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要想真正殺死蘇寒山,至少還要能夠把這種優勢維持上百次,累積成致命的傷勢。
但實際上,白王爺的這一掌又新增了一股可怕的滅魂之力,就是藉助與屍魂榕樹之間的聯繫,直接從夢境象徵中傳遞過來的力量。
從夢境象徵中借力,本該有着非常明顯的異兆。
白王爺這一擊,卻是力量深藏,極難被察覺,原因有二。
一來,是他的血貫輪迴之道,跟屍魂榕樹這個夢境象徵,異常貼合。
自然界的榕樹,本來就有着獨木成林的說法,只要一棵樹,樹的根鬚蔓延出去,就可以將整片地域的營養奪取,遮擋陽光,在樹根上生長出更多樹幹樹枝,使得整片區域裏,都沒有其他樹木的生存空間。
把那些蔓生出去的子樹,即使遭到蟲害,災難,凋零,最後也會成爲這片榕樹林的養份。
血貫輪迴這一招,能夠成型,至少有三分原因,也就是得到了屍魂榕樹的啓發。
第二個原因,則是因爲現在在場的所有人,智慧水準都已經下降了。
最明顯的,就是跟白王爺正面作戰的蘇寒山。
白王爺很清楚,蘇寒山之前應該也已經跟一個夢境象徵,締結了穩定的聯繫。
雖然時間不長,大概能借過來的力量也不多,更不能形成什麼天作之合的妙招,但總歸也是一股值得借用的力量。
如果蘇寒山早早借用過來,恐怕就不會在連番對拼之中,造成不斷累積的輕傷。
但是他彷彿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單憑自己的招數、根基與敵人抗衡。
打的越久,這種失了智似的遺忘,就會越明顯。
連自己能夠借用的力量都不能完全想起來,那麼對外界感知,自然也會更遲鈍,更片面。
當蘇寒山再次習以爲常的,以之前的狀態揮掌來迎擊。
白王爺這深藏不露的一掌,就把他徹底擊殺。
轟!!!!
從連串虛影中揮出的血色攻擊,洞穿了空氣。
蘇寒山又一次抬起了手掌,純陽神掌,天敵真元,展現出來的氣意,一如既往。
兩掌碰觸的一剎,白王爺眼中血光狂舞,樹枝抖動,摧枯拉朽的力量,就向前推移過去。
轟隆!!!!
大地震顫,兩人所處之地一陷再陷,地面的溝壑裂紋,不斷蔓延,裂縫中噴出氣勁,所到之處,活屍的屍體粉碎騰空。
血光滔滔,由西半邊升騰擴張,向東碾擊,卻陡然頓住,因爲東邊已經被清柔沉緩,似有若無的五色光芒,全部佔據。
蘇寒山徽衷谖迳馊A之中,眸光煥彩,凝視對手。
白王爺神情微變:“你……沒有中咒?!”
白王爺並不是什麼智略超絕的奇人。
他懂得調度大軍,懂得兵法,懂得治理原本白王府的領地,懂得選拔手下,但各方面的水平,都只是保留在一箇中等的水準,不至於被專業負責這些事情的人欺瞞而已。
但他不是智者也沒有關係,神魄武道的存在,讓他從很久以前就找到了一個更便利的,可以在各種爭鬥中佔據優勢的手段。
那就是詛咒!
用詛咒,來干擾對手的狀態,把對手拉低到比自己更低的水準,有智慧卻沒有施展的餘地,有力量卻用錯了方向和時機。
當然,他的詛咒,並不是那種直白的,利用什麼頭髮指甲,生辰八字,稻草小人,來咒死對手。
那種東西,對於神魄武道的修煉者來說,很容易演變成精神上的硬碰硬,跟正面對決也沒有什麼差別了,算不上是精奧巧妙的手段。
白王爺的詛咒方式千變萬化,是隨時隨地,隨着時局環境而演變的。
比如他在城外戰場上,立身高臺,天人交感,讓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可能離開祭臺範圍這個可能性。
那就是一種詛咒。
在剛開戰時,那些看似隨意的感慨廢話,也是詛咒的一部分,而在此過程中,高速出拳,從隨機方位操控活屍出擊,則是詛咒的另一半,讓蘇寒山這個在天梯境界就已經能感知天地元氣的人,居然沒察覺到含有濃厚元氣的血液微粒,逐漸聚向白王爺。
但是這一切都太自然了,天人交感的狀態,在所有人的思維中,都屬於祭祀狀態“應該”出現的模樣。
之後的出拳和言談,也符合屍魔一方的首領,面對蒼天之眸的持有者“應該”出現的行爲。
所以,別人就算已經喫了這兩次虧,也只會覺得是自己的疏忽大意,想要更用心的觀察對手,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一方面,反而在思維中形成新的盲點,更容易落入後續的詛咒。
可是,蘇寒山不一樣,他對自己有足夠的信任,或者說,他深信着已經擁有武功的自我。
無論是大楚王朝還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大概都無法理解那種感覺,他們從小耳濡目染的,就知道武功的存在,並不以爲怪。
然而蘇寒山永遠不會忘記,當他今世的這一具身體還只會爬的時候,學到了吐納之法,光是靠着呼吸的調節,就明確感受到體內一股暖流的咿D,是多麼驚奇的事情。
當他小時候第一次把內力哂迷诙渖希軌蚋糇啪o閉的門窗,明確聽到幾十米外,狸貓在院牆上緩步走動的聲音,那種會心一笑的喜悅。
武功讓他的眼睛可以看清草葉被風吹動的褶皺,武功讓他的腦子可以預判別人的動作,武功甚至保住了他的腿,讓他重新可以站起來。
從他接觸武功到現在,就像是在平凡的人體之外,多了新的耳朵,新的眼睛,新的大腦,新的手腳,每一年的他都跟過去不同,都在進化。
不僅是肉體的進化,也是心態的進化。
如果說,現在的他會因爲力量、速度,計算能力等等直觀上的差距,被別人擊敗,那並不奇怪。
但如果說,現在的他,還會因爲僅僅是粗心大意,忽略掉自己明明可以感受到的元氣血液微粒。
那跟前世十七歲在教室裏面被老師責怪太不該犯的粗心,又有什麼差別呢?
