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九天攬月 第108章

作者:温茶米酒

  蘇寒山他們沒有郡裏簽發的商隊路引,進城的時候,就要直接拿出神威宴的請柬。

  把守城門的士兵不卑不亢,對普通商隊和神威宴賓客的態度,幾乎沒有半點差別,只是在交還請柬之後,敲了敲佈滿饕餮紋的青銅鑼。

  因此,蘇寒山等人剛穿過城門,來到城內,立刻就有一隊侍女走來,領頭的是個頭戴金釵、眉間印有花鈿,穿着紫色羅裙的婦人。

  在這種天氣,她身穿長裙,依舊氣色紅潤,顯出不湹墓Φ祝磉吽坪踹�縈繞着淡淡的香氣。

  “神威府管事凌綺,見過三位貴客。”

  凌綺欠身一禮,未語先笑,“三位都是來參加神威宴嗎?”

  廣明禪師還了一禮:“阿彌陀佛,貧僧只是陪行。”

  凌綺向後看了一眼,就有三名侍女,各自帶着托盤上前。

  “按照我們當地的習俗,貴客遠來,舟車勞頓,先贈上金票,一洗霜寒之氣。”

  凌綺笑道,“雖然只是些許黃金,卻是討個吉兆,請兩位不要推辭。”

  “大師雖未受邀,既然陪客而來,也是我們府上的客人,這枚白玉環佩,就請大師笑納。”

  三塊托盤之中,果然有兩張金票,一塊玉佩,另外每一塊托盤之中,都有一枚代表酒樓雅間的令牌,顯然是給他們安排的住處。

  蘇寒山他們也不推辭,道謝之後,各自收下。

  那金票一張,正是代表一百兩黃金的面額。

  大楚王朝的物價穩定,百姓們平日所用的多半是銅錢,一枚銅錢在鄉下的地方,足夠買到大碗的熱湯麪。

  即使是在那些繁華大城之中,路邊攤的喫食,往往一樣也只要三五枚銅錢。

  所謂的一百兩黃金,雖然不是指純金,而是指官府監製通行的金元寶,但也價值不菲,約莫能換到六十萬枚銅錢。

  凡是受邀而來的新晉天梯高手,只要到場,每個人都能先拿到這樣一份厚禮,神威府的實力雄厚,可見一斑。

  “我還要在這裏等待其他客人,三位可以先在城中游玩一番。”

  凌綺笑道,“我們聖眠城雖然不比帝都,但也稱得上一句繁華,地方風貌,更有許多別具風情之處,想必不會令三位失望的。”

  說話間,她率領卸嗍膛飞矶恕�

  “慶雲樓的名聲我聽說過,歷來神威宴的賓客,大多都住在這裏。”

  雷玉竹翻了翻手中的令牌,說道,“只要我們去了那裏,就能提前看到不少在神威宴上會碰面的對手,要不要先去看看?”

  三人同行的這段時間,彼此間也熟絡了很多。

  尤其松鶴武館和風雷武館已經徹底結盟,蘇寒山和雷玉竹,都已經知道對方有志前三,自然有許多共同話題。

  “我們總共也就早到了兩天而已,不管其他人如何,兩天之後正式開宴的時候,都能見分曉。”

  蘇寒山舉目四顧,說道,“我現在還是更想在這座城裏逛逛。”

  雷玉竹低笑一聲:“你知道,爲什麼這些黃金,是剛見面的時候就給,而不是等到神威宴完結之後再給嗎?”

  蘇寒山:“嗯?”

  “宴會結束後再給,大家多半揣着就走,帶回自己老家了。”

  雷玉竹悠悠的說道,“而剛見面就給,在城裏閒逛起來,總容易看到自己有興趣的東西,到時候這些黃金,大半還是要留在聖眠城。”

  蘇寒山失笑道:“神威府看起來很大氣啊,還會特別在意這種細節嗎?”

  “還真不好說。”

  廣明禪師在一旁說道,“每年神威宴前後,也剛好是聖眠城辦萬商節的時候,這兩個月裏,所有在城內完成的交易,將軍府抽取的稅都減免三成。”

  “不要說是他們送出來的黃金了,很多時候,各郡趕來赴宴的人們,還會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家底,多促成幾筆生意呢。”

  北地諸郡,除了極其靠近北方邊境的雪嶺、寒江、怒霜等郡之外,還包括了婁煩、離石、河東、代郡、上黨、雲中、定襄等等。

  光是符合邀請標準的新晉天梯高手,一般來說,都有五六十人。

  而這五六十人中,有七成,都是來自各郡的郡治之地,他們所出身的世家、門派,都會派出不少人隨行。

  既有老輩人在隊伍裏面,起到保護年輕英才的作用,也是爲了讓一些低輩弟子跟過去,開開眼界。

  但既然開了眼界,很多人也會忍不住大買特買。

  另外,還有很多沒有獲得請柬,但也想過來湊熱鬧的勢力,或者想趁這個機會,拉攏那些背景單薄的年輕天梯高手。

  總而言之,就算是聖眠城這樣龐大的城池,在每十年一次,辦神威宴的這個時節,也明顯要比平日熱鬧得多。

  蘇寒山三人在城裏遊蕩,倒也真見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兒,但還沒到真正心動付錢時,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幾匹銀白色的巨狼!

