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當年他跟雷家的雷玉竹,黃家的黃三問齊名。
如今黃三問是死了,雷玉竹卻聽說已經突破天梯,而且實力非凡,一彈指間,就擊敗了雷家四位族老。
周子凡既有同輩的激勵,又有身邊師叔、師弟,諸多門人的進步,全都湧在心頭,確實到了一種躊躇滿志,不可不發的時候。
“說起來,今天就是本縣受邀的天梯高手,在縣衙集合,一起出發的日子。”
周子凡說道,“小師弟卻照舊清早就來練功,至今還在那裏吹冷風,要不要提前喊他上來休息一會兒?”
“畢竟,集結之後就要直接趕路,還不知道路上會不會出什麼狀況,喝些熱湯,保養一下精神比較好吧。”
蘇鐵衣笑道:“我看他應該是有分寸的,你實在不放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周子凡也不肯浪費了那隻精怪,吖云鸫罅糠e雪,將那精怪屍體包裹壓實,形成一個巨巖般的雪團,然後單手舉住,跟着蘇鐵衣穿過林子,走向深山。
走了三四里地,兩人就已經聽到前方傳來驚心動魄的吼聲。
但他們再往前走了幾里,仍然沒有看到任何巨獸影跡,只是那吼聲變得更加驚人,似乎不知疲倦,無休無止。
附近沒有了高大的樹木,林子裏面,只剩下一些又矮又粗的怪樹,還有荊棘叢,灌木叢。
而且這裏的地面,沒有半點積雪,大風強勁,吹得那些樹枝條子亂抖,也早將這裏的積雪全都刮飛了。
周子凡把手中的雪團放下,這才繼續向前走去,咂鸺冴枠豆Γ磉咁笟猸h繞,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抵抗前方越來越強的風力。
轉過一片山坡,就看到了那吼聲的源頭。
那是一座峽谷,兩面山壁陡峭而高聳,岩石烏黑。
每年十月份之後,這座峽谷中就會有大風湧動,風聲呼嘯,如同巨獸的嘶吼。
如果有馬車牛車經過,甚至能直接連人帶車一起吹走,直到來年的三四月份,風力纔會減弱。
如果光是風的話,倒還罷了,更可怕的是,這狂風之中,還夾雜着肉眼難辨的冰粒微塵。
山裏的大野獸,若被這種冰風颳上一下,甚至不會感覺到寒冷,只會覺得身上奇癢無比,因爲已經寒透肌骨,稍一抓撓,耳朵鼻子就會往下掉,再有一兩個呼吸,就會凍成冰雕。
但是在這峽谷中,風力最冷冽的地方,如今正有一個黑髮飄揚,上半身不着寸縷的男人,盤膝而坐,直對冰風。
蘇寒山最近,每天就在這裏,這樣練功。
周子凡能看到,小師弟身上正不斷的升起一縷縷細微泛光的白氣,皮膚表面,更似乎有扭曲的冰藍暗色流光,時聚時散,氤氳浮動。
那些白氣,不是水霧蒸汽,而是功力中的雜質,也是侵入體內的雜氣。
《玄陰搜魔六煞真經》雖然只有玄胎境界前的這一部分內容,還不算是完整,但是已經非常厚重。
包含了搜魔篇的心法、在人羣中辨識六煞的手段、在風水地形中尋找六種煞局的方法,引煞入體、煉煞歸元等等。
當日在縣衙的密室之中,蘇寒山聽了一遍,就已經把內容全部記下,不但是因爲他自己修煉到天梯境界之後,記憶力得到了成長。
也是因爲,司徒雲濤特意吖Πl音,本就帶有使人記憶深刻的效果。
搜魔篇,是玄陰真經的第一篇,更是整套功法最大的前提。
人體如同小天地,體內萬般元氣,自然有益有弊,有益者如神,有弊者如魔。
尋常武功修煉的過程中,雖然力量壯大,但其實也破壞了人體最自然的狀態,也會有更多雜氣隨之滋生,經歷的戰鬥越多,雜氣反而更加沉重。
搜魔篇的用意,就是要學會分辨出體內那些有害的事物,對之加以控制、打壓,乃至淨化、扭轉。
但,如果光是能在體內搜魔滅魔的話,最多保持自己的健康,甚至可能在修煉中因爲多了這道工序,導致修煉的效率更低,這樣的武功,也稱不上“真經”二字了。
所以搜魔篇修煉有成之後,就要配合六煞篇。
煞,代表着兇惡和傷害,可是自然萬物面對傷害的時候,只要不死,就都有一種嘗試適應、進化的天性。
六煞篇的奧妙,就是要自己尋找、刻意製造惡劣的環境來磨練自身,促使身體在瀕臨極限的時候,以更高的速度成長,直到可以反過來駕馭人心六煞、大地六煞,乃至天星六煞。
可以說,單獨看六煞篇的話,這功法是徹頭徹尾的邪道,急功近利,遊走在生死一線。
就算有搜魔篇在,可以與六煞制衡,也只是加了一層過濾保險的手段,依然可能透支潛力,虛耗過度。
然而,如果加上了一個以純陽功修成氣海極境的前提,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蘇寒山的純陽功根基,最是醇厚陽和,已經深入本能,不需要自己主動發功,都能統御諸氣,全部向陽而生,有益身心。
利用玄陰六煞刺激產生的任何元氣,有純陽本性與之混合,都可以引導產生某個統一的大趨勢。
既然並不雜亂,搜魔篇篩選的效率,就可以大大提高。
刺激產生的成果,能夠極速轉化成自己的生機底蘊。
底蘊越厚,所能承受的磨礪就越強,產生的效果又越明顯。
當底蘊增強的速度,能夠與潛力受激的速度持平,那這就絕對不是什麼邪道了。
而是人能極盡其才,物能極盡其用,水火相濟,陰陽相成的玄門正宗!
