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22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可是她的腿,竟然跟她的手一樣快。

  而且正在變得更快!

  在雷玉竹當初剛回到滄水縣的時候,玉鐲器靈指點她的修行,曾有過一番言語。

  “人是陰陽交合之精華,雷霆也是陰陽之樞機,因此,即使是在最柔弱的普通嬰兒體內,也會有雷霆的咿D。”

  “經書有云,念頭的生滅,就似電光的閃爍,這話其實恰中要害,人的念頭和身體相互影響的這個過程,就是靠電流的變化來維繫。”

  “只是,普通人體內電流太微弱,血肉內臟又太脆弱,這個傳遞變化的過程,非常遲緩。”

  “但當武者開始脫胎換骨,只要找對了方法,就可以憑雷霆真氣,繞開那些脆弱處,爲你的身體建立一套全新的戰鬥指令,心念方起,渾身上下的肌肉骨骼全部受到刺激、全新的分泌傳遞,將速度徹底爆發出來。”

  “無需中轉,當你的念頭升起,電光就已經給了你答案。”

  “念念生電,雷霆之神,直御百骸,化光飛騰!”

  從那一天開始,雷玉竹就在苦煉這套《雷神直御令》,直到前不久,得到裂雲刀,往刀身裏面壓縮雷霆真氣的時候,她才若有所感,觸類旁通,將這功法的雲、器、體三篇中,御體篇,真正修煉成功。

  今天這一戰,還是她第一次把這種刀法施展出來對敵。

  經過刺激性的適應之後,她的刀越走越快,四肢越動越順。

  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和刀的存在,擺脫了所有桎梏。

  唐娟手肘撐着泥土,從地面仰起頭的時候,聽到了申屠子的大吼。

  他的兩隻拳頭,在空氣裏面轟出好幾條長長的白色痕跡,排空了這幾個拳路上的所有空氣,直達二十丈外,才漸漸淡化,有氣流捲動,填補回來。

  可,如此快的拳頭,卻沒有攔得住從他身邊擦過去的一條暗藍光芒。

  雷玉竹的身影,比他的拳頭更早一步,閃爍間與他擦肩而過,手裏的刀,拖拽出去那樣一抹光華。

  申屠子肚臍上面兩寸左右,衣袍崩裂,出現了一道粗獷的血痕。

  雷玉竹回頭又是一刀豎劈。

  刀氣掠過,一橫一豎,把申屠子一分爲四,他額頭血垂,滿眼不甘,卻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天梯武者強勁的血液壓力,讓這四塊屍體,分散崩飛出去,血灑了一地。

  裂雲刀的刀尖垂落在地,雷玉竹雙手疊在刀柄之上,雙眼微闔,站着不動,躁動的靜電逐漸平息,血腥氣散漫在周圍,隨着黃沙之風,吹出斷崖。

  過了半晌,鎮定下來的唐娟和賀平章互相攙扶着走過來。

  “多謝這位姐姐……”

  唐娟剛一開口,就被打斷。

  “去把那幾具傀儡摧毀。”

  雷玉竹抬起眼皮,啞聲說道,“他們只是被幹擾了指令,過一會兒可能會緩過來,速速去摧毀掉,以免後患。”

  唐娟聞言,連忙去動手。

  賀平章傷得太重,索性坐在地上,看着唐娟那邊,喘息着摸了兩顆藥丸,扔在嘴裏。

  雷玉竹把戰前壓在舌底的補氣藥丸咬破,呋幮В徚似蹋扔w篇造成的筋肉亂跳感疏解了之後,才長長的吐了口氣。

  “你是首次把這法門用於實戰,散去功效後,肉身會感覺特別難以控制,等多實踐幾次,就會越來越適應,直至做到毫無負面影響。”

  玉鐲器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次打的還不錯,這小子,應該是不周宮的弟子,修爲也比你高,就算佔了點突襲的便宜,能斬殺他,也算達到我的預期了。”

  “之前那隻銅手,想來就是不周宮高層鑄造出來的大荒銅手,居然盯上這麼個破損祕境,肯定是有什麼貓膩。”

  “你待會兒去把那隻羅盤撿起來,我看看他們究竟是想找什麼東西。”

  雷玉竹視線在血泊中掃了掃,果然找到了一個羅盤,心中說道:“那個羅盤好像損壞了,上面沒有指針。”

  “不是損壞了,這是不周宮專用的一種尋寶羅盤,待會兒你拿起來,聽我的指揮,就能夠解算出那上面顯示的方位了。”

