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就是飛流劍宗的傳法堂堂主,柳志成。
這個人不但是飛流劍宗宗主的族親,而且自幼就得到宗主的看重,收爲弟子,身份待遇,習武的天賦,一切都是讓飛流劍宗的其他門人羨慕不已。
但是很奇怪,自古以來,似乎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覺得自己煩惱憂重,比普通困苦之人操心的事情還要多。
越有成就,越覺得自己所收穫的還不夠多,不夠快樂。
柳志成操心的事並不多,但煩惱確實很深。
最大的煩惱,就來源於飛流劍宗的功法。
就算發展到今天,飛流劍宗的傳法堂之中,已經有了十八般兵器樣樣具足的武功絕學,有了將近十門,能夠在真形境界中持續修煉的絕技。
但是,有希望突破到玄胎境界的功法,仍然只有飛流宗主當年奇遇所得到的一套內功和兩套劍法的組合。
而這個組合裏面,修到玄胎境界的關鍵一步,其實是頗爲粗糙的,柳兆恆當年能夠成功,都是多虧他奇遇得來的大批丹藥輔助。
到了柳志成這代,卻早就沒有那樣的丹藥了,自家不知如何練制,到外面打聽,也沒有聽說過效果相同的丹方。
當然,不是說以飛流劍宗積累的財富人脈,就真沒辦法買到另外一門玄胎境界的武功。
問題是,飛流宗主自己當年是走那條路子上去的,他指點自己看好的門人弟子的時候,也都是從那條路子上來,如果修煉別的功法,沒有名師,可能效果更差。
拓展玄胎功法的希望,終究還是要歸結到西魯劍墳之上。
那一套內功,兩套劍法,本來就是從西魯劍宗的功法中推演出來。
要想將之優化,提升飛流宗主自己的實力,降低後來者修煉的難度,還是要靠西魯劍宗原本的功法來借鑑補充,纔是最好。
兩年多以前,飛流劍宗抓到左龍生時,柳志成就已經是真形境界的巔峯,苦惱於無法踏入玄胎,聽到這個消息,是全宗門知情者中最高興的一個。
不但是因爲有了打開西魯劍墳的希望,更是因爲,他們終於確定,西魯劍墳之中,不只可能存在祕典丹藥,屍身衣悖谴嬖谧糯罅康膭`。
功法祕籍這種東西,有人願意讓後人看懂,但也有更多的人,喜歡保密。
最常見的就是開發隱語,像是赤龍這個詞,在常見的隱語之中就有四種解釋。
一是代表人的舌頭,二是代表從脖子到心臟那根主動脈血管,三是代表硃砂,四是代表女子的月事。
如果通篇隱語的話,那麼別人想要破譯,簡直難如登天。
而劍靈就不同了。
劍靈這種靈體,是劍器靈性的滋生,也是劍法精髓的凝結。
假如能夠煉化劍靈的話,就可以用一種以心傳心的方式,直接獲得關於這套劍法的所有含義,不用擔心有任何偏差錯漏。
而且相當於讓自己也體驗一回這套劍法大成後的感覺,身臨其境,印象深刻,以後修煉起來大有好處。
當時柳志成就想宰殺了左龍生,抽出劍靈,自己煉化。
還是飛流宗主覺得他這樣做殺雞取卵,制止了他,讓他等上兩年。
兩年而已,他可以等,到底是有了指望,即使日夜心焦,也可以等得下去。
但是兩年之後,那個奴才竟然逃了?!
柳志成不願回憶自己當時有多麼憤怒,但是今日收到那個劍奴女兒被抓的消息時,他已經決定,要讓那個奴才被引來之後,讓對方也體驗體驗,近在咫尺,卻不可得的折磨。
他凌空踏步,元氣隨行,離地半尺走了數十里地,都不需要接觸地面,緩一口氣。
藍原石玉佩中提到的方位,差不多就在前方那幾裏之間了!
