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206章

作者:温茶米酒

  每一根銀絲都刺中了一塊碎玻璃,又在絲線攪動向前之際,將周圍的碎玻璃黏帶離開。

  絲線有足夠的長度,那些玻璃粉末,彼此還沒有來得及碰撞,就被絲線的不同位置粘上,帶走。

  “就算你真是徐、賀兩邊的人,也休想在本座面前放肆!”

  沙門道長髮出怒斥,手裏的拂塵一轉,朝着水池那邊抽打過去。

  他的眼光足夠高明,看得出剛纔那道玻璃粉末的厲害之處,心中雖然依舊自信,卻也不敢大意。

  這拂塵一掃之間,已經咦懔耸晒αΓ彳浀你y絲合成一股,竟然硬生生把空氣抽爆。

  銀絲延伸的速度,突破音速,在空中留下一圈明顯的氣環白痕。

  這杆拂塵,不是尋常兵刃,所用銀絲不但韌性十足,一個彪形大漢用剪刀也難以剪斷一根,而且擁有很強的延展性。

  銀絲最長的狀態下,可以相當於鬆弛狀態的五十倍。

  水池裏的青銅駿馬,被沙門道長一抽之下,碎得如同粉末,還未朝周圍炸散,就被抖圈攪動的拂塵捲住,一起砸入池水之中。

  兴苤~鐵這種東西,並不像泥土海綿一樣,擁有吸水的能力。

  可是,當銅鐵化爲粉末,當攪動着銅鐵粉末的那些銀絲之上,密佈着濃稠渾厚的真氣,銅鐵的粉末和池水,霎時間就融爲一體,難分彼此。

  沙門道長修煉的武功,叫做《三壇海會真經》,乃是白蓮教祕不外宣的神功祕藝。

  白蓮教在元明之時,聲勢就已經非常浩大,曾經有作爲領頭羊顛覆王朝統治的氣象。

  但是到了清朝,那些個號稱白蓮教的,其實有很多是地方官糊弄事,硬把白蓮教的名頭安在了當地的農民起義身上。

  道理也很簡單。

  從順治到嘉慶,民間的各種起義基本就沒斷過,不談那些規模太小,不值記載的,光是史書留筆的,基本就是隔三兩年,都得出一樁。

  然而,煌煌大清,號稱康乾盛世,如果你明着說,就是地方百姓老撐不住,總要衝擊官衙,那還怎麼大談大清八旗,繼承朱明正統,誅殺闖伲槕炖砣诵哪菣n子事兒呢。

  於是白蓮教就成了一個萬能的背鍋對象,不是下官不用心,是白蓮妖黨蠱惑人心啊。

  更關鍵的是,白蓮教這東西有歷史源流,並不算是發源於大清的教派,更不可能把根子算到地方官身上。

  別管是漁民起義、佃農起義,還是真的有別的教派趁勢而起,全都擬一個白蓮妖黨的名義,就算是皆大歡喜了。

  民間許多有心之人,看到白蓮教在官面上都有這麼大影響力,自創的教派也願意攀扯冒充一下。

  然而,到了嘉慶時期,嘉慶初年的一場白蓮教大亂,嘉慶十八年衝入紫禁城的那場變故。

  乃至如今盤踞在紫禁城,攀連太行,勢連齊魯,作爲三巨頭之一的先天教,至少從武功上來講,還真就是得了白蓮真傳。

  這《三壇海會真經》,在元末明初的時候,被白蓮教主韓山童、劉福通,修煉到大成。

  他們出手之時,不用銅鐵爲兵器,隨意扯一條粗布,就能攪動空氣,如同翻江倒海。

  對戰過程中,吸附沙石,攪碎敵刃,讓手裏那一條粗布的威力越來越大,沾滿血色,昭顯大勝,鼓舞士氣。

  正如同傳說中,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三太子手裏那一條混天綾。

  白蓮教的兵馬,在元末明初那個時期,被稱之爲紅巾軍,全軍上下都佩戴紅巾,威嚇敵軍。

  其源頭,也正是效仿白蓮教主手上的那一條“混天綾”。

  沙門道長的實力,比起當年的韓山童,也未必遜色多少。

  如今雖然不在戰場之上,但他用拂塵吸附青銅駿馬和滿池之水的重量,威力只會更加厚重。

  整條拂塵,如同一條狂怒的蛟龍,破開水池圍石,朝蘇寒山殺去。

  轟!!!

