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左香雲抱拳說道:“多謝禪師關心,但我離天梯真形的境界還很遠,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後再說吧。再會!”
松鶴武館的弟子,現在生活跨越了很多,每天苦練的空閒裏,都喜歡喫點零嘴。
各類果脯,最受他們歡迎,常常揣上一兜,想喫甜了,就拿出來嚼一嚼。
左香雲跑到廚房去的時候,排了好一會兒隊,才領到一包。
橙紅色的果脯塞進嘴裏,她咀嚼了兩下,酸甜味充斥着口腔,就把剛纔提到爹孃的那點小惆悵壓了下去。
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衣食無憂,每日練功的閒暇,還能聽師兄師姐他們聊着最近的趣聞。
傍晚的時候,跟師姐們一起出去閒逛,回程的時候看看風景,把白日練功的疲累,一掃而空。
甚至還不會被管束,就算想跑去砸冰戲水,也最多被師姐們嗔怪幾句,肯定不會像爹一樣罵人。
可是,有時候還是會覺得奇怪的空虛。
“算了,待會兒繼續練功吧,每天都能感受到功力的進展,就不會有空想別的了。”
左香雲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小口小口的咬着果脯,慢吞吞走向演武場。
半路上的時候,她聽到有點耳熟的聲音,扭頭看去。
只見林蔭裏面,蘇寒山也拿着一包果脯在那裏品嚐,廣明禪師在他身邊,正在說些什麼。
看見左香雲,兩人都對她笑了笑。
左香雲晃了一下紙包,當做打招呼,就繼續埋頭走路了。
“練武之人,功力稍深後,晚上就不該有什麼夢境擾神了,具有術士血脈的人,夢境則往往有特殊的含義。”
廣明禪師繼續說道,“小姑娘這種情況,極有可能是因爲雙方的血脈都在增長,而她的血脈強度,與對方相差太遠,才無法記起夢境中的預兆。”
蘇寒山咬着半個果核,在牙齒間輕輕磨着,含混道:“你是說,他們可能真的只是失蹤?”
廣明禪師不知道當年的具體情形,但也很懂,身爲武人,突然失蹤三年,都沒回來看過自己女兒,這種失蹤,在很多人口中,其實是已經死了的委宛說法。
但是按照廣明禪師的經驗,小姑娘的爹,應該真的沒死。
“不錯,剛纔聽你說,她爹當初是天梯境界,但天梯境界的血脈強度,應該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差距,很可能他現在已經不止這個境界了。”
廣明禪師說道,“貧僧在想,等小姑娘的功力,達到氣海三十轉以上,或許可以設法施術,反過來追索她爹的方位,若能將之尋回,我們滄水縣又多一大臂助。”
蘇寒山吐掉果核,說道:“如果左叔功力大有長進,還不能回來,肯定牽扯到不小的麻煩……現在談這些,爲之過早。”
左香雲離氣海三十轉,還有不短的距離,想找也沒法找。
蘇寒山想起這一世的父親,悠悠的吐了口氣。
雖然他是帶着前世記憶轉生而來,但那麼多年的相處,已經不比前世的記憶短多少。
蘇朝東早也是他的至親長輩,現在聽說,還有可能尋回,心中沒有波瀾,是不可能的。
“你說的也對,這個事情急不來。”
廣明禪師轉而說道,“你參悟天梯極境的事情,怎麼樣了?”
