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09章

作者:温茶米酒

  倉庫旁邊搭了大棚,裏面冒出燒熱水的那種氣味,有些穿着衙門兵丁衣服的人,站在大棚外面。

  等到進大棚裏面洗了澡,出來穿了新衣服新鞋,郭棟樑才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這套衣服和鞋,他是很熟悉的,各個工廠裏面招工的時候,都會發他們一身衣服,款式大同小異,但粗布耐用,也是要抵些工錢的。

  這是又進到工廠裏了?什麼樣的廠,會用他們這些人啊?

  那些煙客們,似乎有些恐慌,有的叫嚷詢問着什麼,有的東張西望,就想要跑,但被那些衙門兵丁一喊,又給嚇住了。

  這地方,好像是知府老爺也有參股的。

  郭棟樑沒覺得有什麼好怕的,他腦子轉不通,也不會去深想,這麼反常的事情,會不會是讓他們幹什麼送死的活計。

  只覺得這身衣服挺舒坦,要是再有口大煙抽就好了。

  大煙是沒有的。

  喫完了飯之後,有人教他們練功,就是一些很奇怪的動作,並要他們配合着咿D體內的功力。

  在工廠裏兩三年沒日沒夜的生活,還是留下了太深的印記,就算是郭棟樑這樣,腦子都已經懶得動的人,也記得功力咿D的那個感覺。

  吖Σ浑y,但是要做好那些動作很難,稍有不對,看守的人就會硬給他們矯正。

  還有人搬來了一個半人多高的鐘,外形像那種古代銅鐘,材質看着像是玻璃又像是玉。

  沒有人敲鐘,只是把手按在鐘身旁邊,輸入功力,過了一會兒,鍾裏面就傳出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那應該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聲音清亮,念着含有獨特韻律的句子,像是唱經,又像吟詩。

  被抓來練功的人裏面,原本有不少人,很驚恐的看着那個居然會說人話的怪鍾。

  可是聽到那個聲音之後,沒過多久,心裏就平靜了很多,變得更加專注,做的姿勢也更爲標準,不知不覺,就堅持了大半的時間。

  郭棟樑就這麼混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住進了那個倉庫宿舍。

  沒等睡着,他的手腳就不自覺的抖了起來,眼珠子亂晃。

  這是煙癮犯了,手腳亂抖還是個前兆,很快,他就會變得不知道自己在哪,可能還會跟人打架,亂砸東西。

  不,等不到他去打人了,因爲他聽到了很多牀板顫抖的聲音,這裏有太多人,也跟他一樣,煙癮犯了。

  那些人的煙癮沒有他重,所以力氣比他多,會更快的跳起來。

  就在這時,倉庫大門被一腳踹開。

  壽全道士闖入進來,指揮着人把三口怪鍾,放入倉庫裏面,輸入功力,傳出唸經的聲音。

  一時間,整個倉庫都被抑揚頓挫的繁奧經文所徽郑瑐}庫的牆壁、屋頂,都隨之輕微共振。

  所有犯了煙癮的人,在這股劇烈的經文刺激下,全部昏死過去,陷入嬰兒般的睡眠。

  “不是說了嗎?這玄冰鍾裏面的七輪密音,要安排人日夜輪值吖げシ牛纻渌麄兎噶藷煱a。”

  壽全道士看着開明道士,“這批人,是你們華佗廟、痘神廟、城隍廟合力管轄,華佗廟爲首,看來你們不夠上心啊。”

  開明道士擦擦額上的汗:“我們只是第一次管,沒有經驗,絕不是不上心,之後肯定會改。”

  “最好是這樣。”

  壽全道士嘆了口氣,“開明老兄啊,也不是我非要爲難你,咱們現在都在那位手底下討生活,凡事還是盡心點的好。”

  “知府大人那天展露出來的手段,放眼天下,只怕也能排到前五十去了,依然被他拿下,你應該明白這個意義吧,咱們的渠道,絕對到不了那個層面,不可能破得了他在咱們身上種的東西。”

  開明道士也明白這個道理,再三保證之後,把壽全道士送走,轉頭看着倉庫裏面的人,臉色苦的像要滴出水來。

  他真不是故意要搗鬼,只不過想到這幫人以後喫穿用度的錢,指不定就是從自己上繳的那份銀子里扣的,心裏就肉疼,所以多喝了兩杯。

  “練練練,看這些個大煙鬼能練出什麼名堂來,白費我的銀子。”