  用洋灰磚石鑄造起來,比尋常木質建築堅固十倍不止的涼亭。

  在那條拂塵頂端一掃之下,就四柱斷折,頂蓋傾塌,徹底散架。

  蘇寒山腳下似乎都沒有動,但身影卻避開拂塵,向旁移開數尺。

  沙門道長分毫不退,長嘯聲中,手裏的拂塵抖出條條幻影。

  用內力吸附滿池之水,甚至包括青銅駿馬這一點,但凡是真形境界的人,基本都能做到。

  可最難得的是,沙門道長將自己的兵器變化成如此重量,如此長度,依舊剛柔並濟。

  那條粗大如蛟龍的拂塵抖動之間,除了頂端可以壓爆空氣之外,其餘如波浪般的每個部位,上下晃動,左右掃蕩,也都帶着足以撞歪一座小洋樓的力道。

  沙門道長的招式控制非常精準,沒有半點浪費到地面那些人身上,可僅僅是拂塵晃動帶來的氣浪,就把癱軟在地面上的那些人,全部掃飛出去,遠遠跌落。

  那些小洋樓二層三層的玻璃窗戶,被氣浪震動,相繼破裂。

  知府的護衛們,全力定住腳步,連忙護住知府,退出莊園,向外而去。

  停留在莊園外面的那些駿馬紛紛躁動,在莊園裏面擴散出來的強風之中,撤步退散。

  混天綾,混天綾,敢起這樣的名字,果然是有令人駭然的神威。

  草地碎屑不斷飛起,混入拂塵之間,使這一招的威力強度、周密程度,仍然在攀升。

  可就在這讓整片花園洋房都要被攪亂的可怕威勢之下。

  蘇寒山的身影發出金光,接連七次閃爍。

  這七次閃爍,險之又險,似乎每一次都是跟拂塵擦肩而過。

  但這樣的身法,又最爲精準快速。

  連續七閃之後,蘇寒山就把敵我之間的距離,拉近於無。

  沙門道長的眼皮赫然瞪大,全沒想到,自己的絕招,竟被對方如此輕易破解。

  他的眼神中捕捉到的,甚至不是一個身影,而是多個身影疊在一起。

  那是因爲蘇寒山的速度太快,讓他這種高手的視覺,也還沒有完全調整過來。

  但他的左掌已經來不及細想,迎上了對方拍來的那一掌。

  咚!!!

  沙門道長耳朵裏沒聽到對掌的悶響,只聽到一聲好似要裂開心魂的鶴唳,只覺到一股澎湃連疊、精純至極的內功,硬壓過來。

  實打實的根基對拼,那股純陽至剛之力,力壓沙門道長一籌。

  一掌力拼後,沙門道長沒有後退半步,卻渾身一震,七竅滲血,幾乎閉過氣去,渾身更是有多處穴位,被逆衝回來的功力封住。

  “奇怪,你爲什麼會搶着做出頭鳥呢?”

  他好像還聽到,蘇寒山在他身邊留下了一句話。

  “難道你不知道,那個知府遠比你更快化解了我的法咒?”

第221章 三教民俗,拳架混一

  知府衙門的那些護衛,這時候剛退到莊園外面,就見到一長疊的殘影,閃爍到沙門道長身邊,又一繞而過。

  整個前後,似乎只那麼一眨眼,沙門道長已經僵立不動,呆如泥塑木偶。

  這些護衛都是知府花了大價錢養練出來的,家小也頗受照顧,不管內心深處有沒有那麼一絲四散而逃的念頭,至少第一反應,都已經咂鹆恕皩毜丁薄�

  鏈鋸的轟鳴聲響起。

  然而,蘇寒山的殘影,繞過沙門道長的一瞬,一腳就跺在了地上。

  這一跺,地面劇烈震動,水泥塊剎那佈滿裂紋,大風暴湧,碎屑飛揚,氣勢萬千。

  實際來講,這一腳只造成了半徑不足三十丈的扇形區域地面崩裂,但是,在那些護衛的所有感官之中,好像是巨神震地,山崩地裂。

  扭曲的空氣,擾亂光線,讓蘇寒山的身影,都顯得猛然膨脹拔高,既在變遠,又在變大。

  轟!!!

  凶o衛被擾亂身心平衡的瞬間,地面突然竄起的冰柱,就將他們的身軀撞飛出去。

  斜七豎八的冰柱,從不同方向爆發,撞到他們身上時,也是不同位置,有的撞前胸,有的撞腰間。

  一大羣人,驚聲痛哼,陡然飛散開來。

  水泥路面上,晶瑩剔透的冰柱之間,只剩下松江知府凌度仙一個人的身影。

  他站得很穩,衣衫髮髻紋絲不亂,腳下那一小塊位置,不但沒有冰柱突起,而且也沒有出現裂紋。

  蘇寒山那一跺腳,傳遞出去的勁力,到了他附近之時,就全被他化解。

  “好功夫!”

