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25章

作者:温茶米酒

  他腳尖輕輕一踏,冰藍色的卍字印,倏然旋轉展開。

  這艘輪船,不只是控制室被毀,甲板和船艙底部,其實也被打出了很多細孔,過了這麼一會兒,大量進水,已經有要沉沒的趨勢。

  但是,當冰霜延伸開來,覆蓋整個船體之後,輪船高度就不降反升,內部還不斷傳出哐哐噹噹的聲響。

  玄冰在持續變形,凍結連接到船體原本的結構上,並加以改造。

  船身中段寬度,持續向外撐開,鋼鐵斷裂出的縫隙,全被玄冰填滿,而首尾兩端,則向內收斂。

  最後整艘船,變成了一個近似半球型的平臺。

  蘇寒山操控佐藤的身體往下一落,正好鑲嵌在這個玄冰平臺正中央的地方。

  “我倒要看看,你的精神能扛得住多大的共振衝擊。”

  說話間,蘇寒山深呼吸了一口氣,手掌下壓,精神電波和帶着催眠效果的音波,全部灌注到腳下這座玄冰平臺之中。

  這個世界的武學,把人的真氣當成種種藥物,或者說當成化學原料一樣,通過對屬性、分量的掌控,探索不同配方,生成自己想要的特效藥劑。

  近段時間以來,蘇寒山參悟《真人槍》所代表的這種武道路線,已經頗有所得。

  如今對玄冰的調控,也不僅僅是能在軟硬程度、寒氣外放內放、對外力的緩衝結構等等方面下功夫了。

  更是能夠,調製出與各屬性能量對症下藥的玄冰配方。

  玄冰平臺內部,有的冰管,對於人的精神電波,有極好的吸引、傳遞效果,另一些卻有屏蔽效果,這樣就能約束精神電波,按照特定的線路流轉。

  肉眼可見的一條條光芒,在玄冰之中流動轉折,共振加速。

  音波和電波,互不統屬,卻形成極好的配合。

  最後全部朝着佐藤齋太郎所在的位置衝擊過去。

  佐藤齋太郎的身體這回倒是沒有出現太明顯的震動,但整個身子突然繃直,五官都好像在擴張拉長,要發出嘶喊的聲音。

  但光張着嘴,又沒有聲音傳出來。

  蘇寒山再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佐藤齋太郎嘴巴開合,終於昏昏沉沉的回答起來。

  黑海星項目,最初確實跟美洲那邊有關係。

  尼德蘭人曾經發現一座黑海星文明的遺蹟,但是僅有一些難以破解的資料,並沒有可供使用的儀器,被判定爲價值不大。

  後來他們聽說,有人在美洲找到了完整的黑海星屍體,纔想起這座遺蹟的資料,派人將那具完整屍體拿到手,送到遺蹟之中解密,成功獲得了更多的隱祕。

  最初的天外來客和巨龍文明的戰爭,導致那個時代已經頗爲發達的各大物種,全部受到影響,產生退化趨勢。

  即使他們繼承鼎盛時期的技術,自己加以鑽研,所得到的成果,有可能已經青出於藍,卻未必正好能解決自身的問題,所以終究無法挽回種族的衰落。

  有的海星族人,就寄希望於讓時間沖淡一切,致力於爲後代留下一些操作難度極低的技術。

  等到巨龍戰爭的影響徹底過去後,退化到極點的後代們,也有希望通過這些技術,重新進化,達到古老血脈應有的程度。

  但是可惜,他們的後代早已徹底消亡,連哂媚切┘夹g的最低標準,都沒能保住。

  尼德蘭人得到了這筆技術寶藏,開始利用海星做實驗,試圖培養出大批生物兵器,輔佐尼德蘭的軍隊,成爲世界頂點的霸主。

  而這套技術中,需要用到的一種重要材料,恰好是扶桑國北部原住民族蝦夷人,世代開採哂玫囊环N礦石。

  所以尼德蘭人,當年才答應對扶桑伸出援手,事後合力在扶桑,建造了黑海星實驗基地。

  他們研究這麼多年下來,確實取得了一些成果,比如臨時增強人類體質的海星藥劑,輔助人類高手作戰的強化型實驗體,但始終無法量產,距離目標還相差甚遠。

  而在不斷破譯那些技術資料,結合當前世界環境進行修改的過程中,佐藤等人,有了另一個重大發現。

  “……太白神樹!”