  它們的皮毛如同銀絲緞子,流光鋥亮,肩高看起來就有八尺,四足着地,低頭的時候,黑潤的鼻尖都跟人的臉一樣高,體長約爲十六尺,尾巴另算。

  那蓬鬆的大尾巴,就算把一個成年人藏在裏面,外人估計都看不出來。

  可這樣的六頭巨狼,只是用來拉動一座宮閣般的車廂,從大街上徐徐走過,六個不知什麼材質的烏金色大車輪,碾壓地面,隆隆作響。

  “那是狼餘王部的人吧。”

  “能夠用六匹純血銀狼拉車,恐怕還是狼餘王部裏面,真正的嫡系王族,難道也是要來見證這一次的神威宴?”

  “有這個可能,前一陣子,賴丘、肥遺兩大王族部落的人,不也都來了嗎,這回的神威宴,還真是熱鬧。”

  蘇寒山聽到那些大街上圍觀的百姓,正議論紛紛,但也並不顯得有多麼驚慌。

  北方邊境,雖然名義上來說,是專門用來抵抗北荒部落的侵襲。

  但北荒廣袤,大大小小幾千個部落,也並不是都敢於跟大楚爲敵的,甚至在大楚開國年間,北方千部、西域百國,全部都是服服貼貼,虔丈瞎┑哪印�

  這五百年來,已經有上百個中小部落,徹底被邊境子民稀釋,遷入到邊城內部居住,成爲了大楚百姓的一部分。

  雖然最近百餘年來,北荒最大的八個王族部落,有淵父、休屠、歡毒、牧野四個已經不再稱臣,屢次攻打邊關。

  但是還有狼餘、賴丘、肥遺、窮奇,四大王族部落,秉承着開市的傳統,長期跟邊城有貿易往來,爲此不惜協助邊城大軍,鉗制另外四大王族。

  可惜,前幾年,梁王和天命教發動叛亂的時候,窮奇部落的高層,居然揭露了自己天命教成員的身份,聯絡淵父等四大部落,攻打邊關,呼應梁王的叛亂。

  如今,就只剩下三個王族部落,還跟神威府之間,維持着友好的往來。

  “嗷!!”

  突然,那六匹銀白色的巨狼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渾身的長毛根根豎起,仰天嚎叫。

  圍觀的百姓,紛紛嚇得躲避開來,最左邊的那匹銀狼,更是扭過身子,一頭撞向旁邊的酒樓。

  酒樓中有很多普通百姓,蘇寒山心中一驚,正要出手,就見酒樓內飛出一根筷子。

  當!!!

  這根筷子,打在銀白巨狼的一根獠牙之上,傳出一聲鑼鼓般的怪響。

  竹筷倒射回去。

  整頭巨狼的身子,則驟然僵住,好像變成了一尊雕塑,硬邦邦的歪倒在地。

  其餘五匹巨狼,兇態畢露,齜牙咧嘴,作勢撲躍。

  “放肆!!”

  那宮殿似的車廂中閃出一道年輕身影,手裏一條長鞭甩動,鞭梢當空炸響,就把那五匹巨狼震懾,身體全部伏低下去。

  此人看起來只有二十歲上下,五官俊朗,眸若寒星,但膚色褐黑,濃密的長髮之間,綴有許多彩色珠玉,身上五六層衣物配飾,在繁瑣之中,透出華貴莊嚴。

  “本王乃是狼餘國,達倫王子,這些銀狼,一向乖順,今天不知道爲什麼發了兇性,好在沒有傷到神威府的子民。”

  他語氣中透着些許歉意,看向那酒樓之中,“諸位樓中之人,倘若受驚,可以到我們狼餘驛館之中尋求賠償。”

  說話間,他手裏長鞭一抖,鞭梢在那頭僵硬的銀狼身上抽了一下。

  那銀狼依舊四足僵滯,一動不動。

  達倫王子眸光微動,長鞭一收,卷在手中,看向那座酒樓。

  蘇寒山也看出了原由。

  剛纔那根筷子,雖然是打在了銀狼的獠牙之上,但力道擴散之後,卻恰到好處的封住了這銀狼渾身上下多處穴道。

  達倫王子的一鞭,想解開穴道,不料他那一鞭的力道打下去之後,銀狼身上的氣血,在陰差陽錯間一扭,原本的穴道被解開,又有新的穴道被封住。

  那顯然不是真的巧合,而是酒樓中人用竹筷打穴的手法,極爲高明巧妙,預算到了別人可能用來解穴的方法。

  蘇寒山想到自己的七情毀神式,單論封堵氣血的點穴效果來說,還真不如這竹筷打穴所用的手法高明。

  酒樓裏面,走出一個白衣黑髮,手纏念珠的青年人,手裏還拿着一根筷子。

  “阿彌陀佛,小僧智節,見過諸位施主!”

