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單純的凝光革氣,針對這個世界專攻於肉身和精神的武者來說,效果很差,根本限制不了他們的拳意,以及近距離的肢體動作。
但是這一招,勝在節省功力。
而且五十丈的硬化範圍,足以讓他們在追擊的時候,受到一點阻礙。
就在蘇寒山閃身之間,又要搶先脫離這個凝光範圍的時候,遠遠傳來一個震怒的聲音。
“混賬!給我停下!!!”
這個聲音,帶來一種浩浩蕩蕩的沉重力量感,近乎席捲了整個城主府,迴盪不休。
蘇寒山看到,前方的房屋、牆壁、門戶,近處的地面石磚道路,所有的景物,都出現了扭曲的徵兆,像波浪一樣晃動。
在這個聲音的影響下,好像這一片豪闊的建築物,只是脖子搭起來的空殼,輕而易舉的就會扭曲起伏,直到毀滅。
置身在這片環境裏面的敵人,當然更逃不過毀滅的命撸拖袷潜荒嗍魍虥]的螞蟻那樣。
“哈!”
蘇寒山輕笑一聲,腳下穩穩當當,好似一點也沒有受到周圍扭曲晃動的環境影響。
他內守三密,身心禪定,當然能夠分辨出來,這樣可怕的場景只是一種錯覺。
但是,他心中其實也暗自驚訝,眼神頗爲凝重。
因爲要能夠徽终h境,製造出這樣強烈逼真的錯覺,所需要的精神力量,不是一般的渾厚。
如果烏雄教主想要針對的是普通人,就算是有上千人處在這片環境裏面,恐怕也會被這一句話的力量,晃得暈死過去。
蘇寒山輕笑一聲的同時,腳步略微停頓,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因爲在這一瞬間,連他也需要以身體的靜止,來配合內心的禪定。
否則的話,可能連他也會被這片大環境的錯覺所動搖。
就在這一停頓的時候,烏雄教主的身影,如同緊追着他自己發出的聲音而至,雙臂張開,掠過夜空,滿臉怒容的對着蘇寒山轟出一掌。
“中原人?給我死!!”
他一看見蘇寒山的裝束樣貌,已經認定這是個中原人,心裏一時不知閃過多少念頭。
中原這些年的分裂羸弱,隔絕交通,讓他看到了慢慢蠶食,李代桃僵,讓所有烏雄人成爲天定的貴人,奴役九州沃土的可能。
佔據拒馬城,是極其重要的一步,烏雄教主也想過可能會引來中原人的一些反撲,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值得在意的對手,都太遙遠了。
現在的情形,明顯出乎他的預料,讓他心中怒火沖霄,這一掌轟下來的時候,整片院落,好幾間廳堂屋舍和地面的花草,凡是木質的,全都在瞬間化爲焦炭。
不錯,並沒有燃燒的過程,而是直接變成萎縮的焦炭模樣。
乍一看,就好像整片院落,全部變成了黑沉沉的色調,灰燼的難聞氣味,爆發式的充斥着整個空間。
這不是正常的高溫演變過程,而是蠻橫無比的拳意精神,直接干涉這片現實的結果。
海中有一種八爪魚,除了腦子之外,連每一個觸鬚,都有近似大腦一樣,較爲簡單的思考判斷能力。
烏雄教主所修煉的《大成就八足經》,就是將八爪魚的卵淬鍊爲純靈之物,選擇了這種特性,進一步的昇華。
等到神魄入體之後,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部位,也都有了簡單思考的能力,如若將他手指上切下一小塊血肉,以入微的眼光去觀看,會發現他的手指血肉細微構造,跟常人的腦子已經有相似之處。
這種神魄,帶來的就是相比於同階高手而言,更渾厚近倍的精神力量。
他這一掌拍下來的時候,肉身的招式,力道的變化,沒有什麼高明之處,就是全憑精神力的貫徹碾壓。
蘇寒山眼中的神采驟然凝縮,似乎化作冰藍的小點,右手的拳頭以緩實疾的抬起,手臂半曲不直,並不主動向外出拳。
好像就要以這個不能完全發力的姿態,迎接上方轟下來的一掌。
嘭!!!!!
當拳掌碰撞的時候,發出了並不算劇烈,但在沉悶之中綿長無盡,久久讓人驚心動魄的響動。
蘇寒山的身上,發生了神異的一幕。
在那一瞬間,他渾身上下,都鍍上了一層墨藍的光澤,飄揚的髮絲凝固在半空,連睫毛和明潤的眼眸,都顯出了一種無可撼動的堅固感。
他那半彎曲的手臂,也沒有半點扛不住別人力道的徵兆。
反而是烏雄教主,臉色大變,一股肉眼可見的波動,從他的手掌逆推回來,傳遍全身,讓他整個人在半空中嗡的一聲,倒移出去。
太華拳譜,第二變,冰輪兩相守拙印!
