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10章

作者:温茶米酒

  這個世界的蒸汽輪船航行時,也不是光靠蒸汽,而是混合了人類功力、藥砂藥油的作用,用上來自大楚的高等真氣物理學,當然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改船只是有限改動,以後新造的船,更能發揮妙用。”

  蘇寒山說道,“新船工業,會是松江府未來重中之重,過幾天我會去檢查。”

  他們兩個邊走邊聊,已經來到了一座鋼鐵廠門前。

  這是凌度仙自己名下的一座工廠,也是松江府鋼鐵廠裏,名列前茅的一家大廠。

  蘇寒山近來,除了會到安頓退休工人的宿舍區轉轉,每天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待在鍊鋼廠裏。

  風水之道,是地理,是天時,也是人心。

  這個屢遭戰亂,又在戰亂後急速膨脹、畸形繁華起來的松江府,在風水上,其實已經呈現出一種如火如荼,沸反盈天的氣象。

  鍊鋼廠,就是這個巨大風水局的穴眼之一。

  松江府的工廠種類這麼多,裏面所用的器械,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但是對普通人一提到工廠這兩個字,絕大多數人心目中最先浮現的,就是“熔爐”“鋼鐵”這些東西。

  這些源於鋼鐵廠的印象,已經成爲了所有工廠的一種唤y象徵。

  當今時代的工廠,如同日日夜夜吞噬着人命,卻又讓無數人前赴後繼,爭相湧入口中的可怖怪獸,在繁榮中醞釀着極深的恐懼與怨憤。

  冷酷沉重、殘忍無情的鋼鐵,沾着就殘、碰着就亡、足以讓人灰飛煙滅的熔爐,正好又寄託了這些恐懼怨煞。

  當蘇寒山推開大門,輕車熟路的坐鎮在鋼鐵廠中,以玄陰真經、陰符六韜,風水之道上的境界來感召。

  風水煞氣,就濃厚澎湃到猶如天河倒灌一般,從松江府的穹頂上,無休無止的湧動而至。

  他的《玄陰搜魔六煞真經》,在這些日子裏,得到前所未有的饕足感,又痛又暢快,淬鍊肉身的功率,突飛猛進。

  在真形境界中本就沒有瓶頸的他,用遠超預期的速度,完成對雙腿的淬鍊,前兩日就結結實實地抵達了真形境界的巔峯。

  到了這個境界,周身百骸全然透徹,蘇寒山才察覺到,昔日神威宴所得到的罡煞結晶,煉化之後,竟然有不少細微元質,還沉浸在肌骨之間。

  難怪說,罡煞結晶是輔助人修至真形極境的絕佳寶物,當年神威宴上,拿這種東西當做一羣天梯武者的獎品,讓許多人都覺得手筆太大。

  也只有武者自身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才能夠察覺到,罡煞結晶中那些最根本的東西,仍然嵌合在體內,並未被用上。

  如果沒有達到瀕臨真形極境這一步的話,就算是死了之後,被燒成灰,這些東西,也無法再提煉出來,罡煞結晶最大的效果,就等於被浪費掉了。

  蘇寒山盤坐在熔爐前,審視自身,思索着純陽玄陰傳承中的各類真形極境。

  冷焰龍鱗身,顯然不適合他現在的道路了。

  他需要選一個最具包容性的真形極境,才能夠把他一身所學,都發揮出來。

  廠房門口,凌度仙雖然受到玄陰劍瘟的壓制,但境界眼光還在,近距離時,隱隱能夠感受到,有一種瀰漫在天地間,又不同於天地之力的散亂紛雜力量,會隨着蘇寒山的修行而浮現,變得浩蕩綿亙,沖刷灌輸而至。

  “無論是內外丹道,還是鍊金之術,都沒有這樣的路數……”

  凌度仙看着蘇寒山,眼神微妙,不知在想些什麼。

  五個小時後,同樣在嘗試捕捉那種奇異力量的凌度仙,驟然回神,後退了一步。

  蘇寒山的身影依舊盤坐着,但不知何時,已浮上了半空,束髮的細繩早已斷去。

  烏黑的長髮亂舞之際,隱約有赤紅的火絲,在黑髮間閃爍。

  使人膽戰心驚的狂暴熱感,從他身上向外膨脹,又被極力收斂。

  一放一收兩種力量,幾乎形成一種對抗,讓他的身體周邊三尺範圍,爆出一條條雜亂無章的極亮閃光,耀目欲盲。

  凌度仙眯着眼:“先生……”

  蘇寒山忽然旋身,單臂一揮,背後鍊鐵爐的封蓋,被傾斜切開,砸向一側。

  鋼鐵廠的人失聲驚呼,紛紛遠避。

  熔爐內部赤紅髮亮的鐵水,並沒有向外傾瀉,但因熔爐封頂突然殘破,總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蘇寒山再度一旋,在腥送左E縮之際,竟然落入了熔爐之中。