這十八年的苦功,對身心的打磨,豈不是都練到狗身上去了!
“沒有誰比我更清楚這十八年每一步的歷程,問題關鍵,絕不會是我的粗心,那就只會是你的把戲。”
蘇寒山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對方的詛咒,從一開始就已經在與之抗衡。
詛咒這種陰暗中作祟的東西,只要防微杜漸,又怎麼能夠成得了氣候?
但他知道的這一切,只在心中流淌,並沒有出口。
因爲面對敵人,不需要回話,只需要回擊。
就在白王爺神色微變的這一刻,兩人所處的這片戰場東半部分,呈扇形一分爲五。
五種純色區域中,都是裂痕靜止,屍骸滯空。
玄冰七輪結界是用玄冰禪定心境,混合凝光革氣等手段,開創出來的招數。
但實際上,無論是凝光革氣還是佛家所說的禪定,都沒有明確的屬性可言。
玄冰可以禪定,烈焰之中,也可以禪定。
來自五臟廟的五臟五行精神念力,其中每一種屬性的力量都非常充足,只要調配得當,都可以用來構造一座對應的結界。
每一座結界的規模,都只比純粹的玄冰七輪結界,少了兩成,總的體量,遠超蘇寒山不借力的狀態,更可以借這五重轉折,把從五臟廟借來的力量,分合梳理,發揮至極。
白王爺以爲對方不到一個時辰前才締約,肯定沒有與夢境象徵對應的絕招,卻不知道,蘇寒山從選定五臟廟的那一刻,就已經在思索招法。
“五行封界,大地歸藏!!”
第190章 血蓮綻放,太虛雙華
“虛張聲勢!!!”
白王爺發出一聲大吼,雙臂齊出,背後高漲的血光驟然分化,狂亂舞動,看起來就像是一株巨大的榕樹,在不斷分出新的枝條。
而每一個枝條的末端,都帶有一個形象鮮明的剪影,老鷹,白鴿,夜梟,蝙蝠,蟒蛇,蟾蜍,蠍子,壁虎,獅子,餓狼,大象,犀牛,等等等等,一時間數不清楚。
真正的屍魂榕樹,可以直接作爲屍變源頭與本土屍魔的橋樑,枝條上掛着的都是一頭頭屍魔。
白王爺借來的力量,當然不能與那完整的夢境象徵相提並論,但是,結合轉世投胎變化印的奧妙,也能讓那一股單純的夢境之力,做出千百種不同的滅魂攻擊。
不錯,蘇寒山防住了他的詛咒,這一點很出乎意料。
但就算是這樣,對方的體量依然要比他略遜一絲,也不過是把原本可以必殺的局面,再度拖成了水磨功夫。
這招對拼下來,必然還是蘇寒山會喫個小虧。
白王爺瞬息間變幻手型,雙臂齊出的時候,蘇寒山也從單掌抗衡的姿態,驟然一收,手腕在腰間翻轉,再度推出。
他們兩個的速度相差彷彿,但就是一個給人異常繁複奧妙的感覺,另一個卻給人非常簡樸、直白的觀感。
蘇寒山不但動作上的感覺更簡單,五行結界的力量湧向身體的過程,更是樸素,遠遠無法跟轉世投胎的榕樹千影相比。
就僅僅是背後的五色扇形區域,再度化爲濃郁明亮的五彩流光,讓蘇寒山的雙手之上,都有五色光華旋轉,噴薄欲出的場面。
轟!!!