第200章 山色橫雲,朝元五氣
柳志成停下腳步,從懷裏取出了傳音玉佩。
他不需要手動變化印法,一股真氣就憑空凝結,形成數層明黃色的印痕,陸續落在玉佩之上,再度聯絡藍原石。
等待玉佩生效之時,他的目光還從前方的山坡林地之間掃過,濃眉微皺,露出幾許不喜的神色。
經歷過雪崩的那兩片山坡,高處的雪色已經變得很薄,幾乎露出了大山原本的形體和顏色,深沉近乎於黑,嶙峋近乎於鐵。
而下方的雪層臃腫,就像是有上千輛大車拖來的棉花,全部蓬鬆的傾倒在那裏,甚至在視覺上給人一種柔軟可喜的感覺。
中土北方的大山之中,是很容易出現雪崩的,尤其是在已經過了年這麼久,各處山嶺間的積雪到了最厚的時節。
假如有精怪出來捕食,獵物瀕死之時的嚎叫,可以引起雪崩,山間的一場大風,吹落哪一處行將脫落的岩石,也可能引起連鎖反應,形成雪崩。
柳志成出來搜尋劍奴的這段時間裏,因爲腳力夠快,搜過的範圍大,又總往那些險峻山野之間走,見過剛經歷雪崩的地方,就已經不下於十處。
他不在乎雪崩可能帶來的危險,但他討厭雪崩給他的搜索造成的影響。
武者立足於真形境界巔峯的時候,對於天地元氣的感知,已經有頗多的經驗,往往搜索一片地方有無異常,憑心念和天地元氣共感,是最方便的。
但是,天地元氣本來就是指持之以恆,在自然界咿D的種種力量,當然也會因爲自然界的現象,出現或急或緩的變動。
像是剛經歷過雪崩的區域,天地元氣驟急而至,很容易在各個層面上,把之前可能存在的氣息痕跡,沖刷掩蓋掉。
讓武者必須縮小感應範圍,一片一片緩慢搜尋過去,才能達到之前一次隨意共感的效果。
傳音玉佩在發亮,柳志成的眉頭在發皺。
寒風在發出輕響。
柳志成豁然回頭,寬大的衣袖朝右後方甩去。
完全融在寒風之中的一道身影,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竟然已經靠近到了柳志成二十丈之內。
憑他心神劍意之渾厚,對天地元氣駕御之細緻,就算是對於專攻暗殺的藍原石,也有把握在五十丈距離開外,察覺異樣。
對方卻潛入到了二十丈左右,才引起他心中警兆。
光憑這個,就讓柳志成的警惕,拔升到了最高點,右手的一擊,直接用上了十成功力。
明黃色的一點飛星,從寬大幽暗的袖口裏面飛了出來,明明速度奇快,卻產生一種沉厚穩重、緩緩飛行的錯覺。
小小的一點黃色星芒,爆發出了遠超整片山間積雪的存在感,好像它的重量,要比這些山間雜物加起來還更高。
蘇寒山融入寒風、玄冰禪定的一拳,就打在這一點星光之上,好像打中了一座生鐵鑄就的小山,穿空無聲的拳頭,竟然被硬生生攔住。
嗡!!!
他的拳頭在接觸的一瞬間,從甚深禪定之中,倏然爆發出震盪雷音,把那小小的明黃飛星震散開來,揭露出了真面目。
那原來是一根黃澄澄的竹子。
長約四尺,粗如鵝卵,分爲九節,光滑明亮,如玉如石,非銅非鐵,正是南方頂級大宗“紫星觀”特產的一種混星地煞竹。
那一點明黃飛星,就是這根竹子的尖端。
飛流劍宗的功法,側重於水、土兩種性質,用一般五金質地,或者玄鐵、祕銀、精金材質的長劍,對於自身的劍法意境來說,都並不能完全契合。
天長日久,反而容易在配劍之中形成雜質。
而混星地煞竹,有鎮宅辟邪,陰怪莫犯之效,有調和水土,百草豐茂之力,堅韌程度比玄鐵更勝數倍,同時兼具土、水、木三種屬性,互生互養,相聚相成。
對於飛流劍宗的高手來說,這纔是最最適合他們的配劍材質。
柳志成雖然還沒有能夠修煉到玄胎境界,把這根竹子徹底養煉成劍形。
但是他已經用自己的心神內力跟這根竹子交感多年,堪稱隨心所欲,劍隨念動。
剛纔他手都沒有握上去,心意一動,竹子上就可以匯聚十成功力,發出最沉猛的一擊。
這個時候,隨着柳志成念頭一變,手掌似乎是剛剛觸到竹子表面,黃竹尖端,已經突兀變了個位置。
離開了蘇寒山的拳頭,刺向他的心口。
黃竹變向的過程,連蘇寒山的心神,都沒有能夠捕捉清楚,但他預感到了對方的落點,左手如燈花一閃,手指張開,露出掌心,擋在心口。
此一燈花爆發,掌心吐勁的時機,精準如神,是在黃竹尖端已經抵到了手心皮膚,但還沒有繼續向前,讓皮膚形變的那一刻,搶先向外吐勁。
崩!!!!
地煞黃竹略微一彎,彈勁強猛無比。
蘇寒山的身影,倒射出十丈開外。
“殺!!”