純陽三法,以內氣向外,狂烈地改造外物。
玄陰六煞,吞外劫入內,極冽的砥礪自身。
雖然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但周子凡每次看到小師弟這樣練功,還是會有一種眼皮子直跳的感覺。
“二叔,大師兄,是來提醒我該去縣衙了嗎?”
大風狂嘯之中,蘇寒山的聲音忽然響起,平平穩穩,清清楚楚的傳到峽谷外的兩個人身邊。
“等我一下。”
蘇寒山身上墨藍色的光暈收斂,整個人突然凍結在厚厚的冰殼之中,連向後飄揚的黑髮,都被寒冰凝凍,懸在半空。
下一刻,金紅色的光芒陡然綻放,冰殼砸碎,蘇寒山長身而起,右手一抓。
山壁上有塊千斤大石被他的功力吸引,向外飛出。
原來他在山壁上挖了一大塊石頭出來,在裏面做了一個存放衣物、食物的空腔。
巨石剛一落地,衣服就已經自行飛出。
蘇寒山迎上衣袍,凌空一轉之間,已經將內襯外袍穿戴整齊,繫好腰帶,手掌抄住葫蘆,腳尖在半空一點,乘風飛出峽谷。
三人離開峽谷風口,避出去數里地,這才停步。
“嘶!”
蘇寒山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雙手搓着葫蘆,讓魚湯沸騰起來,揭開蓋子,慢慢喝了兩口,這才舒了口氣。
要讓身體感受到磨礪,必然不可能處在舒適的狀態。
蘇寒山看似穩坐峽谷中不動,其實也是一邊咿D搜魔篇,一邊強行忍住凍煞入體、寒流沖刷的痛感。
因此他才每天都會帶一葫蘆魚湯。
人就是要善於找樂子,冷風吹完,熱湯下肚,也是他磨礪苦練之餘,順勢給自己製造的享受。
“正午出發是吧?今天確實不能一直練到中午了。”
蘇寒山看了眼天色,說道,“回去跟大家道個別,泡個澡,然後就出發吧。”
蘇鐵衣說道:“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嗎,以現在滄水縣的局勢,陪你去趟神威宴,不會有什麼問題。”
“不必了,我聽說當年爹和左總鏢頭是一起去的,但二叔你也是一個人去的吧。”
蘇寒山笑道,“我這回還有一個雷家的人同行,加上廣明禪師,人已經夠多了。”
周子凡攬住他肩膀,說道:“人可以不用同行,但你青青師姐給你準備的肉脯果乾零嘴,你就帶上吧,路上如果沒什麼事兒,也能消消閒。”
蘇寒山眼前一亮:“師姐親手做的嗎?”
周子凡淡然道:“你師兄我做的。”
“那也勉強還行吧……我是說很行!”
蘇寒山玩笑兩句,又喝了口魚湯,看向北方,“二叔,按你們當年的經驗來看,在神威宴上,論得前三,很難嗎?”
蘇鐵衣沉吟道:“我們幾個當年參與的時候,只有左龍生進入了前十,我和雷動天,都沒能碰到前十的份。”
“至於前三……”
他頓了頓,“我只能說,就算是讓一個月前的我回到當年,也沒有把握,擊敗當年那場宴會上的第三名。”
“而且,我們那個時候,各地還算安穩,現今天下間,卻已經漸生動盪,只怕有些本來不會前往神威宴的勢力,這回也要出於種種思量,應邀而去了。”
周子凡也嘆了口氣:“還是時間上太不湊巧了,小師弟突破這個境界才幾個月,如果能給他三四年的光陰,再去參加這場宴會,也許就能有十足的把握。”
“三四年,說不定我都不在天梯境界了。”
蘇寒山回了一句,並沒有因爲二叔和師兄的話而焦慮,反而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高手多也是正常的,我早就有心理準備。”
“大楚太大,十七年了,我真正熟悉的,仍只有這麼一個滄水縣。”
“這次就看看,能不能從他們身上,先領略北地諸郡武道上的風采吧!”