在四掌相拼的瞬間,白王爺的臉皮忽然一抖,眼中駭然不解的神色一閃而過。
他雙臂上的指環、護腕、衣袖,已全部炸碎,肩部的骨骼都向後一聳,身不由己,暴退而去,撞入後方的血光榕樹幻影之中。
血光榕樹所有的枝條,都在瞬間破裂,枝條末端的影像,散亂迸射出去。
白王爺的身體,就像是被鑲嵌在榕樹主幹之中,整個樹身中段劇烈彎曲,在地面轟鳴着移動,倒退向更遠處。
戰場更東面的地方,顧西樓等一羣屍魔,已經大佔上風,在佈滿屍魔元氣的地方戰鬥,如虎添翼,越戰越勇,卻也被兩大強招對拼的聲勢驚動,朝這邊觀望了一眼。
僅此一眼之中所看到的鉅變,就更令他們大驚。
榕樹所過之處,地面甚至不是變得支離破碎那麼簡單,而是全部化爲五彩斑斕的粉塵,爆衝到半空。
宛如一條彩色長龍,正從大地之下翻滾着,逐漸顯出身體,發出震撼四野的狂嘯長鳴。
那些粉塵,很顯然不是血光榕樹製造出來的破壞,而是蘇寒山的絕招形成的持續影響。
不只是地面,整個高大巍峨的樹身,好像也開了上百個氣孔一樣,在倒退的同時,不斷向外噴射出大量的五彩光塵。
這血光榕樹,本質上是白王爺的天地元氣與夢境之力結合的形象,現在噴散成這個樣子,顯然是內部的能量正在崩潰。
直到榕樹的幻影,撞在那座鋼鐵戰車鑄就的高塔上,巨大的金鐵交鳴聲中,已經淡到極致的榕樹幻影,才徹底破碎。
當!!!!
白王爺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後腦後背撞在鐵塊之上。
古語有云,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天下最強的弩箭到了接近尾聲之時,連魯國最以柔薄知名的一張絲絹,都刮不破。
可是,蘇寒山的那一擊,即使已經經過了沿途上百丈地面化爲粉塵的消耗阻礙,即使是在黑色閃電加固下的鐵塔,也不能無視最後那點餘波的撞擊,產生了明顯的晃動。
但白王爺的心思,這一刻卻分不出來一星半點,去關心鐵塔的穩固與否,他臉上痛色猙獰,雙臂傷口交錯,血肉闌珊,只死死盯着遠處五彩流光的人影。
怎麼會有這樣的一擊?!
似乎是之前那種取巧的,以較弱力量破開大量元氣的手段。
但是差別又太大了,太剛猛,太爆裂,太神速,遠遠超出了之前那種手段,所能形成的威脅,這是什麼招數?!
蘇寒山對於每次修成極境帶來的神通,都有一種追根究底的想法,這種好奇是來源於對自身的掌控欲,也是在開發新能力的過程中,讓自己獲得了進步的感覺,變得更充實,更細緻,可謂是一種享受。
從爆燈花的手法到禪定結界的出現,其實都有他樂此不疲,探索凝光革氣的脈絡在其中。
天敵真元出現之後,蘇寒山當然不會放過這麼有意思的探究對象。
他用蒼天之眸洞察敵人的過程中,都在不斷比較敵人與自身的差別,思考天敵真元能夠剋制這一個個敵人的深層原因。
最後他選擇了從五行變化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每一種能量的屬性,都可以分爲大五行和小五行。
大五行就是說,在常態上來看,它應該屬於五行中的哪一種。
比如說一股烈焰能量,顯然是應該屬於火行,但這不代表,這股能量中就沒有其他屬性的特徵。
尤其是在受到外界影響的時候,比如,在烈焰之中倒一盆水下去,這個瞬間,區域內劇烈起伏、高低不等的火焰熱量,就會變得更加均勻,等扛過水的影響後,纔會恢復到原本的狀態。
從能量形式來說,它依然是火,但這種均勻和包容,就應該是屬於土行的特徵。
土能克水,土行特徵的出現,就是這股烈焰能量,對於水元刺激產生的反應。
所以,任何一個屬性單一的能量,其實內部都包含有一個完整的小五行變化體系,用來應對外界的刺激。
不過,因爲大屬性和純度的不同,這種能量內部的小五行體系,起始點和後續的變化節奏,也有不同。
天敵真元的咿D方式,暫且可以說,就是靠着隱性經脈,真氣無比細分的敏銳,跟某一事物接觸後,找到其內部小五行的咿D節奏。
當這一事物的小五行,是木系暴增時,必然火系減弱,天敵真元就已經先一步攻到火系,加劇落差,等到小五行系統產生新變化來對抗時,天敵真元又已經攻到新的弱點處。
只要找準節奏,就能更省力的破壞小五行體系,使得這一事物急劇失衡,直到崩潰。
不知道這些道理的時候,蘇寒山的天敵真元,只能等待身體自己去醞釀,又因爲天敵真元的形成,是依賴極致細分的隱性經脈,過於纖細,註定了能量咿D,不可能達到最激烈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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