在氣溫寒冷的時候,一瓶水如果靜止不動,就算溫度已經達到冰塊的程度,也可能不會結冰,但這時候,只要稍微觸動,它就會極速凝結,變成堅固的冰塊。
太華拳譜的第二招,就類似這樣的道理,當然不是真的要讓自己的內力變成冰那麼簡單,而是要讓《玄陰搜魔六煞真經》的內力,維持微妙的構造,一受攻擊,就會有一個短暫的防禦力暴增狀態。
這一個剎那的防禦,雖然維持的時間很短,但會比他常態防禦力強出一倍還不止,更帶有反震特色。
蘇寒山震退烏雄教主後,腳下的地面,才一圈圈擴張出冰藍色的波紋,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陷坑。
假如剛纔攻擊他的是一個大楚王朝的武者,這一招,甚至能把對方過半的攻擊力,瞬間反饋回去。
不過,烏雄教主的攻擊以精神力爲主,蘇寒山只反震回去一兩成的力道,自身還微感眩暈。
“好渾厚的拳意精神,難怪能給我那麼強烈的威脅感!”
蘇寒山長嘯一聲,“如此雄厚的精神意境,實際作爲卻喜歡當小偷,我真恨不得把你和你的武功撕成兩半,分離開來!”
他借這一聲長嘯,振起精神,瞬息轉身,抬手迎接了身後襲來的一拳。
步度根,終於抓住了一個能夠跟蘇寒山實打實交手的機會。
這一拳明明是直擊,但是跟蘇寒山的手掌碰撞時,蘇寒山卻感覺到,身體周圍好像有數不盡的力道盤旋,死死的咬住了自己,不讓自己脫身。
他身上的冰藍色澤未消,光滑無痕,猛然發力掙脫,閃身退走。
但這回,步度根的拳意,好像已經把蘇寒山鎖死,即使他閃身退走,凌起長空,步度根也緊追而起。
地面上,城主府的那些房屋,好像極速的變成了一座座木盒盆景,飛速移動而去,又重新放大。
蘇寒山這一掠,就算是在倒退,也如同一條虹橋掠過空中,直接落到了整個城主府的東部。
烏雄教主和石槐、千曼看到步度根已經能追到對方,心中頓時一定。
在五十年前的屍變之後,東胡各個部落剩下的活人加起來,也不過只有幾萬人,烏雄人更是隻有千餘,可以說是瀕臨滅族。
烏雄教主和步度根,能夠從這樣的小族之中崛起,統一東胡部落,建立烏雄教,攻城掠地,發展至今,這樣的成就,不可謂不驚人。
而他們最初能夠獲得高人一等的武力,來確保自己的地位,靠的就是……盜墓。
不錯,古往今來,那些有資格給自己打造墓室的大人物,總喜歡在自己的墓室之中,留下一些東西,顯示自己生前的身份、功績。
而如果其中有一些武道高手的話,他們生前的事業,自然就跟武功分不開關係。
或者是針對某一種武功做出了改進,或者是破解了哪一脈流傳下來的祕訣,又或者是自創了一脈源流。
他們兩個當初盜墓的時候,就學着那些壁畫、金鼎銘文、竹簡、帛書,以自己原有的一點粗湼雌礈悳惖男逕捚饋怼�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步度根的修煉速度都要遠超烏雄教主,天生勇武善戰,每一種功法,即使是殘缺的,也能夠練出其中的幾分精髓。
可是後來,卻是烏雄教主先踏入了神魄入體的境界。
因爲神魄武道,要把一件凡物淬鍊成純靈之物,已經是千難萬難,如果還不夠專一的話,可能耗完了自己整段盛年歲月,也練不到純靈的程度。
烏雄教主,因爲身邊有步度根這個好兄弟的對比,早就發現自己不那麼善於練武,反而更早的下定了決心,要專修一種功法,面對別的功法的長處,也能忍住,不去多看。
這給他帶來了足夠的回報,至今,他的拳意精神,都要比步度根更渾厚三分。
然而,論實戰,他一直都沒有能夠超越過步度根。
現在步度根既然有機會鎖定對方,不管那小子是什麼來歷,必然都難以再脫身了。
“那人非同小可,我們一起上,儘快把他拿下。”
烏雄教主對兩名護法呼喊一聲,就要追向東面,忽然眼神瞥見南方竟然有火光和濃煙升起。
那是南城門的方向。
剛纔蘇寒山闖入城主府的一場大肆衝撞踐踏,讓人連連震驚的交手,竟然使烏雄教主沒有察覺到,南城門是什麼時候出現了火光。
當他現在看到火光的時候,卻已經有一件讓他臉色更難看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南面的街道屋頂間,飛射過來三條身影,闖入城主府,就落在烏雄教主對面的那座廳堂屋脊之上。
六十多歲的白髮老人,持刀的圓臉漢子,提槍的裙甲女人。
“哈哈哈哈,來得還不算晚。”
楊白髮哈哈大笑,故意將聲音傳出,“蘇城主,南城門已經奪下,他們正去衝擊胡人軍營,你如何了?”