  開明道士嘀嘀咕咕,守在了倉庫外面,“我的銀子啊……”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郭棟樑已經在這片倉庫附近生活了十幾天,人雖然還是瘦,臉色好像不那麼暗黃了。

  他連着十幾天沒有抽到大煙,竟然也沒有難受得在地上打滾,抱頭撞牆,腦子也越來越能轉得動,簡直是個神蹟。

  同一片倉庫裏面的,有幾個以前是舊相識,也越來越習慣打招呼,還認識了新工友。

  沒錯,雖然什麼都沒幹,但是他們對這種生活非常習慣,這就跟以前在工廠裏是一樣的。

  工廠主們爲了工作的效率,也會給他們編號,安排他們統一做事。

  現在同樣是給他們加上編號,每天統一練功,統一喫飯,統一休息。

  郭棟樑好像回到了以前剛進工廠的時候,每天都充滿了幹勁。

  不過漸漸的,他也懂得惶恐了。

  日子過得這麼好,但是沒做工,沒出貨呀。

  他們到底已經倒欠了多少工錢了,日後得造什麼貨才能補得上呢?

  “咱們的功力是不是越來越少了?力氣倒是變大了。”

  這天午飯後,郭棟樑和幾個工友蹲在倉庫外的一角商量着,很是發愁。

  “光力氣大有個卵用,咱們再這麼下去,什麼機器也用不了了呀。”

  “你們急什麼?”

  有個聲音說,“我用神魄武道中的肉身觀想法,對照三丹田之法,開發出這套反補中丹田的功夫,你們要練到中丹田徹底關閉,再練下丹田纔好。”

  “但有過中丹田的經驗,又有肉身觀想的根底,你們的下丹田修煉,會非常順遂,到時候自有你們上工的地方。”

  郭棟樑他們一愣,都抬頭看着那人。

  那也是個穿着灰藍色工裝的年輕人,但頭髮很長,用一根細繩扎住,垂在身後。

  他們經常會看見這個人在附近轉悠一下,卻都沒有說過話。

  今天這人也沒有久留,說完那段話之後就離開了。

  “他……”

  郭棟樑過了好久,才愣愣的說道,“是鍾裏那個小神仙的聲音。”

  有個齊魯工友,人高馬大的,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卻也捏得很細:“不是神仙,你沒聽道士們說嗎?那是知府大人的東家,比知府大人還厲害,咱們這些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他都這麼說了,那就是說咱們還真有工可以做,是吧?”

  幾個工友都興奮起來,七嘴八舌的議論,“我們以後還是能賣本事,掙到工錢的。”

  “這回我得好好攢着。”

  “這回攢夠二畝地、一間瓦房的,我就回家。”

  “我也……哎喲,老郭你怎麼哭了?”

  “我他孃的……”

  郭棟樑愣愣的摸着臉,抹了把眼淚,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他大爺的,死也不碰那個害人的玩意兒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誰起的頭,回過神來的時候,都已經痛哭出聲。

  哭聲很快引起別人的注意,倉庫裏有人起身,到門口來窺探,也有人只是坐在自己的牀位上,不用去看就明白了什麼,蓋住自己的眼睛。

  不少護院也抽過大煙,又被斷了供應的,這陣子跟着練,同喫同住,早就又跟當初一樣,混成了同一片工友,這時候眼眶也泛酸。

  “都別哭了,我們練功!”

  有人啞着嗓子喊了一聲。

  “對,練功!!”

  “我們練功!!!”

  凌度仙的耳力足夠好,即使在三里之外,也能隱隱聽到那裏的哭聲和喊聲。

  但他的臉色不算好,因爲蘇寒山給他下的玄陰劍瘟,格外得多。

  三丹田就三團劍瘟法咒,另外喉嚨、五臟,及四肢的各個大關節處,也各下一團劍瘟。

  就算是以他的武功修爲,就算是這些劍瘟不發作的時候,他也被壓得有些氣息不暢,臉色微白的感覺。

  “看來還算知道悔改,總算不曾辜負了先生的一片苦心。”

  凌度仙那張白臉上,浮出一點微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大錯大改,更是有破而後立的全新氣象啊。”

  “基本都是被誘騙過去的,大錯本來也不在他們身上。”

  蘇寒山冷淡的回了一句,在路上緩步行走,“各個改造區的統計情況怎麼樣了?”