  高溫一千多度的鐵水,噗啦一聲,蒸騰起大量的白煙,幾乎讓人懷疑,蘇寒山是不是在墜入其中的一剎那,已經被燒成了煙霧。

  但下一刻,蘇寒山的頭部,又緩緩從鐵水之中,抬升了起來。

  他的頭髮,已經徹底變成一種深邃的赤紅色,彷彿由萬千火焰的精華凝聚而成,濃密、修長、蓬鬆、張揚。

  他的雙眼開闔間,噴吐出如有實質的火光,渾身都化作一種金紅色澤。

  原本穿在他身上的衣物,已徹底毀滅,連一絲灰燼都沒能留下,暴露出鐵水表面的頭頸雙肩皮膚,卻是完好無損。

  “這就是,我所選定的真形極境……”

  蘇寒山仰着頭,雙目暴射強光,沐浴着鐵水的雙臂,舒展開來,向上抬起,心中念着言語,口中卻只是吐出一聲熾烈的長吟。

  鋼水竟然因爲他的動作,而更加沸騰。

  浴火同溫,返化無傷。

  祝融萬化真身!!!

第224章 天之絕

  煙雨濛濛,天呈青色。

  午後,約翰巴羅家的會客廳中,坐滿了松江府十幾個最有實力的大商人。

  他們有的人,背後垂落紅繩墜玉的大粗辮子,頭戴瓜皮帽,身穿紅福團紋絲綢長衫,坐在桌邊,皺眉不語。

  有的羽衣鶴氅,白玉爲冠,腰掛環佩,坐在沙發上,略顯焦躁的盤玩手中一對金核桃。

  作爲這家主人的約翰巴羅,今年已經將近六十歲,身子有些發福,不愛穿正裝禮服,只是一身羊毛衫和西裝長褲的打扮,鬍鬚倒是精心修剪,上脣的兩片鬍鬚,就如同黑色的剪刀,繞過嘴角而下垂。

  約翰巴羅的爺爺,曾經是代表不列顛皇室,訪問乾隆王朝的使團書記官,學習滿語漢語,瞭解內地格局,並作爲一種家族傳統。

  當年不列顛人佔領松江府的時候,約翰巴羅就是隨軍的翻譯官之一,後來不列顛人雖然撤走,他卻留了下來,成爲洋人在松江府行商的代表人物。

  但就算以他的身份,面對如今來到會客廳裏的這些人,大多數時候,也都是平等來往。

  他雖然可以說是當地洋商的代表,但這些人裏面,任何一個,也都代表着一批松江府豪商的意志,絕非孤家寡人。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可以確定,知府衙門這回並不是裝腔作勢,張牙舞爪,想讓我們出賣部分利益,來換取他們的安靜。”

  臨窗的辮子商人嘆了口氣,“所謂松江府法典中新添的關於工作時長的規定,竟然不是一個拙劣的藉口,而是真的有意要執行。”

  “已經有很多工廠,因爲對這個法令置若罔聞,很快就被松江府派人控制,強制執行了。”

  他痛心疾首的說道,“把十六個小時,減少成八個小時,足足砍掉了一半的利益,而且很多交貨的日期都得延誤,廠家真正的損失,遠不止五成那麼簡單。”

  “凌度仙到底是犯了什麼瘋病?這麼弄下去,他自己抽的稅也得少掉一半不止,真就不怕四方的大人們來收錢的時候,嫌棄錢少,把他這個官職擼了嗎?”

  那個羽衣老者聽到這話,就冷笑了一聲。

  “他連禁菸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羽衣老者神態沉暗,“他既然不想要錢,那就是要名了,沽名釣譽,也用不着做到這種程度。”

  “我看此人野心非小,恐怕不滿足於這個知府衙門的位置,而是想要徹底收買人心,真正稱霸一方啊。”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最先響應他的那批人,本身就是賣大煙的。能讓賣大煙的人主動禁菸,甚至讓抽大煙的,不再抽菸,這得是多狠的手腕,多大的開支?!”