  玉鐲裏的器靈說道,“這祕境裏,現在沒有真實境界超過天梯的,你既然練成御體術,不管什麼情況,至少能逃得掉。”

  “我們去看看,能否搶先把那個東西拿到手,說不定就有機會,讓張延年欠我們一個人情。”

第145章 洛鐘東應,風雪暴足

  遠山聯綿,青天淡雅。

  斷崖高處,瀑布懸掛下來,形成一條寬而湹暮恿鳎瑥膩y石灘上流淌過去。

  水光直至數里開外的竹林深處,拐過山坳,才不見了蹤影。

  河岸邊,六道身影或坐或站。

  “楊兄的師長留下的指引,確實就是指向這個地方嗎?”

  陳公子之前見到了從楊子文身邊飛出去的一線神光,後續又有《長天碧血咒》的變化,顯然對方身後有高人,語氣之中,對楊子文頗多了幾分敬重熱絡的意味。

  可是這片地方,他們已經反覆搜尋過,找不到什麼特殊之處,等得實在有點心焦。

  楊子文說道:“最後一點碧血真火,給我的感應確實是落在這個範圍,而且,智節禪師不也是看到那一點火光從天而降,纔會來到這裏嗎?”

  除了之前因爲打賭事件而同行的五人之外,這裏多出來的第六人,正是智節和尚。

  他烏髮柔順,白衣質樸,手上撥動念珠,倒是很有耐心,神態安詳,看不出半點焦急忐忑。

  “小僧當時就在附近,確實看到碧血真火落下的情景,不過那真火尚未徹底落地,就在空中兜轉盤旋,似乎也有遲疑,最後直接在半空消散了。”

  楊子文笑道:“大師真是好脾氣,這詳細的描述解釋,你已經說了三遍給他們聽了。”

  智節禪師:“阿彌陀佛,生死攸關,不能定心,人之常情。”

  楊子文問道:“大師唸的也是靜心咒嗎?”

  “不是,小僧在唸《福德型鷺O樂經》。”

  智節禪師認真道,“這個經念得越多,據說下輩子過得就越安逸,小僧也怕有個萬一,所以抓緊時間,多念幾遍,幾位施主要一起念嗎?”

  楊子文看起來真有點興趣,湊了過去,向他請教。

  “按照大師的描述,那一團真火當時盤旋猶豫的範圍,足有方圓百丈。”

  達倫王子思索着說道,“這百丈範圍,我們都已經翻找過,並無所獲,難不成,會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陳公子眼前一亮,道:“對,天空被封鎖,說不定能夠脫身的特殊節點,就藏在地下,那位前輩給他徒兒指點的求生之處,絕不會錯。”

  馮家子說道:“可那團真火消散太早了,他現在又聯繫不上那位前輩,整整百丈範圍,我們要從哪個地方開始挖,才能挖得出東西來呢?”

  哈蘭明鏡看向楊子文:“楊兄好像並不熱衷於這件事?”

  “唉。”

  楊子文嘆了口氣,似乎不想多說,但被捲進這件事,他心中也很有壓力,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直說了。

  “我那位師父的指引,有一半,可能確實有好處,還有一半,卻可能是更麻煩的大坑。”

  “剛纔我們翻找的時候,全力向地面出掌,感受掌力的回震,至少能把地下一兩丈的深度都探查明白,卻毫無異常發現。”

  “我心裏的預感,已經更傾向於後一種可能性了。”

  智節禪師插了一句:“小僧的掌力迴盪感應,不止兩丈深度,但確實也無發現。”

  哈蘭明鏡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那與其耗損功力,不如保存元氣,以備變數,寄望於大將軍吧。”

  腥艘粫r沉默下來,只有智節禪師繼續誦唸經文的細微聲響。

  河水淙淙流動,長風吹過竹林,帶來令人解悶,卻無法解開心頭憂慮的清新氣味。

  達倫王子忽然笑了笑,反手一掌,在地面打出一個坑來。

  腥擞犎唬m明鏡道:“你這是?”