  出乎意料,這個青年人好像非常靦腆,竹筷輕輕一揮,將那頭銀狼解穴之後,便垂着頭說道,“這銀狼施主發狂,大約是因爲小僧身上的這串念珠,險些連累了諸位施主,該賠罪的是小僧纔對。”

  達倫王子看向那串好像黃玉雕琢出來的念珠,恍然道:“傳聞,我們狼餘國的銀狼,有一種天敵,正是金剛崖的神窟金雕,這種金雕倘若活過五十年,可以將利爪褪去,重新生長。”

  “你的念珠,是用金雕褪下的舊爪打磨而成?”

  金剛崖上白馬寺,是不遜於北地諸郡郡守世家的大宗派。

  長髮飄飄的年輕和尚歉然道:“這念珠可以懾服不少毒蟲精怪,平日頗爲便利,小僧也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遇到罕見的純血銀狼,如今已經封住念珠氣味了。”

  “哈哈哈哈,兩位都是有身份的人,既然沒出什麼大事,何必在這長街之上乾站着呢?”

  不遠處另一座酒樓上,有個黃衫公子,憑窗而立,輕搖摺扇,笑道,“在下雪嶺司徒家,司徒停雲,正在與幾個世家好友,湊一個丹元小會。”

  “達倫王子,智節禪師,不如到我這裏來坐坐,大家暢談無忌,化解這一點小小誤會,更能結下交情,金雕銀狼,化干戈爲玉帛,豈不是一樁美談?”

  司徒?

  蘇寒山看向那個黃衫公子。

  那司徒停雲顧盼之間,看見人羣中的廣明禪師,眼睛也略微一眯。

第134章 說殺就殺,殺者是誰

  “謝過這位兄臺好意了。路上風塵太多,等我回到驛館沐浴之後,改日再聚。”

  達倫王子淡然一拱手,對中土的禮節言語,顯得非常精熟,道了聲謝,就回到車廂之中,六匹銀狼邁步,將車拉遠。

  智節小和尚也只對着司徒停雲這個方向合十一禮,算是致意,就回到酒樓裏去。

  街道上的人看到風波平息,漸漸沒了熱鬧,就各自散開。

  臨窗而立的司徒停雲笑容依舊,脣齒微動,注意力卻已經不在那達倫王子、智節和尚身上。

  “威伯!你看看那個光頭,是不是司徒雲濤府上的廣明禿驢?”

  窗邊站着一個身材中等、貌不驚人的逡率菹骼险撸勓耘ゎ^看了一眼。

  “確實是他。”

  雖然只是一瞥,但這個威伯說話的語氣,十分篤定。

  他現在是司徒停雲的貼身管家,但早些年是殺手出身,從小就被司徒家暗中馴養,能從諸多殺手中脫穎而出,靠的也不僅僅是武功出色,記憶、眼力、收集情報的能力,都非同凡響。

  司徒雲濤跟司徒世家,已經有了多年的爭鬥,郡尉府上養着的那些門客,各地心腹中比較出色的人物,在司徒世家早就都有一份圖文並茂的詳細資料。

  威伯對那些資料倒背如流。

  不要說是廣明禪師未做任何掩飾,就算廣明禪師喬裝易容,吖φ{整了臉部的肌肉骨骼,也未必逃得過這個威伯的眼睛。

  “哼!想他司徒雲濤,不過是個婢女的兒子,實則連庶子都算不上,跟奴才一樣的出身,居然回來奪了郡尉之職,處處跟家裏作對。”

  “近些年來,還挑起家裏那些庶子庶女不安分的心思,不知讓多少人看了我們司徒家的笑話,真是奇恥大辱!”

  司徒停雲輕哼一聲,摺扇抬起,遮住下半張臉,露出了陰狠的神色。

  世家公子不分季節的帶摺扇,不只是因爲他們總出入各種暖閣,更是因爲,摺扇這種東西,對他們而言,能夠在必要時遮掩神色,維持風度。

  “家裏這回的動作,順勢而爲,天時地利人和,拿捏得恰到好處,用那些災民當爛泥去堵,也足能把他心腹們的前程給堵絕了。”

  “他派出廣明禿驢來,肯定是藉着神威宴這個事情,想要跟神威府搭上關係,扯虎皮,脫困境。”

  司徒停雲說到這裏,摺扇一收,臉上露出微笑,“他最後這份指望,就讓我來親手打碎吧。”

  威伯低聲道:“公子有什麼打算?”

  司徒停雲問道:“你跟那個廣明禿驢交手有幾分勝算?”

  威伯思忖道:“那和尚突破真形不久,本身練的也不是善戰的功法,憑我的殺手功底,三十個回合應當能把他重創。”

  “三十個回合,那就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