  凌度仙臉上卻沒有半點自得之意,深深吸了一口氣。

  “看你年紀,本以爲最大的倚仗,該是些毒術怪招,沒想到硬拼根基,居然也能大勝沙門,我失算了!”

  雖然江湖中經常有傳聞,說某些高手對決,醞釀良久,一招間就分出了勝負,但彼此實力只差一線而已。

  可能勝出的一方,還是實力弱了一線的那方。

  但現實中真能一招克敵的,大多是有很明顯的根基差距。麻煩大了,不該習慣性的藏拙,讓沙門獨自應付的。

  “我也有點意外。”

  蘇寒山觀察着身周氣息玄奧的對手,說道,“東嶽廟的人從沒有見過你親自出手,只聽過一些傳聞,不知道你具體實力,倒也罷了。”

  “可是剛纔,你們兩個化解我法咒之時,所用武功,分明同根同源,沙門道士卻也不知道你的實力,有點趣味啊。”

  凌度仙同樣觀察着蘇寒山的氣息,越看越覺微妙。

  看不出對方練的是哪家哪派的武功,看不出對方三丹田全開後,修到哪一步,甚至看不出來,對方是不是開了三丹田。

  “元朝末年那場逐鹿之中,朱元璋定鼎大局,白蓮教中有些人很是不甘,但又無力與之抗衡,於是卷帶了教中許多典籍,遠赴南洋,傳下海外白蓮一脈。”

  凌度仙身子挺拔,淡淡然說道,“海內白蓮復興之後,另有進益,但在三壇海會真經的混天綾這一項上,他們已經失了真意。”

  “混天綾這三個字,重要的從來不是綾羅綢緞的綾字,而是……”

  “混天的內涵。”

  嗡!!!

  話音未落,凌度仙已經出拳。

  他這一拳,引起直徑一百多米的範圍內,整片空氣的嗡鳴。

  不是那種金鐵碰撞後的嗡鳴聲,而是一種浩浩奔流,大氣起伏摩擦的悶響震動。

  無形的空氣,形成肉眼可見的分化扭曲,翻卷舞動,條條氣流,正如一條條長綾粗布。

  前後左右,周圍所有的冰柱,在他出拳的徵兆中,全部粉碎,寒氣粉末,使氣流的邉痈呖梢姸龋哺@紛亂。

  抬手的時候還在遠處,手臂將近伸直的時候,已經到了蘇寒山面前。

  凌度仙這一拳,引領着整片混亂的空氣領域,要把蘇寒山也吞沒在可以被扭曲混淆的天光景色之中,碾壓如飛塵。

  蘇寒山見獵心喜,抬肩拔背,右臂一晃,純陽神掌中的離合並流,就拍了出去。

  混天綾這一招,跟純陽神掌中的空中純陽,其實有很多共通之處。

  沙門道長靠着特製拂塵,擊碎青銅駿馬,抽乾一池之水的重量氣勢,才得以擾亂整片花園的氣流,形成封鎖絕殺。

  整個過程,在蘇寒山眼中,好像看到了當初稚嫩的自己一般,所有破綻都是瞭如指掌。

  而現在,凌度仙的一拳轟擊之下,卻打出了截然不同的韻味。

  拳掌對拼的剎那,雙方操控的氣流,都無法干涉對方那片區域的空氣。

  兩邊的氣流對撞,在二人之間形成了一層高牆般的無形界限。

  這曾平平整整的界限,只維持了很短暫的時間,就因爲雙方操控的氣流衝擊重點不同,而產生劇烈的扭曲。

  凌度仙順着那層氣流界限的扭曲,向蘇寒山側面一步搶進。

  他身影動作的變動,跟氣流扭曲的趨勢,看起來如此協調。

  似乎全身的骨頭血肉,也都化去,成了一團不定型的暗影,隨風而動,憑氣而行。

  連蘇寒山的視角,也沒有及時跟得上他這個變化。

  就好像凌度仙這個大活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

  蘇寒山索性閉上了眼睛。

  純粹的心神感應,在冰藍色的世界裏,周圍的一切不屬於自身的變動,都如此清晰。

  現實裏發生的極速變化,在他的心神感應之中,也會被放慢,找到最合適的切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