  “反正沒事幹,我來跟我自己賭一賭邭獍伞!�

  達倫王子說話間,又是一掌,把那個坑繼續加深。

  “隨便選一個地點,也不過度損耗功力,只要還沒能脫身,就持續往下探,看看結果會怎麼樣。”

  陳公子表情複雜:“你還真是喜歡賭。”

  說話間,他卻忍不住巡視四周,也想找個地方,試試自己的邭狻�

  邭狻膺,氣咧溃怨庞兄說紛紜,據說世間真有某些祕術傳承,善於干涉這方面的東西。

  對於天梯境界來說,談這個還有些虛無縹緲,但是沒有別的辦法的時候,賭一回氣撸蛟S也是一份指望。

  而在這個時候,在他們這六個年輕高手的感知範圍之外。

  那一根根粗大青竹的陰影間,也出現了六道身影,一人五傀儡。

  其中一個黑甲傀儡,胸口的明珠微微閃爍。

  太常伸出一指,在明珠表面輕輕勾畫兩下,就投射出一個僅有巴掌大小的人影,人影發出的聲音也很低,卻清晰。

  “太常,終於聯繫上你了!”

  林澤的聲音傳來,“莫長空死了,他的羅盤被人拿走,我懷疑對方會用我們的羅盤,聯絡到東野和申屠,以策萬全。”

  “可是申屠沒到,而且東野羅盤上原本有另一個新方位,剛纔匯合上路之後,卻換成了跟我羅盤上相同的方位。”

  “也正是殺死莫長空的人所去的地方。”

  說到這裏,人影變動,顯出一個羅盤投影。

  “東野沒去的那個新方位,應該是被我探索掉了。”

  太常看了一眼投影,“就是說,現在我們的羅盤上,全部都顯示着同一個方位,是最後一個地點了。”

  林澤一喜:“意思是說,你也到附近了嗎,好,那你看一下能不能搶先探查,直接把東西拿到手。要是來不及,我們三個匯合,加十五具傀儡,也足以幹掉他們三個,搶回寶物。”

  “三個?”

  太常語氣微妙,“不是六個嗎?而且他們已經先把這方圓百丈都翻的一片狼藉了!”

  林澤聲音一頓:“不對,我們追蹤的人還沒到地方,你是說這個地點已經有人了,難道是申屠那邊也出了事?”

  太常皺了皺眉,視線輕輕掃了掃遠處六個人,偏頭問道:“莫長空被殺的那一戰,現場痕跡怎麼樣?”

  林澤斟酌了一下:“他死得很快。”

  “這樣……你們專心全力追蹤,我有數了。”

  太常交代了一句,熄滅投影,伸手向前一指,身邊五具靜若頑石的傀儡,驟然行動。

  這些竹子,並不是那些生長緊密的細竹,而是粗大的毛竹,粗達四五寸,高度能夠有六七丈,彼此之間生長的時候,頗有間隔。

  五個機關傀儡行動之際,沒有碰到任何一根毛竹,踩踏地面的聲響,也因爲地面溼軟,而僅僅是一種很短促、很輕微的悶響。

  這個時候,機關傀儡的面部、各處關節、胸甲上刻的那些紋路里面,還有微光流動。

  下一刻,光芒盡斂,連那一點最細微的聲響,也徹底消失。

  比起其餘幾個人的機關傀儡來說,太常駕馭這五尊機關傀儡的時候,居然能把陣法引動的加持之力,均攤開來。

  五個傀儡在經過最開始的適應加速之後,天地精氣連帶着存在感淡化內斂,身邊的光線扭曲,隱去行跡。

  就連天梯高手的直覺感應,也會被模糊掉。

  就像是五條略微扭曲的透明煙氣,剛纔還在幾里之外,倏忽之間,就已經到了百丈之內。

  太常在西極三洲的時候,曾經利用這一手,深入某個門派內部,在一個照面之間,幹掉過一個身經百戰的真形境界宗派掌門。

  可是,就在這五條煙氣到了百丈範圍內的時候,智節禪師唸經的聲音,突然一停。

  楊子文就在他身邊,忽然發現智節禪師右手的袖子鼓了一下。

  那一瞬間,這個和尚的手腕上,好像長了五隻手掌。

  怪誕的景象一閃即逝,五十丈開外,卻突然傳出五聲巨響。

  楊子文的人心頭大震,各自戒備,扭頭望去。

  只見五尊黑甲傀儡,重重的砸在地面上,轟隆隆向前翻滾而來。

  那不是什麼特殊的攻擊招式,而是因爲,五尊傀儡在以極高速度奔行的時候。

  每尊傀儡的右腳腳尖,都猝不及防的被一股力道打中。

  他們衝刺得太快,在最微妙的時機,受到這樣的影響,五個傀儡的身體,幾乎同時失衡,重重的向前撲砸翻滾出去,地面纔會傳出那樣的巨響。

  打中他們的,是五道掌力。

  ——《黃鐘大應傳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