我欲九天攬月 第233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可當時的龍虎山,雖然得到清廷屢次加封,卻連一個玉液極致的人物都沒有,聽了唐恩親自講解,也練不成真正的五雷法。

  多虧當初的天師精明,連夜打造了一座雷仙堂,鑄造出一尊跟唐恩有八分相似的雷仙神像。

  宣稱是天師夢中傳法,命雷仙轉世,回來點撥張家後代。

  海外真佛子、鷹潭雷仙客,因此名傳數十年,歷久不衰。

  松江府最近屢遭鉅變,不列顛如此頂級強者,拜訪松江,不用腦子想都知道,必然要有大事發生。

  龍華方丈心潮起伏,又畏懼蘇寒山,又暗恨大煙被禁,對眼前二人的態度難以決斷。

  忽見唐恩額頭的銅箍,似乎有細細的電光,流淌過去。

  “我來拜訪龍華寶剎,是因爲當初在龍虎山,與張天師談論古典文化,說起天下名琴,張天師如數家珍,偶有一句,提到松江府龍華寺中,有一件宋朝建寺時期,保存下來的雷擊木古琴。”

  唐恩笑着說道,“不知這件古琴,如今還在不在寺中,若在,請方丈拿來,借我一用。”

  龍華方丈腦裏那麼多複雜念頭,不知怎的,就突然忘卻一般,恢復一顆平常心,聽了問話,就如實行動。

  幾分鐘裏,他就從自己禪房密室之中,捧了一張古琴出來。

  唐恩已經盤坐在佛前蒲團之上,面朝殿外,撫摸古琴,口中讚歎。

  “此琴全長一百二十八釐米,肩寬二十五釐米,琴身肥厚長大,斷紋如牛毛。”

  “灰胎乃是以金銀珠翠珊瑚碾碎,混入鹿角灰共用,琴絃保存極佳,果然好琴。”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都是漢語。

  亞瑟也以漢語問道:“你找琴幹什麼?”

  對於世間頂級高手來說,哪怕不曾用心學過,只是稍有涉獵,要多掌握一門語言也不難。

  然而,唐恩的回應,還是讓他聽得有些似懂非懂。

  “地理諸書,世傳充棟,求其術臻神妙者,而《葬書》爲最;理極深悉者,而《發微》爲優。”

  “欲知作法之詳活,無如楊公之《倒杖》;欲識星形之異態,無如廖氏之《九變》。”

  “至若星垣貴賤,妙在《催官》;理氣生克,妙在《玉尺》。”

  “另有《雪心賦》,詞理明快,便於後學之觀覽,引人漸入佳境。”

  唐恩娓娓道來,“這是華夏明朝的地理學家,徐試可,藉助皇室典藏途徑,遍覽古代名篇之後,提煉出來的一段話,極力推崇幾部名著,你可知道這些書,講解的是什麼?”

  亞瑟無奈道:“你都說了他是地理學家,這些書,難道講的不是地理嗎?”

  “是地理,但也不全是。”

  唐恩嘆口氣,“華夏的哲學流派繁多,歷史悠長,保存下來的典籍也很多。”

  “我剛纔說的這些書,嚴格來講,是把地理和哲學融合起來的一種學問,可以稱之爲風水。”

  他低頭調試琴絃,口中說道,“龍虎山和孔家也有很多這方面的註解,用你聽得懂的話來講,所謂風水,指的是地理、氣象、人心、當代局勢、歷史信息的綜合體。”

  “很多人認爲,懂得風水的人,就可以掌握一種不同於武功的體系,發揮出類似於巫術魔法一樣的奇特力量。”

  亞瑟恍然:“你之前所說的,徽衷谒山峡盏哪枪闪α浚瑫槍ν鈹车牧α浚傅木褪秋L水?”

  “不錯。”

  唐恩點點頭,“武道修煉的,是天地元氣,是實實在在的能量,風水所修煉的力量,卻是指地緣人文訊息,更加虛無縹緲,難以揣度。”

  “自古以來,武道是正途,研究風水的能人很少,大多只是在練武之餘,兼修一番。因爲風水含有祈福的特徵,在民間盛行,催生出大量騙子,又使得這門學問的發展,更加艱難。”

  “我在東西方,閱讀過很多這方面的典籍,卻也只是能感受風水,而不能調動、掌控風水的力量。”

  亞瑟皺着眉頭,說道:“就是說,蘇寒山很可能擁有調動風水的能力,那麼這種能力,會讓他在實際戰鬥的時候,獲得多大的增幅?”