  “而且我打聽到,控制各個工廠的人裏面,有部分居然就是從工廠中退休的人,他們熟悉自己曾經待過的工廠的情況,跟工友之間極爲談得來。”

  “本來我的很多合作伙伴,想要煽動那些工人們,以官府要讓他們失業這種藉口,鼓動他們去官府前遊行,抗議貪心不足的知府衙門。”

  “結果因爲那些退休工人的存在,計劃還沒展開就告失敗了。”

  黃金核桃在手心中捏得咔嘣一響。

  羽衣老者深深地吸了口氣。

  “知府衙門居然能夠預料到我們想要用的手段,顯然謩澾@幾樣事情,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是長時間、大精力全部推敲過的。”

  “我們已經不可能靠口舌和錢財勸知府衙門讓步了。”

  對這些真正成功的豪商來說,他們很明白,一個人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最堅定。

  不是靠突然的情感衝動、情緒驅使,而是已經有過漫長的時間,投入了很多東西,在謩澊耸隆�

  前期的投入,如果不能賺回來的話,是絕難甘心的。

  他們想不通,知府衙門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手段,讓那些退休工人生龍活虎起來,但卻可以想象,代價一定不菲。

  知府衙門和各個寺廟煙館,最近的賬面上,必然是每天都在大筆虧損。

  虧了這麼多,要怎麼才能賺回來?只怕時機成熟之際,就要把他們半數人都抄家,當做新軍閥崛起的墊腳石啊。

  約翰巴羅聽着這些人的議論,沉默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紅茶。

  茶水的波瀾盪漾開來,在白瓷茶杯的映襯下,好像泛着橙紅色的光芒,更散發出一種淡淡的蘋果香氣。

  這是正宗的祁門紅茶。

  不列顛人對於茶葉的普遍熱愛,讓華夏自家人都有點難以理解。

  倫敦的商人甚至會收集貴族們泡過的茶渣,然後用普魯士藍攪拌烘乾,再摻入山楂、黑刺梅和接骨木的葉子,售賣給底層民校柗Q是進口的武夷茶。

  在不列顛的普通居民之間,還流傳着,很多商人會用羊糞給泡過的茶葉重新調味,再度賣給客人的小道說法。

  即使如此,不列顛人的茶葉需求,依然每年都在暴漲。

  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用來抵消茶葉傾銷的手段,第一就是靠棉花,第二就是靠大煙。

  而且大煙因爲具備讓人難以擺脫的魔力,被他們認爲是出售風險更低,更加重要的一類商品。

  約翰巴羅名下,雖然也有工廠被勒令整改控制,但是更讓他警覺的,還是關於大煙的禁令。

  華夏內地最強大的三方軍閥,出於對兵源能力的考慮,都有在自己的地盤上禁售、禁吸大煙的命令。

  可是關於執行力度,簡直就是個笑話了。

  反觀松江府最近的禁菸,纔是真正的讓大煙種植者們感到憤怒的力度。

  “先生們,聽我說幾句吧。”

  約翰巴羅放下茶杯,“我已經整理出了松江府最近的報告,動用自己那有限的人情,讓這份報告用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唐寧街的首相官邸和東印度公司總督、斯當東伯爵的書桌上。”

  “唐寧街那邊的回覆還遙遙無期,而斯當東總督對此也非常上心,已經召集董事們,探討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會客廳裏的商人們,都精神一振。

  羽衣老者說道:“莫非不列顛人的官府,要親自出面,免除凌度仙的職務?那最好還要帶上足夠的兵力。”

  “不,不,由我們一方那樣興師動械脑挘闊┲粫啵沁@個事情,確實越早解決越好,不能拖延。”

  約翰巴羅解釋道,“所以總督大人,以整個東印度公司的名義,僱傭了大名鼎鼎的天絕組織,來解決松江府的問題,並慷慨地支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剩下百分之七十的定金,當然需要由我們共同支付。”

  羽衣老者臉色微變:“天絕?!”

  天絕,是近兩年冒出來的一個名氣很大的殺手組織,據說總部可能是處在遼東,乃至接近沙俄的地盤上。

  內地大小近百個軍閥中,近兩年,至少已經有二十多個,在天絕組織的參與下,完成了改朝換代。

  那些號稱將軍司令的,被他們的部下、兒子、副官、老丈人等等,僱兇殺死,地盤也被買兇者接收。

  最可怕的是,這個天絕組織,還有好幾次參與過洋人之間的爭鬥。

  南洋那邊的洋人奴隸主們,僱傭天絕,殺死自己的對手。

  天絕在收下高額的定金之後,表現出了直接攻城破軍的實力,奪取了當地數支武裝力量的地盤,交給自己的僱主。

  這種行爲,哪還能算是殺手?

  據說洋人們,已經把天絕組織稱爲遠東最有實力的僱傭軍集團。

  “這……天絕的人跟知府衙門的人萬一對拼起來,只怕跟打仗也沒有什麼兩樣啊。”

  那辮子商人猶豫的說道,“我們的產業,不會在亂戰中被毀吧?”

  約翰巴羅點頭道:“總督大人,也爲我們考慮到了這個事情,這一點,我們可以直接在任務要求中說明白。”

  “天絕的絕佳信譽,就是因爲他們能最大限度滿足僱主的要求。”

  腥俗h論之後,詢問了具體的金額,終於下定了決心。

  “竟然敢把十六個小時改成八個小時,這就是不想給咱們活路了。”

  “我們就讓他先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