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2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本來想說些藉口,比如於欣還很危險,要知道於欣的內功,才能繼續救治等等。

  但他心中太緊迫,說話的時候竟然有些忘詞,只是乾巴巴的重複了自己的要求。

  “咳!”

  蘇寒山回過神來,咳嗽了一聲,正要重新整理詞句,於欣卻開口了。

  “羅摩心法麼?”

  於欣好轉了些,剛醒過來就聽到幾句交談,竟然不假思索的開始口述羅摩心法的內容。

  于謙被斬,於家破滅之後,這個小女孩直到現在,身心才安穩了一些。

  身邊的人,要麼就是一路逃亡中,護着他們的叔叔、伯伯、姐姐,要麼就是剛剛救了她的大恩人。

  她根本不覺得,什麼羅摩心法,能夠比得上身邊這些人的好心。

  “你……”

  蘇寒山做夢也想不到,到了最後一步的時候,事情居然會變得這麼簡單、順利,手指不禁蜷縮了一下,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但他不敢浪費時間,胡思亂想,連忙屏息凝神的聆聽着羅摩心法的內容。

  “飯六分飽,茶三分足,體感鬆快,尋一靜室,數息四百八十次,呼則平,息則靜,靜而後能定,存思氣感出丹田,入督脈,足少陰……”

  於欣說了一遍之後,怕腥藳]有聽清,喝了朵拉送來的半碗水,又開始複述。

  蘇寒山耳中聽着,已經開始改變自己的吖β肪�。

  他本身就有氣海大成的修爲,對《羅摩心法》開頭那些培養氣感的階段,完全可以跳過。

  只要改變吖β肪�,就可以逐步轉化內力的性質。

  驗證這門心法對他的腿,到底是不是有用!!

第18章 美妙一日

  天色已經大亮,城中的一些商鋪開了門,路上有了行人。

  左鄰右舍的閒聊,長輩晚輩的打招呼,酒食鋪子叫賣攬客的聲音,好像喚醒了這座城市,使這片荒涼的天地也顯出了幾分喧囂。

  熱鬧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將軍廟裏的人也隱約可以聽到。

  耳力最好的蘇寒山,卻忽略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聚精會神的體驗着自身功力轉化之後的效果。

  他的功力渾厚而剛強,目前轉化成羅摩心法的還不足兩成,但就是這兩成功力的表現,已經讓他喜出望外。

  從前他以《松鶴純陽功》去滋養自己雙腿的時候,不但要注意自己經脈的負擔能力,還要時時刻刻小心謹慎,盡最大的努力,將自己的內力分得更細一些,更便於滲入血肉之間。

  就像是在拿刀劈柴,就算再怎麼努力,最後也最多將這些柴劈的像筷子一樣粗細。

  而經過《羅摩心法》轉化的內力,好像本身就是由諸多絲線組成的,根本不需要自己費心再去剖分。

  只要將這種內力咿D到雙腿之中,它自然而然的就會分散開來,朝着雙腿中損傷最嚴重的那些地方滲透過去。

  蘇寒山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小腿,腿部的內力,立刻就朝着被他按住的地方流注過去。

  千絲成線,千線成面,產生了柔韌的回彈力道。

  以前蘇寒山用手指戳自己小腿的時候,基本是一戳一個小坑,好久都無法恢復,那是血脈瘀滯,筋肉僵澀的表現,根本看不出有一點彈性。

  現在這種彈力,雖然還是靠着羅摩心法的特性,滲入到血肉微末處加持而成的假象,但是卻給了蘇寒山一種無比真實的預感。

  只要繼續下去。

  只要把這種狀態持續下去,要不了多久,他的雙腿血肉就會真的擁有更多的活力,開始恢復彈性。

  然後恢復更多的知覺,從僅有的酸脹疼痛,變得更加細膩,變得可以感覺出自己的雙腿是被刺還是被撞,是被按還是被抓撓。

  最後,他的腿將會漸漸的可以活動。

  從細微的動作,變成大的動作,從遲緩變得利落,直到最後的最後……可以支撐起他的身體,甚至與雙臂一樣靈活有力,舒展協調!!

