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他的意識,好像已經迴歸體內,正極速的趕向城頭,但另一個同樣屬於自己的身影,還處在蒼天夢境、海底荒沙之間,注視着手背上的蒼天之眸。
半在現實,半在夢中,人是全然的清醒,感受到的卻是夢一樣的瑰奇空靈。
當他從空中飛掠而去的時候,青色的光點,正從他的左手,從他背後撲散開來。
光點越飄越廣闊,還在飄散的過程中,不斷增加數量,輕若無物,飄飄欲落。
蘇寒山去到城頭上的時候,城中已經到處都是飄飛的青色微光。
蒼天意志把蘇寒山的媒介作用,提升到了最高,讓他迴歸現實之後,仍然有側影存於夢境,讓蒼天夢境積攢的力量,降臨在現實之中。
這一系列的變化,蘇寒山是有感受到的,可是當他剛看清城外狀況是,心中就爲之一沉。
那些灰黑色的虛幻氣流,別人不知道,他卻知道。
正常的氣體,其實也是由實質的微粒組成,只不過單個結構非常細小,人體察覺不出來。
而那種灰色氣流,卻是無實體的存在,跟天地元氣一樣,是純粹的元能。
但那又並不屬於大自然固有的天地元氣,恐怕是屍變源頭邿挾膶颇г苤畾狻�
這個世界的武道,極度側重魂魄精神,輔以肉身,對天地元氣涉足太少。
蒼天意志因蒼生之力而成,所能使用的手段,也要受世界猩膫I限。
要在這種完全不熟悉的領域,跟屍變源頭對抗,怕是要事倍功半。
楊白髮等人,都看出了他臉色的不對勁。
眼看那些虛幻氣流,已經向着城牆這邊碾壓過來,杜文通攥緊長矛,就準備不管不顧的先將焚天寶玉投射出去。
蘇寒山卻按住了他的肩膀,臉上突然浮現出了詫異、熟悉、恍然、驚喜的神色。
蒼天意志,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超乎預料的能力。
飛向滿城的青色光點,落地之後,每一個光點,都化作一個人形的虛影,頃刻之間,數不勝數的人影,就佔滿了街道、房屋、閣樓、河面。
有剛剛驚醒的百姓,向窗外看去的時候,彷彿瞥見了自己和自己的鄰居。
也有人看見了自己的教頭,夢境中的新朋友,據說是來自其他城池,來自渤海之濱。
這些光影,正是蒼天夢境開啓以來,進入夢境的所有人積攢下來的意念。
能夠把這股力量及時放出來,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讓蘇寒山又驚又喜的最大原因,是這些光影的排列和咿D。
那些人影,沒有重量,沒有實質,飄空移動,在全城各個方位,形成了大大小小,重疊套夾的無數圓輪,緩緩轉動。
夜空中,因此有無色模糊的輪廓,隱約浮現,如同天刀斬落的峽谷,如同地熱上湧的沼澤,如同人心六種面貌,如同玄陰冰月,周邊的六顆星辰。
甚至有天狼昂首,猛虎咆哮,文士唱詩,武夫舉拳,神龍見首不見尾。
成百上千的無色意象,恢宏龐大,一閃即逝,走馬觀花般,循環浮動着,形成湧動的元氣,抗拒着城外的屍魔元能。
那是陰符風水,是六韜陣法,也是玄陰真經。
歷代一切生靈的記錄,都在猩鷫艟持V校荚谏n天意志的照耀下。
蘇寒山來到這個世界的一切經歷,同樣都在蒼天意志中,留下了對應的痕跡。
從他來到這裏時,就也已經是此界蒼生之一!
曾經,他在拒馬城參悟風水化煞的那個晚上,就已經讓蒼天意志之中,多了來自其他世界的修行奧祕。
如今,當這些奧妙法門,以蒼天的視角咿D、呈現出來,比起蘇寒山當初的感悟演練,就高出了不可以道里計。
天意陰符逆化六煞風水大陣!
化煞爲元,以炁鬥炁!
同樣在元氣的領域,抗衡屍魔元能。
“蒼天意志固然因廣博而懵懂,卻也有着無所不容的大優勢……”
蘇寒山意猶未盡的從那些陣法上,收回目光,看向城外,“可惜,長安各城中,至今進入了蒼天夢境的,還不足一半人口,若是再有一些時間,形勢就會更好。”
現在,蒼天意志還只是更多的採取了守勢。
城外堆積的活屍屍體太多,黑色閃電導引入地之後,屍魔元氣不斷催生,同時作爲媒介的八座高塔,表層外也出現多處血光黑電屍氣聚集的團塊,如心臟般跳動。
屍魔元能湧動的愈發劇烈,山呼海嘯似的,接連拍向西部雄關。
城牆上的腥耍m然受到庇護,仍然被這樣的聲勢震得心潮澎湃,難以自持。
杜元貞喃喃道:“原來他們是想要把全城的人都化爲活屍?”