  佐藤說道,“在你們國家,從唐朝開始,就有着關於太白神樹的記載。”

  “傳說李太白遊天姥山,見天有七霞,大地散出白燦光華,有神樹破水而生,葉片相碰,叮噹如環佩。”

  “太白當時大醉,一時興起,奮力摘下一片葉子,睡倒於樹下,一覺醒來,神樹已經消失不見,但被他摘下的那片葉子,卻化爲一柄無堅不摧的神劍。”

  “數年後,他在朝中不得志,還受到誣告追殺,逃於華山,遇到了當時已經年過百歲的一位奇人……”

  賀宗忽然接口:“唐朝華山純陽宮之祖,呂祖呂洞賓?”

  蘇寒山也知道,有傳說,呂洞賓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修煉出武道金丹的人,壽近三百。

  但呂洞賓的事蹟,被後來很多武人質疑。

  因爲直到元末明初,張三丰才開創出了能夠將武道金丹還原成三丹田的辦法。

  在此之前,即使有人修煉到金丹境界,也會因爲無法承受金丹長期凝氣貫體,而倉促身亡,更不可能有壽近三百這樣的記錄。

  “某些祕聞之中記載,呂祖在未入還丹之時,不但已經有了凝聚武道金丹的底蘊,更明白一旦凝聚,肉身便難以承受,所以一直沒有踏出那一步,確實可能是在得到太白所贈神劍之後,才徹底修成金丹,更傳下劍仙美名。”

  賀宗興致勃勃,說道,“武當《龜蛇拳劍錄》裏面,記載說三豐晚年,遍遊名山大川,尋得太白神劍,幾經參詳,認爲那把神劍,很有可能是一種可以用來承載金丹的特殊物質。”

  “武者金丹可以融於神劍之中,不但不會損毀神劍,還可以調控金丹的吞吐頻率,降低金丹之氣的純度,轉化到肉身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使肉身在天長地久中,滋養到可以直接承受金丹的程度。”

  “可惜,太白神劍已經被呂洞賓寄託過金丹,別人的金丹,再也不合用。”

  “這段記錄,後來被明朝皇室珍藏,朱元璋、朱棣、嘉靖等等,都曾經派人尋找太白神樹,始終未有所獲。”

  “反而沿海民謠之中,各有類似太白神樹的異象記載,但地點都不相同,似乎每隔百十年,太白神樹就會換一個地方出現。”

  凌度仙忽然想到:“朱元璋?朱元璋曾經派人抵達崇明島,在島上立碑,號曰東海瀛洲。”

  “既爲傳說中的長生仙島,島上該有仙樹,可是那個時代的崇明島,還只是沙島,地勢平坦,寸草不生,官員回報後,朱元璋大失所望,畢生再也未提崇明。”

  “難道說,明初那幫人,算的沒有錯,太白神樹確實會在崇明島出現,這些扶桑人放出黑海星,找上崇明島,真正的目的也就是太白神樹?”

  凌度仙眉頭緊鎖,“但是太白神樹,怎麼又會跟什麼黑海星文明的資料有關?”