  蘇寒山呆呆的又戳了戳自己的腿,嘴角咧開,遏制不住的笑意,從胸腔裏迸發出來,讓他忍不住仰頭大笑。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貌若少年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涕泗橫流,笑得似乎都沒了氣,才捂着自己的臉垂下頭去,就見肩膀依舊在顫抖。

  過了會兒,他又大笑起來。

  笑聲中的暢快和歡喜,竟是如此濃郁。

  令聽到這些笑聲的人,就算腦子還不明所以,臉上卻已經先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歡笑,本來也是這世上極容易觸動旁人的一種情緒。

  周圍腥梭@詫之餘,心中也有了猜測。

  蘇寒山雙腿殘疾,他們自然都知道,羅摩遺體的謠言剛纔他們也聽過了。

  現在蘇寒山笑成這個樣子,難不成是那羅摩心法的效果並非謠言,而是真有神妙?!

  於欣背誦羅摩心法的時候,周圍的人也都聽了,字數並不算特別多,對於同樣練過內功的人來說,更不難理解其中的含義。

  當下就有幾個人,同樣開始嘗試修煉。

  他們的功力雖然不如蘇寒山深厚,但是內功體系跟羅摩心法更爲貼近,很快也察覺到這心法,果然別有奇奧。

  連夜作戰,刀頭舔血,驚險過後身心俱疲的感覺,本來最難消除,可是現在咿D這套心法,居然明顯感覺到,自己身子輕鬆舒坦了幾分。

  長途跋涉,露宿野外,不規律的睡眠等等,早就在這些人身上積累出了裹住整個腦子的頹意和煩躁。

  即使有機會、有地方讓他們休息,他們也未必睡得着,時而會因爲莫名的驚悸而甦醒。

  可是咿D這套心法後,如鐵竹等幾人,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彼此依靠着,睡了過去。

  蘇寒山的笑聲也早就止歇,解開纏繞在自己雙腿上的繩索,把兩條腿放直,笑意難掩地坐在牆根處繼續用功,準備把自己的所有功力,都轉化成羅摩心法的性質。

  這一整天,都沒有什麼大事發生。

  昨夜那些匪徒進城的時候破壞了城門,留下大量的馬蹄印,在早上就已經被人發現。

  但直到中午的時候,城裏一直沒有什麼大動靜,纔有幾個衙役壯着膽子,追隨着馬蹄印的去向,發現了城西空屋裏面那片戰場。

  平陽城就這麼大,昨天朱輝等人進城的時候,雖然態度要好一些,但畢竟也個個騎了馬、帶了刀劍。

  衙役們發現了那片戰場之後,第一個聯想到的也就是這些人。

  可他們不但沒有對將軍廟這邊做出任何攻擊性的佈置,反而在下午,主動送來了一批現場搜查到的銀兩,名義上是說,對民間義士們擊殺馬匪的獎賞。

  朱輝正好趁這個機會,提出請縣衙幫忙準備大批飯菜、熱水、新衣,並打掃破廟附近的幾座空屋。

  黃昏時分,腥讼嗬^醒來,大喫大喝,到屋子裏洗浴一番,即使有傷口的,也擦了身子,換上新衣服,各個精神百倍。

  只有蘇寒山,並未洗漱換衣,晚上也只草草喫了幾口,灌了幾碗茶,就繼續練功,只不過練功地點,是從牆角地面,換到了一張藤椅上。

  “舒服!東廠雖然喫住講究,但跟他們待在一塊,就是沒有跟你們一起喫喝這麼爽利。”

  將軍廟的院落中,飯菜已經收走,卻還留下了桌椅茶水。

  朵拉坐在桌邊,笑道,“今晚再睡個飽覺,明天咱們就能起程進荒漠了吧。”

  “到時候繞個圈,重新回中原,天大地大,朝廷也不可能真管到民間每一處,咱們後半生也就自在了。”

  鐵竹捧着裝茶的陶碗,吹開茶葉末子,嘬了一小口,砸嘴道:“我有點門路,到時候給大夥重新弄個身份,住在一塊,彼此也有照應。”

  有個孔武有力的絡腮鬍漢子說道:“好是好,不過咱們不當兵,不當官了,以後幹什麼呢?”

  “我會養羊,豬的話,也差不多吧,可以做個屠戶?”