  “這個很難說。”

  唐恩臉色嚴肅,“風水的力量,具有地方侷限性,他在這裏經營最久,肯定是使用松江府風水之力時,效果最大。”

  “結合所有情報來看,他很可能在未煉成金丹時,就藉助風水對抗了賀宗。”

  “而等到小清涼山戰役的時候,他遠離了松江府,沒有風水加持,憑自身實力,也擊敗了先天教主。”

  “那麼現在的他,再度調動松江風水的話,漲幅肯定會比當初對抗賀宗的時候更大。”

  亞瑟說道:“偏偏崇明島,就在松江府的範圍內。真是個麻煩的敵人!”

  “但他的態度已經決定,我們之間,必須要進行戰鬥,帝國絕不能放任這麼一個冉冉升起,朝氣蓬勃的巨大威脅。”

  亞瑟摩挲着自己腰間劍柄,鬥志並未受到影響,倒是還露出微笑。

  “你雖然說得很嚴重,可是特地跑到這裏來借琴,應該是有針對他的一些手段吧?”

  唐恩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將調試好的古琴,放在膝上。

  傳說,伏羲造琴時,只有一弦,神農造琴時,分出五絃,是爲宮商角徵羽。

  後來,周文王添一弦,周武王添一弦,如此,成就文武七絃琴。

  這七條弦上,有七個散音,九十一個泛音,一百四十七個按音,組合變化,無窮無盡。

  唐恩輕輕撥弄古琴,音調高的時候,如同風中鈴鐸,清脆悅耳。

  中等的時候,明亮鏗鏘,如同敲擊玉磬,低音時沉厚有力,如同鍾震。

  他彈的速度不快,眼睛也沒有看在古琴之上,而是看向大雄寶殿之外。

  似乎風一動時,他彈一聲,鳥一叫時,他彈一聲。

  天光雲影一變動,他再彈一聲。

  琴音繞樑,漸漸跟大雄寶殿外的古樹葉片,灰塵香鼎,整片天光,都有了感應,琴聲才略微加快了一點點,達到常人彈奏舒緩曲調時,應有的速度。

  “自古以來,破壞總是要比創造容易一百倍。”

  唐恩遺憾的說道,“我不能與本地風水間,創造出深厚的緣分,但他來到這裏的時間,同樣不夠長,我可以……破壞他與松江風水的聯繫!”

  亞瑟聽着這段話,心中疑惑。

  他原以爲,唐恩是要把琴帶走,做什麼佈置。

  可如果只是坐在這裏彈琴的話,琴聲最多傳出數里地,別說傳到崇明島了,就算離海邊,也有很長的距離。

  難道說,是要從龍華寺開始,在很多地點,分別彈琴,積少成多,逐漸達到效果嗎?

  他沒有問,唐恩更沒有答。

  只有琴聲起落,漸成曲調,大殿外漸漸起風,天光越來越暗。

  龍華方丈腦中懵懂,站立在一旁,感到殿外涼風,不禁抬頭看去,自言自語:“要下大雨了?該收衣服了……”

  亞瑟淡然道:“一場小小煙雨罷了,有水氣而無電荷,且現在還沒到正式落下水滴的時候。”

  他話音未落,外面突然炸起一個大雷,令他眼神一變,扭頭望去。

  不知道多少正在喫飯、散步、說話、遊玩、做菜、縫衣的人,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心裏一蕩。

  路面上的行人捂了下耳朵,看了一眼天色,紛紛加快腳步,尋找避雨的地方。

  烏雲滾滾,電閃雷鳴。

  龍華寺裏,鐘樓上面的那口大鐘,哐哐作響,左右搖晃。

  鼓樓上面的那口大鼓,似乎也在狂風的衝擊下,鼓面震動起來,發出聲音。

  雷聲隆隆,雨聲瀟瀟,閃電劃破雲幕,大雨如注而下,更打得千窗萬戶,千瓦萬樹,街道水面,全部發出水珠破裂的音律。

  琴聲在這樣的大雨雷霆之中,好像完全被掩蓋過去,側耳傾聽,也聽不出來。

  雨水足足下了小半個時辰,天空中的雲,越聚越多,越推越遠。

  最開始的雨幕,只在龍華寺周圍的幾里地而已。

  等到小半個時辰的風雷發酵,天地水汽的推遷迭變之後,這場大雨,幾乎蓋住了整個松江。

  這小半個時辰裏面,唐恩的琴聲,沒有一秒鐘的間斷。

  原本被雷聲、雨聲掩蓋的琴曲,如今又好像檐前屋後,無處不在,琴曲中還伴上了歌聲。

  龍華方丈狼狽的逃向大雄寶殿的一角,只看到整個大雄寶殿,殿頂震動,似乎被風雷之氣所激。

  厚重重疊的瓦片之間,漏出了大量縫隙天光,漏下了大片水珠。

  雨水如同珠簾,澆在大殿裏面,澆在金佛之身,順着佛祖的容顏,流淌下來。

  “天有五星有五禽,地有五方有五義,人有五老有五德,道有五聖……有五伲 �

  不列顛島的大學者,在佛前雨中,彈琴高歌,蒼涼古樸,抑揚頓挫。

  “文武交鋒通天地,煙雲齊貫……”

  “風雷引!!”