“很好!”
蘇寒山的聲音,遠遠傳響在夜空中,盯着對面的人,笑道,“看來,我可以好好的驗證一下,一個直覺中,帶來那樣強烈威脅的人,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手段了?”
步度根冷冷地瞥了一眼楊白髮等人。
“很厲害的老頭,但加上他們,你們陣營之中,也只有四個敢來跟我們對抗的。”
步度根的神情跟烏雄教主等人截然不同,即使看到城門火光,臉上也沒有半點動搖和擔憂,“你已經被我鎖定,他們看來則不具有你那樣的身法,那就只會是硬碰硬。”
“只要擊潰了你們,剩下的所謂兵馬優勢,又算得了什麼東西?!”
第167章 千手離魂,萬獸活殺
明月朗照,整個拒馬城中,不知道多少人已經被驚醒,只是百姓們不敢出來探看。
南城門的火光濃煙,很快弱了下去,胡人騎兵的軍營中,卻有火勢再起。
“原來是江東的人馬,來得好快,但,我也曾經有所預料。”
烏雄教主神色雖然陰沉,口氣仍然不慌不忙,說道,“拒馬城的消息靈通,積累下來的情報夠多,你們幾個的畫像,我都見過。”
“老吳王楊白髮,崔娘子崔柏,無影刀李百歲是吧,三人武功的特色,也是明明白白。”
“老吳王的神魄,是從小小的螢火蟲昇華而來,螢火蟲的光芒乃是冷光,並無熱力散出,古人也認爲,那是遊魂之光芒,亡魂之寄託。”
“所以,吳王的武學大成之後,號稱是千手離魂燈,冷光照徹身魂,能把人的魂靈打出體外。”
他說到這裏,好像深吸了一口氣,周圍的院落和幾座廳堂,周邊風景,又開始出現波浪般的晃動扭曲。
“今天,本教主就來領教領教,你那離魂燈掌力,能不能把我打得身魂分離!”
楊白髮看到這一幕,也不禁動容:“好深厚的神意修爲。好!老夫今天就跟你好好較量一番!”
他大喝一聲,揮掌作勢前劈。
“看掌!”
掌字出口的剎那,楊白髮的身影,突然斜向右前方爆射而去。
烏雄教主臉色陡變。
因爲楊白髮攻擊的那個方向,正是護法石槐所在之處。
烏雄教主剛纔那番話,長篇闊論,看似是顯擺情報,彰顯自信,以王者氣度來邀戰。
其實是玩弄一個語言上的陷井,想給敵人一個先入爲主的印象,讓楊白髮盯着自己來作戰。
因爲,《千手離魂燈》這種掌法,對於烏雄教的兩名護法來說,剋制效果太強了。
石槐和千曼兩人的麒麟千甲密鑄,練得幾乎無懈可擊,就算是近距離被軍中重器牀弩射中,被投石機的炮石直接打中,最多也就是跌個跟斗,不會有什麼損傷。
一般人用拳意精神攻擊他們兩個的時候,他們特化的肉身,也可以爲靈魂提供外層防禦,沒有什麼明顯短板。
所以,他們即使遇到別的修爲比自己強出不少的人物,都可以硬扛很長時間,在實戰中發揮的作用,能抬高好幾籌來看待。
但是,遇上楊白髮這種人,修爲既比兩名護法高,武功又是專門無視肉身防禦的種類。
真接觸上了,恐怕一招之間,就能解決掉一名護法。
而烏雄教主,如果攻擊崔娘子、李百歲中任何一人,都絕沒有那麼快能解決戰鬥。
“老俳圃p!”
烏雄教主的拳意精神中,綻放出一聲暴喝,飛身而起,要去攔截楊白髮。
崔娘子和李百歲追隨老吳王多年,早有默契,也同樣從孫興祖等人口中得知過,那兩名護法的武功特色。
因而,在楊白髮出手之前,崔、李二人,就已經準備好要刀槍齊出。
沒想到,烏雄教主飛身而起的這一瞬間,好像帶動了整個夜空中一股巨大的風壓。
天上風雲變幻,這股風壓沉重無比,盤旋之間,更要排斥所有外來之物。
崔李二人被這股風壓,壓在屋頂之上,一時竟然跳不起來,闖不到烏雄教主近處去。
這當然也是幻覺,但這股幻覺,對於任何活着的東西的影響力,都要比真正的暴風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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