  朵拉呵呵笑道,“實在不行,我還會做法事,當年京城之戰後,可有好多和尚道士,絡繹不絕的被請過去做法事,看都看會了。”

  “小地方應該也講究不了我們是不是真道士,把頭髮一紮,給他們跳一跳,唱一唱。”

  與蘇寒山相比,朵拉跟這些人以前雖然也不相識,卻熟絡得很快,大約是氣質相近,經歷相似的緣故。

  像他剛纔說的這話,朱輝聽了也只覺得尋常,可朱驥等人,這些當年上過京城戰場的,個個都拍着桌子,笑個不停。

  彷彿那段話裏,藏了什麼特別好笑的暗號。

  朱輝微微搖頭,把座椅一帶,坐到蘇寒山身邊不遠,低聲說道:“多謝你幫我們襲殺東廠的人,否則我們要跟東廠周旋,絕活不下來這麼多個。”

  蘇寒山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們是把你也當成與于謙大人有關係的人,但我看,你會出現在平陽城,是另有緣故吧。”

  朱輝目不斜視,瞧着那些談笑風生的人,卻在對身側的人說話,“于謙大人對你並無恩義,你卻幫了我們忙,所以更該謝你。”

  蘇寒山道:“於欣,對我有恩。”

  “那是因爲你相助在前。”

  朱輝說道,“如今平陽城的事雖然告一段落,但東廠還有大隊人馬在朝這裏前進,你該離開了,請恕我們不能陪你同行。”

  “你在這裏做的事,東廠後面的人還不知道,你可以直接往東去,也不怕被他們各個關卡查問。”

  蘇寒山原本對此不置可否,但忽然心中微動,轉頭盯着朱輝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們是不是,不準備走?”

第19章 真實目的

  朱輝一愣,似乎沒有想到他這麼敏銳,不禁問道:“你爲什麼這麼想?”

  “因爲你的語氣啊。”

  蘇寒山說道,“你字裏行間,總感覺有一股你快死了,但是我沒有受過於家的恩義,所以我不用死在這裏的意味。”

  朱輝笑道:“你多心了,我們這麼多人出動,就是爲了救走於家子女,而今已經到了這裏,如果不走,豈不是枉費這麼多日的血戰勞苦?”

  蘇寒山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看向正在閒談的那些人。

  那十幾個人中,有幾個人接話接的比較少,臉上的笑容也不太多,顯得十分肅然。

  爬山涉水,血戰至此,終於大功告成,就算是性格再怎麼內斂的人,也不該是這樣一副模樣。

  他們那個樣子,倒好像截止到目前的事情,都只是前奏,接下來要面對的纔是真正的大事。

  “我猜,你們是有一部分人要護送於家兒女離開,另一部分人,纔是要留下的。”

  蘇寒山說道,“而且即將離開的那些人,還不知道另一部分人會留下。”

  朱輝不語,也在看着那些人,目光有些悵然。

  蘇寒山繼續說道:“但是我不明白,你們這些人留下是想幹什麼,斷後嗎?”

  “只要我們入了荒漠,他們不可能查清我們具體的行進方向,就算分散兵力,四處追殺,我們聚在一起對抗起來,也更有成算。”

  “你們把人手分散成兩批,只會導致你們這些人被殺光之後,另一邊的人手也會更薄弱,更有可能讓兩邊的人,都淪落到悲慘的結局。”

  朱輝沉默了片刻,不再否認,說道:“不只是我們這幾個人會留下,很快,還會有人來跟我們會合,我們的目的,也並不只是斷後。”

  蘇寒山問道:“那……誰?!”

  他突然扭頭向東看去,東邊的屋頂上正有一個人影跳了下來,腥思娂姲蔚短釀Α�

  朱輝定睛一看,卻連忙喊道:“別動手,這也是我們的人,是吳參軍的朋友。”

  來者大約三十歲,英眉朗目,目光銳利,鼻樑高挺,下巴上的皮膚只能看出少許青色,鬍鬚颳得很乾淨,身材修長,手裏還拿着一把黑傘。

  “蕭少鎡,見過諸位。”

  他向腥吮幔抗饴湓谔K寒山身上,笑道,“我們進城之後,就察覺到這裏的情況跟預想的不符,東廠派到這裏的人,居然已經全部伏誅,想必是多虧了這位少俠。”

  蘇寒山也向他一抱拳,報上名號。

  “原來是蘇少俠。”

  蕭少鎡環顧腥耍f道,“蘇少俠剛纔猜得不錯,這裏的人接下來確實要分頭行動,各有去處。”

  蘇寒山跟朱輝的對話聲音不高,那邊談笑風生的一羣人,都沒有聽到他們兩個在說什麼。

  這個人居然在屋頂上聽到了,內功造詣非同小可。

  但他這句話的效果,比他的內功更驚人。

  鐵竹等人臉色大變,顧不得身上傷處疼痛,急忙站起,連聲追問道:“分頭行動,什麼意思?”

  “你們這一批,就是該走的人。”

  蕭少鎡從懷裏掏出一張路線圖,拋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