蘇寒山又拿了一塊果脯,扔進嘴裏,道:“還那個樣子,慢慢磨吧。”
參悟天梯極境,沒有多少額外的祕訣,全靠自身的修行感應。
但是,蘇寒山的功力進展太快了,尤其是在祕境中,一口氣吞了那麼多罡煞結晶,把七節頸椎骨通通淬鍊完成。
這已經使他的心念感知和功力強度,出現了少許不諧之處,還多虧了,他從小自己練出“金睛法”,鍛鍊腦力有夠多。
又因古月法眼,把腦力解放了出來,才能在戰鬥的時候,不顯任何破綻。
可是人在戰鬥時,功力咿D本就激烈,心念混在其中,當然比較容易混過去。
平日修行時,卻不可能一直那麼激烈咿D,而是需要平緩入微的細緻探索。
蘇寒山最近修煉時,就體會到了這方面的不足之處。
按照司徒雲濤的建議,是讓他暫緩修煉內功,轉而練一些祕術觀想法,來加強心念之力。
但是,大楚王朝的一切武道,都以內功吐納爲主軸。
就算是觀想法這種東西,在鍛鍊心念之力的同時,也會自動附帶淬鍊功力的效果。
天底下任何一門觀想法,都會有這樣的效果。
這本來是個優勢,到蘇寒山這裏,卻成了不便之處,以至於他還要另向司徒雲濤學一套斬功祕訣。
每天訓練的時候,功力漲過頭了,就要自己斬掉一小部分功力根基,以免他還沒修成天梯極境,就先衝入了真形境界。
廣明禪師感嘆道:“貧僧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要擔心自己突破真形境界的速度太快。”
“磨刀不誤砍柴工。”
蘇寒山眼神很清,耐性強大到,足以壓過這種反覆蹉磨時產生的煩躁感。
“現在的艱難砥礪,也是爲了真形境界的一片坦途。”
根基是非常重要的,這種重要,不只是體現在同境界戰力有多強,更是體現在整體的修煉速度。
能在某個境界修煉到極境的話,在下一個境界的修煉過程中,瓶頸就會少很多。
蘇寒山自己對此,已經深有體會。
他以氣海極境突破天梯,在天梯一節到二十六節的過程中,幾乎就再沒什麼瓶頸。
只要按部就班的淬鍊,蛻變過去就行。
而對於別的武者來說,天梯二十六節,可能每一節,都是一個小關卡,像是從腰椎到胸椎的這種過渡,還可能是比較大的關卡。
又比如雷玉竹,雖然不知道在她自家功法之外,另有什麼奇遇,但是她在參加神威宴的時候,單論功力,其實也纔剛觸及腰椎範圍。
可在重新淬鍊根基之後,蘇寒山昨天見她的時候,就察覺,她似乎已經踏入胸椎範疇。
因此,結合司徒雲濤的提點,和蘇寒山自己的估算。
哪怕他爲了踏入天梯極境,耗費一整年的時間,也是很值得的。
廣明禪師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仍然忍不住有些感慨:“戰力就不提了,至少在境界上,貧僧現在還能比你高一些,但恐怕過不了多久,境界上也會被你反超。”
“司徒雲濤跟貧僧聯絡的時候,讓貧僧留在這裏,其實還含有一個讓貧僧保護你的意思,現在想想,真是有點諷刺。”
蘇寒山說道:“聽說,司徒前輩幫大師找到了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大師何必妄自菲薄?”
廣明禪師苦笑道:“如果有祕籍,就意味着一定能進步,那這天底下,但凡練武的人,都至少該是氣海圓滿的境界纔對。”
“《月光天子咒》的全本,原來竟是法武合一之術,可貧僧從突破天梯之前,祕術修爲就隱隱超過內功根基,這些年層層的壓力疊上去,已經成爲一種牢不可破的桎梏。”
“要想繼續修煉月光天子咒,貧僧得先靠自己,解決從前修煉的內功跟祕術之間的隔閡。”
蘇寒山學的觀想法,是就近跟廣明禪師學的。
他的精氣神全面強大,修煉觀想法的時候,舉重若輕,正是要用來補足少許不諧之處,當然不會因此製造隔閡。
不過,聽到廣明禪師的難題之後,蘇寒山倒是有些想法。
他帶着廣明禪師走到自己房間外,回去取了一本書出來。
“大師不妨看看這本功法,雖然在後續的境界推測上,比較粗糙,但是在前面的部分,是非常深的,紮根於內力與祕術融合的角度,或許會對大師有所啓發。”
廣明禪師接過來一看,竟也是一本佛門功法,《七輪梵我定印》。
這本《七輪梵我定印》,已經不是曠古堂大堂主鄭道,早年得到的那本草創神功了。
而是蘇寒山在史彌遠府上,發現的一本經過多次改良的祕籍。
上面融合了五臺山的大威德金剛拳印理念,又有趙離宗親自批註的內容,以精神祕力,化作密音,震盪自身,帶來功力的蛻變。
“我自己修煉月光菩薩觀想法的時候,就有參考這裏面的一些內容。”