  大雨滂沱,雨雲化成茫茫煙波,直至東海之濱,跨過海水。

  相隔兩個朝代,數百年前,明太祖派人在崇明島上立起的那一塊石碑,不知何時,重新被人挖掘出來。

  高達數丈的石碑聳立,“東海瀛洲”四個大字,鐵畫銀鉤,龍飛鳳舞,張揚跋扈。

  蘇寒山盤坐在石碑頂端,雙手垂於膝,眼簾閉合靜謐。

  直到絲絲點點的雨水,斜飄而來,落在了崇明島上,他也只是眉梢一動,沒有睜眼。

  賀宗的身影,從漁村裏面顯露,捏着水晶石,走出簡陋的小屋,仰望蒼穹,十分動容,口中輕語。

  “雷電分公母,雨水分雌雄。”

  “雌雄一相逢,雷公斗電母!”

  烏雲中,閃電轟鳴,縱橫蜿蜒。

  諸多電痕亮光,剛好合成了一張巨大的雲篆符咒,橫亙在烏雲之中,一閃即逝。

  雌雄交感,五雷正法!

第244章 臨風伴雨,破濤主

  崇明島東南部位有六七個沙洲小島,被統稱爲長興島。

  島上的居民很少,但卻是種植橘子的好地方,大片大片的果園,到處瀰漫着橘子樹的微酸清新氣味。

  之前崇明島上出現大遷移的行動時,這些小島上負責看守果園的人,也聽到風聲,早早離開。

  沒有人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果園倉庫之中,多了一些陌生的人影。

  烏蘇娜坐在桌邊,酒紅色的長髮,鬆鬆垮垮的束在背後,黑色的絲質襯衫外,套了一件棕色的短袖獵裝,銅色的皮帶緊縛着腰間,褲腿收束到長筒皮靴之中,兩腿交疊,僅以皮靴後跟擱在地面。

  她在很認真的製作菸捲,將高度白酒和蜂蜜水噴灑浸泡,又重新炒乾的菸絲,一撮一撮的擺放到紙張上,撒上小許香料,連菸絲的紋理都有講究,調整完好,纔開始搓成細長的筒狀。

  “據說六七十年前,在佛朗機人的戰場上,有輕騎兵用火藥夾子和紙張,包裹菸草吸食,緩解戰場上的壓力,發明了第一批手工捲菸,後來這也成爲了一種文化。”

  “比起東方人的旱菸袋、水煙槍,還有我們本土那些奢侈品公司出產的菸斗,手工捲菸多了一種讓人平心靜氣,像是在祭祀神靈,完成祈兑粯拥牟襟E。”

  烏蘇娜的聲音很輕,好像害怕驚擾了紙張上的香料。

  世界各國都有用香料祭祀神明的歷史,以菸草爲祭品,其實並不是一個多麼罕見的事情。

  “從民間漁村走出來的海盜,逐漸成爲知名的大冒險家,海軍將領,直到受封公爵,就連王子、公主,也以成爲你短暫的情人爲榮,你這一生經歷過的戰爭,應該比我還要多得多。”

  徐知行在窗邊坐着,觀望外面的景色,說道,“崇明島的這一戰,尚未正式開始,卻已經能讓你這樣的人都感覺到壓力了嗎?”

  烏蘇娜皺眉道:“什麼叫做我這一生?”

  “這話說得,好像我的生命很快就要到頭了一樣。以前我經歷過的所有事情,最多隻能算是我的前半生罷了。”

  她有些不悅,“徐,你說話的藝術,如果能有你美貌的十分之一,我們兩個之間的關係,應該可以更緊密。”

  徐知行面色冷淡的說道:“看來你是真的挺有壓力,居然會迷信到計較這種小事。”

  “你應該相信你的斧子,相信你的力量,而不是相信這種事情,計較細枝末節。”

  烏蘇娜卻露出了微笑,卷好了手中的煙:“你以爲,我供奉的神明是什麼呢?”

  她打了個響指,點燃了手中的煙。

  菸捲在燃燒,但燃燒的又不僅僅是菸捲,還有從烏蘇娜身體內流淌過去的精純元氣。

  在尼德蘭人的傳說中,並沒有把外界能量,稱之爲自然天地之力,而是視之爲超自然力量。

  他們認爲天地間,存在一個名叫“胎海”的隱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