  他最後這一句,是問的佐藤。

  佐藤而今知無不答,也不管是誰問的,就講述起來。

  據黑海星文明研究所知,巨龍戰爭之後,巨龍的各支血脈毀滅殆盡,但卻還有一支撐了下來,甚至撐過了戰爭後的大退化。

  那支血脈,被稱爲藻龍。

  它們既似海藻又似巨龍,潛伏在地底生存,並無動物意義上的智慧,且爲了對抗大退化,而變爲雌雄同體的狀態,一生只會孕育一個子嗣。

  當上一代衰亡,就是下一代降生的時候,每一代都有萬年之壽,保留着強大的生命力。

  黑海星文明,曾經勘探大地,想要捕捉到這隻萬年藻龍,看看能不能找到靈感,研究出對抗大退化的方法。

  爲此,黑海星專門培養出了可以不遠萬里,追蹤藻龍蹤跡的族人,但似乎最後還沒等他們找到藻龍,黑海星文明就因爲內部生存壓力,爆發戰亂,提前衰亡。

  佐藤當時參與研究,發現資料中,萬年藻龍定期出現於地表的種種記載,恰好跟東亞文化圈中都有所耳聞的“太白神樹”相符合。

  大退化的影響早已消失,根本無需在意。

  但萬年藻龍,既然指的是太白神樹,那對於現今的人類文明來說,就同樣有着巨大的價值。

  可以承載人類金丹的特殊材料,僅僅是摘下一片葉子,就能直接當成神劍使用。

  如果找到太白神樹,以後各國中相當於玉液、還丹境界的武者,都不用再發愁了。

  而且太白神樹,一直被視之爲外丹之道夢寐以求的原料。

  當今時代,外丹之道已經跟槍炮機械深入結合,如果得到整株太白神樹的話,外丹之道無疑會迎來一次大爆發,軍事武器,將有飛躍式的進步。

  譬如尼德蘭人,就一直在祕密研究一種高頻速射主炮,但限於炮身材質、炮彈動力等各個難題,難以解決,若有太白神樹,恐怕問題會迎刃而解。

  至於仿造太白神樹,研究相似的合金配方,更有太多可展望之處。

  “在我提出太白神樹這件事之後,我們兩國人手投入大量精力來研究勘探,最後確定,太白神樹極有可能在今年內,重現於東海沿岸某處,爲了能夠確定位置搶佔先機,我們放出了大量探測型的黑海星實驗體,並分別乘船追蹤。”

  佐藤齋太郎說道,“因爲大多數探測型實驗體,在渡海探測的過程中失蹤,或者被大型魚類吞食帶走。”

  “成功抵達岸邊,進入松江府範圍的這一批,已經是我們今年來投放的第十九批了。”

  賀宗看向蘇寒山:“按你之前的探測結果,那些海星進入崇明島之後,確實沒有向沿海別的位置轉移的徵兆?”

  蘇寒山臉色嚴肅的點點頭。

  凌度仙憂慮道:“也就是說,太白神樹,十有八九真的會在崇明島現世。”

  “現在這個時代,消息流通起來跟從前可不一樣,我們之前禁菸,已經引起各國注意,若之後真有古籍中那麼大的異象,肯定會讓他們全都聞到味兒。”

  賀宗摸着下巴,也有點笑不出來:“你把這個佐藤拿下,尼德蘭人肯定會注意到這邊,先天教跟松江府,又已經是死仇。”

  “老徐和不列顛人,遇到這麼大的好處,也絕不會介意落井下石。”

  “好傢伙,我雖然挺喜歡找他們打架,還沒遇見過這麼難搞的場面呢!”

  兩人言談之間,目光都看向蘇寒山。

  凌度仙思忖說道:“不插手這件事也太可惜,我們可以拉攏不列顛人,稍微讓幾步,結個盟,到時候也有底氣跟其他幾方制衡,商量着共同瓜分太白神樹……”

  蘇寒山轉頭看向海岸,雙手疊合,右手將左手五指,從小指開始,一節節捏過。

  凌度仙等待良久,卻沒料到,他第一句話說的是。

  “先把衙門的人全部調動起來,各個工廠工作組有閒的,也去打下手,幫崇明島的居民們暫時遷走。”