第133章 聖眠古城,金雕銀狼
廣明禪師、蘇寒山、雷玉竹三人從縣衙出發的時候,騎的都是千裏挑一的良駒。
但七天之後,馬匹就寄養在另一處縣城之中,開始徒步行走。
大楚的疆域之內,有太多荒無人煙的地方,有的地方是因爲土地貧瘠不能養人,有的地方是因爲附近人口稀疏,沒有必要開拓。
但更多的地方,是因爲地勢兇絕,環境險惡,尋常人等,根本不能涉足。
譬如連綿千里的大沼澤地帶,看似是大片草地之間,夾雜着一些湖泊泥潭。
可其實,那些草地,根本沒有辦法承擔人的重量,一腳踩上去,立刻就會被泥潭吞沒。
冬天的時候還好,雖然因爲地熱湧動,泥潭不會被封凍,但是好歹沼澤上層的溫度,也會因爲寒風冰雪,降低不少,不會蒸騰出太多的瘴氣,沼澤中的諸多惡獸,多數亦會陷入冬眠。
如若是夏天的時候,更加可怖,毒瘴連天,大大小小、無窮無盡的毒蟲繁衍,如同一朵朵黑雲沙暴,來回巡遊,所過之處,草木枯萎,野獸乾癟,新鮮的枝葉血液,全部都會被吸食一空。
還有深不見底的大峽谷,橫斷前路,峽谷底部,有着誰也說不清楚的兇險存在。
起碼也要天梯高手,才能尋找最狹窄的地方,凌空踏步,一鼓作氣的越過峽谷上空。
類似這些險惡之處,不勝枚舉,假如全都要騎馬繞過的話,大半年光陰,也未必能從雪嶺郡到得了北方邊境。
所以想要去參加神威宴的大多數人,都只有棄馬,憑藉自身的武功,穿過這些險地,等到了靠近邊城的地方,再重新買馬買車,置辦行頭。
蘇寒山他們三個,都不講究什麼車馬享受,就沒有再去買車買馬,在靠近邊城區域之後,也依然是步行。
日月輪替,物換景移,唯獨寒風依舊。
這天,翻山越嶺的三人,再次登上了一座大山頂端,穿過茂密的叢林,即將從山體的另一面下坡時,忽然不約而同的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山勢地形,好像驟然低矮平坦了很多,使人在這座山上向前看去的時候,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羣山之間,有一條條大路,如同樹木的根鬚,從四面八方追溯而來,共同通向前方那座巍峨古樸的城池。
黑壓壓的城牆,如同在漫天冰雪之中,沉眠修養的巨獸,牆體有着與附近的山丘,同等的高度,但周邊的山峯,與那座城池一比,都顯得瘦弱無比,像是七零八落,鬆散的碎石堆。
可城池之中,竟然還有許多樓宇,遠遠高過了城牆,讓城外的人能夠一眼看到。
在城牆的邊角處,更有不知道是什麼用途的石柱,直插雲霄,石柱的頂端,繚繞在雲霧之間,看不清楚究竟有多高。
“那裏,就是神威府所在的城池,傳說最早是在上古三朝,周公大聖時期,就已經着手開始建造,更有傳聞,周公晚年,想要在此地歸隱,所以被稱爲聖眠城!”
廣明禪師目睹這樣宏偉的城關,也情不自禁,雙掌合十。
“中古五朝時期,聖眠城因爲歷經戰火,有所破損,秦帝所設的北方統御大都督府,又不在聖眠城中,所以顯出一副衰頹氣象,直到神威大將軍在此地立府,才使這座古城,重新繁榮起來。”
他在講古的時候,雷玉竹眯起一隻眼睛,伸出手指,比了比附近幾座山頭,又比向遠處那座城池。
“我們這邊離那座城池,恐怕還有三四十里地,居然已經能夠看得這麼清楚。”
雷玉竹感嘆了一聲,“就算是雪嶺郡的郡治,和這座城池也根本沒得比呀,我爹當初回去畫的那幅畫,實在是不足以展露其萬分之一的風貌。”
蘇寒山丟了一個糖漬的梅子進嘴,咀嚼了兩下,率先下山走去。
等三人真正靠近了那座城池,越發體會到這座古城的壯觀。
城牆的寬度之大,使得人在踏入城門之後,如同進入了一條長長的隧道。
甚至要在城門內部懸掛燈唬瑺戇^往的尋常商隊,爲那些騾馬駱駝照明。
冬季的時候,大楚北方很多類似大沼澤一樣的險地,會變得沒有別的季節那麼兇惡。
成千上萬的商隊,都秉承着富貴險中求的想法,會趁每年九月到來年四月之間,繞路前往北方邊城,賣貨進貨。
然後他們就要在各個邊城生活半年,等到下一次冬季,再哓浕胤底约豪霞摇�
兩年的時間,才能完成一次來回,當然是收益豐厚到令人咂舌的程度,才能讓這些人如此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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