杜文通拄着長矛,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你在這裏投矛,沒辦法準確的落在五里外的高臺處吧。”
蘇寒山望着那座祭臺,高臺上被黑電掩映的人影,也精準的回望到他身上,血色的眼眸彎了起來,好像對這樣互相消磨後的結果,已經胸有成竹。
“既然這老兄主動現身了,怎麼能不接他這個邀請呢?”
蘇寒山捏響指節,對那個笑着的屍魔眯了下眼睛,“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出城,去殺他!”
第187章 逆擊
悶雷一樣的響動,在西部雄關的上空滾動着。
屍魔元氣喧囂沸騰,如同灰黑色的虛幻晨霧,不斷的朝着城池上空撲去,又被千變萬化,流轉不休的種種無色元氣異象,抗拒在外。
城牆上的守軍,無論朝天上看,朝地下看,映入眼中的,都是激烈無比的事態。
城牆下方,那些活屍也正在以比往常更加狂躁的行動,衝擊着城牆。
數之不盡的石頭、木頭,從守軍和協助守城的民夫手中傳遞而來,從城牆上拋灑下去,砸落那些正在攀爬的活屍。
但是與正常的攻城軍隊不同,這些活屍縱然被重物砸在身上,跌落下去,大多數都會嘶吼着再度跳躍起來,小半數量的,也並非是因爲被砸死,而是被同伴踐踏致死,被屍潮淹沒。
杜文通等人,以前的選擇都是要派大量精兵,輪番出城迎戰,然後再輔以焚天寶玉,才能夠擊潰這種大規模的攻勢。
但是如今,不但焚天寶玉只剩一枚,尋常精兵,也根本沒有辦法在屍魔元氣那樣濃烈蒸騰的環境裏面作戰。
單純堅守城牆上的這一條防線,實在是太過艱難,失守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這個時間,還絕對不會太長。
以攻代守,已經是萬般無奈之中唯一可以一搏的選擇。
假如能夠殺掉白王爺,打斷這場祭祀,至少能夠阻止城外的環境繼續惡化下去。
蘇寒山那個殺字出口之後,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裏,城牆上這些人,已經在眼神變幻之間,下定了決心。
“那就……殺!!”
杜文通一聲大喊,城牆上所有修爲達到神魄入體的人物,全部飛縱而出。
長安諸城這麼多年,保存下來的生民數量,堪稱當今天下第一繁華之地,武道高手的積累,也非同一般。
從各城調集過來,達到神魄入體境界的高手,足足有十四人。
而且,正因爲高手數量夠多,又有杜氏兄妹這樣的人物領導,彼此切磋,所以,這些人全部都已經在神魄入體的境界中,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路程。
任何一人的實力,都明顯凌駕在孫興祖之上。
他們殺入活屍大軍之中的時候,用虎入羊羣,也不足以形容,更像是快船破浪。
那些嘶吼咆哮的活屍,不過就是相互擁擠的一朵朵浪花,被武者的身影軌跡,撕裂開來。
但是腥说哪繕耍瑏K不是斬殺這些普通的活屍,而是要儘快去打斷祭祀,所以他們殺出一片範圍後,就再度縱身而起,從活屍頭頂掠過,起起落落,向戰場深處推進。
蘇寒山處在所有人的最前端,身形卻沒有起伏高低,而是如履平地的踩着那些活屍的腦袋,持續奔行前進。
那些活屍仰天揮舞的手爪,全部被他體表數寸的冰藍色光暈隔開、滑開,無法造成半點阻礙。
反而因爲他奔行過去的時候,寒氣擴散,導致附近一路上的活屍,動作都會暫時陷入遲緩,讓身後的人也能更輕鬆的抓住機會,掠過阻礙。
“吼!!”