蘇寒山說道,“從完善程度,潛力、上限來講,這門功法都遠不如月光天子咒,但它最大的好處,就是對於你我這種境界來說,它裏面的很多理念,都便於上手。”
“快速掌握這套功法的過程中,很可能會使大師,摸索到法武合一的突破口。”
一個人,如果單純看到了一整座精緻又巍峨,繁瑣又華貴的木質宮殿,自然很難理解,這麼大的建築,是怎麼不費一顆釘子製造出來的。
但如果他看見的只是一張凳子,就可以更容易地摸索到其中的道理。
廣明禪師翻看着這本祕籍,隱約覺得,這可能真的是一個正確思路,眼中不由露出一點懊悔之色。
“哎喲,竟然還有這種祕籍。”
廣明禪師頓足道,“早知如此,我該早些把我遇到的難題,跟你聊聊,也許能早好幾天看到這本書。”
蘇寒山戰力雖高,畢竟境界不夠,廣明禪師也沒想過,自己當前境界遇到的難題,蘇寒山能給出什麼好的建議。
今天無意中提及,居然得到了這麼一份驚喜,令他又欣喜又懊惱。
“無法再向上前進的難題,如果回望低處,很可能會得到靈感,因爲高處之物,本就是從低處凝聚起來的。”
蘇寒山笑着說道,“只不過大多數人陷入慣性,到了高處,已經不知道怎麼從低處尋得珍寶。”
很多時候,最珍貴的資糧,正是難以捉摸的思維方法,具體某一個難題的答案,反而是次要的。
蘇寒山也是在南宋一行之後,回來自己又有所沉澱,才逐日體會到這些東西。
但是可惜,次要不代表不重要。
就算他有高深的心境思維,要想觸摸天梯極境,還是得慢慢熬。
送走廣明禪師之後,蘇寒山回到自己房中,喝了些茶,沖淡嘴裏果脯喫多了的甜味,僅留下一點清香,又洗了把臉,就施施然的盤坐在牀上,清清爽爽準備練功。
先斬掉自己的一絲根基,然後咿D觀想法。
當他沉浸在月光菩薩的觀想之中,也不知過去多久,左手腕部的太極印記,忽而一熱。
“咦!”
蘇寒山連忙睜眼,垂眸一掃,又看了下天色。
二叔、大師兄,現在都不在武館,別的門人也散在山間練功,不方便當面道別了。
蘇寒山抬手虛點,地面的石磚,立刻被他隔空指力刻出一行金光燦燦的字跡。
——我出去走走,感悟紅塵,促進修行,莫念!
字句寫完,玄妙的光影陡然擴張,坐在牀上的蘇寒山,立即消失不見。
第154章 月夜火堆與人談
山崗之上,月色之下,樹木寥落,老枝枯藤,鳥巢空空。
山上原本還有一間廟,也不知道供奉的是哪路山神土王,神像早不知哪年,就被當柴劈了拖走。
房梁茅草門窗,甚至包括門坎,是一點都沒剩下,只有四面泥牆,沒有什麼用處,還留在了這片山野中。
王家村的六個人,躲在這泥牆裏面撿了些枯枝,生了堆火,也算是找到了能夠擋風取暖的地方。
火堆旁邊被插了幾根樹枝,串着兔肉和鳥肉,已經烤得微微焦黃,散發出肉類特有的香氣。
雖然沒有什麼鹽巴姜蒜,喫到嘴裏的時候,肉香肯定要大打折扣,混入腥氣,但已經足夠引得火堆旁這些人目不轉睛。
王向前拿起兔肉,撕開一點,看到靠近骨頭的地方也都已經烤熟,就點了點頭,分給幾個孩子。
她今年二十歲出頭,已經是這六個人裏,年紀最大的,其餘五個人,四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沒有超過十三歲。
接到兔肉之後,幾個孩子喫的都很急,一邊嫌燙吹着氣,一邊加緊咀嚼,實在是餓得很了,細細的骨頭,也被他們努力的慢慢咬碎,嚥下去。
王向前看他們喫得差不多,又把鳥肉給分了。
女孩接過一個鳥翅膀,猶豫道:“姐姐你不喫嗎?”
她一說話,幾個男孩也回過神來,看着王向前。
王向前搖搖頭:“我喫了一條蛇,喝了兔血,還有幾個鳥蛋,已經夠了,你們喫吧。”
王向前並沒有說謊,幾個孩子還要靠她才能走下去,她絕不能讓自己餓着肚子。
況且,兔血蛇肉這些東西,讓孩子們喫下去,很有可能就要生病,但是她喫下去,除了口味很難接受之外,跟喫一頓羊肉也沒有什麼區別。
冰涼怪味的蛇血蛇肉蛇骨,樹葉青草絞出來的汁,喫進肚裏,都會變成力氣。
“喫完了,趁肚子裏剛熱起來,就趕緊睡覺。”
王向前叮囑道,“明天天一亮,我們就要動身,爭取在天黑之前,能夠走到城裏。”
幾個孩子都很乖巧,也是很累,喫完之後就裹了裹衣服,蜷縮在火堆邊睡了起來。
王向前撥了撥火堆,以免火光把他們烤傷,然後自己坐在一邊,也閉上了眼睛。
上一篇:我的御兽不可能是魔神
下一篇:原始文明成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