第237章 小人如沙蟲,君子變猿鶴

  崇明島這麼一塊地方,朝夕之間,突然就有一千多人發了瘋病,無救喪命,整個島上消息早就已經傳開,風言風語,弄得大家心裏都很不安。

  官府來組織遷移的時候,有很多人順勢就願意逃離這裏,進行避難,但是捨不得家業的,也不在少數。

  知府衙門那邊調動了七艘輪船和數百艘小船,來來往往,叩亩际谴蟀“囊挛锛耶敚霞規Э诘亩伤ィぷ鹘M的人分了三班輪值,確保每個小時,船上船下都有人。

  將近八萬人的遷移工作,忙了三天多,還是沒有忙完。

  日升月落,潮漲潮退。

  部份還滯留在島上的人家,大人忙昏了頭,小孩子們意識不到問題有多麼嚴重,反而趁機撒歡,沿着河岸亂跑,去灘塗邊望海。

  崇明島的潮汐大,每天漲潮落潮的時候,水位差距,能夠達到五六米的程度。

  傍晚一旦徹底退潮,海島邊緣,能夠暴露出來長達好幾裏地的灘塗。

  那些泡軟了的爛泥沙塵之間,隱藏着數不盡的螃蟹、小魚、蛭子、海蛇、海蜇、蚌類等等。

  以前靠海的漁村中,那些小孩子就喜歡到這灘塗上來玩,撿這些東西回家。

  如今靠海的漁村都已經搬空,這些住在大島腹心處的小孩,倒是終於有機會,也跑到這裏來逛一逛。

  但是他們還沒有進入灘塗範圍,遠遠的就傳來一聲呼喝。

  “這裏不能進!!”

  幾十個手裏拿魚叉的孔武漢子、壯實婦人,原本就守在灘塗邊緣,見了這羣小孩,便指着呼喊。

  “誰家的孩子,各家不是都有官家人來講過了嗎?最近海里面有毒蟲漂過來,進了魚肚子,藏在那些蝦蟹的殼裏面。”

  “尤其是以這東灘上,毒物最多,泥沙裏面,說不定到處都是,連我們都不準靠近,你們這些小孩,不要作死喲!”

  那些小孩停了腳步,喊道:“我們都知道這個事,也沒準備過去,更不會喫這裏的東西。”

  “就是到這邊來看看,保證不過去!”

  他們是聽說這邊灘塗上,每天傍晚的時候,有官府的大人在這裏施展神功,滅殺毒蟲,場面非常新奇,所以纔想來看個熱鬧。

  一羣孩子遠遠看着,很快發現,灘塗範圍內部,果然有個人站着。

  那個人身邊,好像還有什麼會飛的、發光的東西,可是那個地方離孩子們這裏,起碼有兩三里遠,根本看不清楚。

  蘇寒山站在廣闊潮溼的灘塗之上,神態寧靜專注,雙手不斷變化手勢,捏出一個個真氣結構,打入面前的龍形輪廓之中。

  比起當初在鍊鋼廠裏第一次嘗試的時候,如今他面前懸浮的這個龍形輪廓,好像體內框架,有了更多骨節一樣。

  在搭建的過程中,身形就已經微微浮動,像是有着自己的呼吸,又像是要從長眠之中醒來,隨時都能飛走。

  即使龍角龍鬚,龍眸龍鱗的細節,還沒有處理完善,這條神龍躍躍欲試,傲笑四海的威風神氣,也已經十足十的展露出來。

  良久之後,蘇寒山停下了手勢,任憑這條三尺神龍,扶搖欲飛,卻雙目緊閉,始終不曾真正飛起來。

  東方遙遠處,海潮之下,白光微閃,海浪裂開。

  賀宗的身影浮升起來,從海邊一路掠過無數泥窪,靠近了蘇寒山。

  “你成功了?”

  賀宗觀望着那條龍,“好像結構已經穩定下來,即使你停手,它也不會輕易失衡消失。”

  蘇寒山搖頭道:“還是差了一些,這個玄胎模型,已經可以吸收外界的天地元氣,但還沒有完成與我自身精氣神的連接。”

  賀宗目光微閃:“按照前幾次旁觀你搭建玄胎的經驗,你應該是在最開始搭建的時候,就逐步將自己的精氣神,連接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