柳志成大喝一聲,身體如同露珠表面變形微晃的殘影,在光澤一抖動間,就已經飛殺出去。
他根本沒有問對方是什麼來歷,連想都沒有去想,只要確定對方有殺意就夠了。
劍是兇器,殺伐之器,明心之器,練劍者要有成就,或多或少都要沾一個純字。
在各類武者之中,遇到伏擊的時候,劍客的反擊從來都是最果決的,沒有半點分心雜念,整個腦子裏面咿D的都是劍法殺招。
黃竹握在柳志成手中,在他身影飛閃出去的瞬間,也綻放出大片細長的殘影劍光。
長空寒風,路面積雪,兩側亂石,到處都是一條條黃色劍影舞動飛射,撕裂這些事物,向前延伸的景象。
尋常武者發射劍氣的時候,都是離體越遠,速度越慢,威能越弱。
但是,柳志成揮劍的時候,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氣,全部都在向這些劍痕之中填充,瘋狂湧動,凝聚推射。
所以他這些劍氣離體之後,卻越來越長,越來越快,越來越粗大明亮。
也許僅僅只在十分之一的剎那裏,原本昏沉的黃色劍影,已經變得如同十七八條粗獷的黃色電光。
分別在天上地下,亂石山坡之間,瞬間的一個扭動之後,全部朝着蘇寒山轟擊過去。
蘇寒山眼中的五彩光華一閃即逝,凝成一種淡金帶白、純淨透徹的光環,瞳孔銳利得不可直視。
只憑剛纔那兩下接觸,他已經用小五行絕滅神通,試探出自己能夠轉變出的範圍內,最剋制對方的一種功力。
這個轉變速度,比天敵真元的本能演變,要快了不知多少。
但這還不夠。
他在退後的同時,雙手已經下垂,在腹部交疊,然後向兩邊分開,經過身側,滑出圓弧,向上抬去。
空中隨着他這個動作,出現一抹金白色的弧光。
以他腳下的地面爲起點,同時向兩側翹起、延伸,形成一個飽滿的弧度。
當蘇寒山的雙掌在胸前合十,金白色的纖利光芒,在他頭頂上空遠遠交匯,形成一個直徑超過三丈的,完整的圓形。
這個金色圓形,只是堅立在地面上的,一個單薄的空心圓,並不是球體,看不出有任何防禦能力。
但是,所有粗獷熾亮的明黃色劍氣,都在蘇寒山面前平平凡凡的空氣中,陡然放慢了速度。
越是靠近,那些劍氣就越緩慢、越暗淡,直到如同風化的石雕,徹底分解散去,化爲無形。
這一招,其實蘇寒山用過很多次了,正是太華拳譜第一招,大日流沙破長空。
只不過,比起以前每一次動用這一招的狂猛爆裂,這回,他咿D這招的整個過程,都顯得輕鬆寫意,沒有煙火氣。
太華拳譜的三招,說到底,也是針對內力性質的變化,與小五行體系,有共通之妙。
他先轉化出最能剋制對方的功力,然後讓這種功力,達到大日流沙的狀態,卻能夠保證這種功力的克敵效果,沒有因爲經歷了類似引爆燃燒的過程,而出現多少削弱。
能夠完成此種招法的蘇寒山,就代表着他對於自身現有的所有力量,都有了圓滿如意的拿捏手段。
五行易變,歸元合一。
乃至於能說是,已經得到了幾分“五氣朝元”的韻味。
柳志成看到了這樣神異的一幕,臉色也略微有所變化。
不僅僅是因爲視覺上的衝擊,更是因爲他察覺到,在蘇寒山雙掌合十的那一刻,周圍山林之間的天地元氣,突然被奪走了不少掌控權。
如果說,他自己對於天地元氣的認知,是如同水流一般,可以隨意在多處攪動變形,利用水流的咿D趨勢,填充自己的劍痕,爆發出更大的殺傷。
那麼這一刻,蘇寒山對於天地元氣的認知,就像是一層厚重廣袤,無處不在的幕布。
而五氣朝元的出現,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將覆蓋在這自然山野之間的幕布,扯動了一下。
這一扯,太宏觀,太利落。
一扯之後,蘇寒山自己都無法將大勢變動中的天地元氣掌握住。
可這一扯之下,柳志成原本對於每一個方位,所有天地元氣的流動趨勢的認知,也全部都出現偏差,需要修正。
他腦海中本來確實只有劍法殺招的流轉,沒有別的雜念,但正因爲對方這一手,直接干擾到了他之後預設的所有劍法路數。
那些雜念,就像是鹹風吹動的海面上,那一層層污濁的泡沫,終究還是忍不住湧動了一下。
蘇寒山的手掌,就在這時探出,整個人的身影似乎都拔高不少,一掌對着柳志成按了下去。
小五行之力深藏於內,流沙之變,充盈在指掌筋骨之間。
他這一掌按下去,整個手掌的光芒色澤,像極了被高溫燒到臨近熔化狀態的黃金,但卻有着那種液態黃金,絕對無法比擬的堅定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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