漫山遍野,成千上萬的嘶吼聲中,忽然響起一道略有不同的冷硬吼叫。
蘇寒山右前方的屍潮中,突然彈出一道身影,衝撞過來。
這頭活屍高約八尺,渾身上下生滿黑色鋼毛,看不出皮膚有無褶皺,身上的幾個大關節處,都有好幾寸長的森白骨刺,如同鋼槍的槍頭。
這一撞的速度,已經不遜於軍中所用的牀弩,而且因爲體重遠超牀弩的弩箭,實際威力也要大了不知多少倍。
可這種怪物的衝撞,還只是個明面上最惹眼的幌子。
在這隻骨刺怪物飛身而起的剎那,在蘇寒山左側的屍潮中,另一頭體態臃腫的怪物正伏下身體,四肢觸地。
這隻怪物,渾身光滑無比,腦袋滾圓,雙眼漆黑,臉頰雙耳青黑色的皮肉,都垂到肩頭,看不出有脖子,雙臂放低的時候,肚皮就直接壓到了地面。
當它張開嘴的時候,從它體內卻傳出了渦流咿D,增速壓縮的嗚嗚響動,突兀的一片綠光,就從它口腔之中爆發,刺向了蘇寒山。
綠光的速度,遠比骨刺怪物還要快,後發而先至。
蘇寒山眼中如古月朗照,未卜先知,左手一抓,綠光驟然凝固,猶如一片又長又薄的翡翠。
他手腕擰轉,長達十丈的長條翡翠,徹底凍結固化,反過來捅穿了臃腫怪物的口腔,從後腦刺出,一晃之間,就把下巴以上的大半個腦袋削掉。
翡翠光芒橫空掃過,斬在右邊衝撞過來的骨刺怪物身上。
嘭!!!!
骨刺怪物的身體險些被攔腰斬斷,上下半身之間,只剩一點鋼毛硬皮連接着,斜着射入屍潮之中。
長條翡翠也承受不住那一瞬間衝撞的力道,炸碎開來,尖銳的碎片,分別插在周圍數十頭活屍身上。
那些活屍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哼都沒哼一聲,被翡翠碎片刺破皮的地方,就迅速蔓延出一種腐爛的深綠顏色,渾身血肉如同綠色的爛泥塊,從骨架上滑落。
臃腫怪物噴吐出來的綠光,本質上就是一種夾雜着碎骨渣的劇毒膿液,衝擊力就足以切割鋼鐵,毒性更是可怕。
同樣是五十年份的活屍,實力也有所不同。
有些活屍,只不過是每次勉強卡着不被餓死的那點界限,撐了過來。
而有些活屍,卻常常可以飽食,體型明顯脫離常態,雖然神智不如屍魔,但也比尋常活屍多了不少狡猾,已經可以稱之爲“怪”。
蘇寒山從渤海之濱,趕向長安的路上,遇到過不少這樣的屍怪,單個之力,就已經足以媲美氣海圓滿,乃至初入天梯的人物。
且因爲是純粹的肉體強橫,這種屍怪,比正常天梯武者更加扛打。
白王府從西北而來,沿途到處蒐集活屍大軍的時候,也把這些屍怪特別篩選出來,派人單獨看管。
之前攻城的時候,這些屍怪都沒有派出來過,直到今天,才把這些屍怪全部混入了大軍之中。
它們比一般活屍狡猾很多,但也遠比尋常活屍更加貪婪,蘇寒山等人在它們眼裏,就是足以拼命的美味誘惑。
從蘇寒山遇到這兩頭屍怪的襲擊開始,就像是一個信號。
杜氏兄妹、楊白髮、張安壽等等,全部遭到了屍怪的襲擊。
四面八方的屍潮中,源源不斷的跳出與胁煌墓治铮坏烙忠坏郎碛埃瑥陌肟罩虚W撲而來。
有的屍怪身體修長,唯獨右臂粗碩畸形,手掌大如磨盤。有的屍怪如同猿猴,卻雙腿反曲,腿力駭人。
有的屍怪頭骨增厚,脖子細長,脖子一擰,就甩動腦袋去砸擊神魄高手,順勢撕咬,伸縮自如。
有的屍怪,身上長滿膿包腫塊,一旦受到打擊,就能爆射出來黑色的劇毒骨刺。
蘇寒山他們的前進速度受到極大的削減,因爲有了屍怪的牽扯,那些不知死的尋常活屍,也有了擁堵圍撲上來的機會。
“這種感覺……”
蘇寒山眉心微皺,單手一推,門板大小的金色掌印碾壓出去,推動着一頭屍怪,將十幾丈內的活屍,全部撞飛。
隨後掌印崩散,連屍怪一同炸碎。
他修成了兩種極境,身體淬鍊的品質,遠比同境界強者更深,根基至純至厚,回氣極快。
不考慮大日流沙之類的招法,正常作戰,就算打上三天三夜,如今的他,也不見得會感到疲憊。
可是,身處在屍魔元氣不斷蒸騰起來的這片戰場上,他變得極易產生疲憊的感覺。
就只是被屍怪妨礙、被活屍圍撲的這麼一小段時間裏,他甚至已經覺得,自己像是持續作戰了六七個時辰一樣。
連蘇寒山都是這樣,其餘人等受到的影響,更加惡劣。
卸嗌衿歉呤种校腥司尤灰活^屍怪激鬥好幾回合,才能格殺。
董靈兒的大斧,原本單手抓着,如持茅草,現在卻雙手揮舞,雖然速度不減,卻明顯看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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