  凌度仙說道:“有先生妙法,這些退休工人戒掉煙癮的過程,是很順利的,有些人現在就已經戒掉,而且能自行閉合中丹田。”

  “但是那些本來沒有當過工人的,沒有功夫底子,就算有玄冰鐘的錄音輔助,保守估計,可能也要三個月以上,才能徹底戒除。”

  蘇寒山微微點頭。

  這個情況其實比他想的要好很多,尤其是那些退休工人。

  之前只有丁鹹水那麼幾個例子,蘇寒山研究得也不夠透徹,最近有那麼多改造區參照對比,他才發現這個世界的所有人,似乎體質都有點特殊之處。

  不是說肉體有多強橫,也不是說戰鬥的時候能有什麼增益,而是說,他們好像天生有着那種心血和元氣轉換的稟賦。

  透支的時候更容易,但補回去的時候,也更容易。

  不知道是這個世界武道文明發展中,給全人類帶來的些微基因變化,還是這個世界的人類祖先,本身有什麼特殊演變史。

  反正,除了補回心血容易一點,別的基本毫無用處,就算在修到玉液境界的凌度仙身上,這點稟賦都沒體現出別的長處,也不值得太在意。

  “洋人的大煙平均每一季才送一批大的,咱們松江府目前剛禁了煙,倒還沒有引起洋人那邊太劇烈的反應,但是咱們通知各個工廠,要求他們遵守新的工作時間這件事,已經引起了不小的反彈。”

  凌度仙憂心忡忡,繼續說道,“此外,先天教那邊,我雖然暫且敷衍了過去,但也保不齊他們會不會察覺蹊蹺,再派人過來查看,甚至是派更厲害的高手。”

  “先天教且不提,工廠那邊,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接受的。”

  蘇寒山邊走邊說,“反正我們已經通知到位,他們既然不肯遵守,到了時限後,官府當然要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凌度仙思索着:“總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事情上,也保不齊他們會憋出什麼壞。”

  “不如放點新奇消息,分散一下他們的心力,比如玄冰鍾,如果這個東西量產的話,肯定能引起一陣風潮的。”

  用七輪密音的催眠聲調,輔助退休工人們改練功法,當然不能靠蘇寒山一個人,天天扯着嗓子在那念。

  這個世界上還沒有留聲機,不過留聲機的原理,是非常簡單的,蘇寒山就自己製作了一下。

  他造了一片玄冰薄膜,在這片薄膜向下的那一面上,附着了一根短針。

  短針下方,安裝了一個同屬玄冰種類、但硬度調低的螺旋轉筒。

  他在薄膜上方說話的時候,薄膜會產生振動,帶動短針振動,隨着音調高低,在下方持續旋轉的冰筒上,留下深溒鸱恼温菁y痕跡。

  事後把轉筒取下,調高了硬度,再把那段痕跡起點的位置,對準了那根短針,使其轉動。

  這樣,整條痕跡的深湶灰唬g距不同,就會迫使那根短針,出現不同層次的振動頻率。

  也帶動玄冰薄膜,振動起來。

  聲音就是由振動產生的,只要複製了之前的振動頻率,傳出來的聲音,就會極度相似。

  當然,僅靠這一片玄冰薄膜,釋放出來的音量太小。

  所以,蘇寒山把這整個構造,安裝到了一個具有擴音結構的玄冰外殼之中,並做成了鐘的形狀。

  使用者只要輸入一點內力,就能觸動開關,使內部轉筒,按照固定速度旋轉。

  放完一遍錄音之後,觸動另一個開關,就能讓轉筒離位調整,再回到起點。

  凌度仙看到這個東西的時候,頗爲驚喜,意識到這個東西,如果能夠成批的製造,當成商品售賣,一定會很有銷路。

  不過,如果沒有蘇寒山親手調製的玄冰,要找別的材料來代替的話,在錄製出來的音色韻律上,肯定會不夠清晰。

  具體該用什麼樣的材料,才能達到普通人也能夠成批製作的最好效果,那就需要挺長的時間去探索了。

  蘇寒山目前沒有那個閒空。

  “玄冰鐘不能量產,但同樣的原理,你應該也懂了,自己搞一批粗製濫造的去賣吧。”

  “另外我修改的船隻圖紙,你試驗得怎麼樣了?”

  提起此事,凌度仙不由得露出真切的讚歎,道:“只不過是對船體造型,增加一些特定的凹凸,附着鐵管軌道,最後居然能在航行時起到那樣的奇效。”

  “同等速度下,浮力普遍能增加六分之一以上,載貨量的漲幅十分可觀。如果是同等載貨量的話,航行速度能夠增加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蘇寒山對此並不意外。

  他給的圖紙,可是參考了純陽三法、蒼龍顯聖的一些構造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