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天氣已經逐漸冷下來，鍊金之城也快到冬季了。這樣的日子，酒館總是容易吸引客人。
即使這間名叫鐵渣餘燼的酒館喜歡往酒裏兌水，但作爲鍊金之城最便宜的酒館，落魄的傭兵和冒險者們還是將酒館擠滿。
十枚銅幣一杯的酒水讓喝酒的人滿肚子怒氣，只能將怨念發泄在別的事情上。
拍桌子罵髒話，偶爾伸手摸向路過的大胸脯侍女，摸到大腿算是少虧一半，摸到屁股的話就算賺了。
這正是安柏修需要尋找的地方。
一進門，撲面而來的熱氣讓安柏修皺了皺眉頭，巫妖一般喜歡寒冷，溫熱的環境會讓他的骨頭粘上不舒服的水汽。
角落裏面咿咿呀呀唱着山歌的矮人對安柏修來說更是折磨，不求你請個精靈吟遊詩人，好歹換個人類行不？矮人的嗓子跟兩塊石頭對對碰一樣，是能唱詠歎調的嗎？
經濟下行，連駐唱歌手都這麼敷衍。
安柏修搖了搖頭，擠開人羣來到了吧檯上。
正在擦杯子的獸人酒保熱情地說：“年輕的法師，以前沒見過你啊，第一次來的客人？這杯是送你的。”
小半杯麥酒送上來，盪漾着濁黃的顏色。哪怕已經沒了鼻子，安柏修還能感覺到裏面傳出的酸澀味道，這是兌水之後變質的酒水。亡靈沒有嗅覺味覺，但不代表不能分辨氣味，這是安柏修通過靈魂之火感應出來的。
不多不少地喝了一口，然後拿出幾枚銅幣放在吧檯上，安柏修這才說：“我要打聽些消息。”
這是規矩，打聽消息先給小費。
高大的獸人酒伸出一根手指按在這些銅幣上，憑藉獸人的粗大天賦，這根手指輕輕一點就按住了五枚銅幣，然後迅速劃拉到自己的口袋裏。
“慷慨的客人，你有什麼想知道的？”
安柏修：……
失策了，銅幣應該排開一點。
這獸人天生粗大，手指一按就是五個銅幣，換成人類最多兩枚。
不過也顧不上心痛，安柏修詢問說：“這附近哪裏有史萊姆的聚集點嗎？需要大量聚集那種。”
獸人酒保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馬上就回答說：“那當然是鍊金之城那龐大的下水道了，不過最近下水道不太安全啊。不知道怎麼回事，下水道的史萊姆出現了許多危險的變種。”
“危險的變種？”安柏修追問說：“這是怎麼回事？”
“呵呵，客人要再來一杯麼？只要十枚銅幣。”
安柏修將銅幣放在吧檯上，警告說：“希望這錢物有所值。”
獸人酒保自信地將銅幣劃到口袋，給出了安柏修想要的情報：“你應該知道鍊金術產生的廢料，很多都需要特殊處理，這是一大費用。最近，鍊金之城的財政出現了一點問題，這個你應該也知道，所以……”
就跟工業污染廢料一樣，大規模鍊金也會產生大量的污染物，這些東西處理起來都是非常麻煩以及昂貴的。獸人酒保這麼一說，安柏修就明白了，那羣瘋子直接將鍊金術廢料倒進下水道了，所以纔會導致下水道里面的史萊姆產生變異。
“不對，可能不僅僅是史萊姆……”
安柏修對鍊金術也瞭解不少，常見的鍊金廢料在他的靈魂之火裏面迅速列成清單，這些東西要是全倒進下水道，時間一長恐怕要出現非常恐怖的東西。
但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應該趁着還沒有真正恐怖的怪物被孕育出來，儘快將史萊姆收集好。
“幫我發個委託，我需要收集……不，我需要一個對下水道環境熟悉的嚮導。”
安柏修原本是想直接花錢收史萊姆的，但下水道危險性飆升，隨之而飆升的就是冒險者的價位。所以他寧願自己花點時間，找個嚮導帶他下去，然後親自動手抓史萊姆。
雖然他是個水貨傳奇，但再水的傳奇也是傳奇，面對一般的怪物還是可以輕鬆取勝的。
酒保一聽，頓時高興地說：“哈哈，客人你邭獠缓茫糜幸恢半U小隊準備探索下水道，而他們正好缺少一位法師。如果你能成功加入，就連嚮導費用都免了，還能賺一筆價值不菲的佣金。”
安柏修皺着眉頭，有點咬牙切齒地說：“你不該說那個詞的。”
獸人酒保愣了一下，問道：“抱歉，你說什麼？我好像沒用什麼不禮貌的詞語吧？”
安柏修一字一頓地說：“你不該說‘賺一筆’，更不該說‘價值不菲’和‘佣金’。”
“這些詞語有什麼問題？”獸人酒保更加迷糊了。
安柏修嘆了口氣說：“你說了這些之後，我就沒辦法拒絕了啊。”
第19章 邪惡偵測
“唉，我怎麼就管不住這雙手呢？”
摩擦着手上的金幣，安柏修發自靈魂地感慨。
這隻準備前往下水道冒險的小隊，竟然慷慨地給予了一枚金幣的“面試費”，哪怕最後沒有合作，安柏修也能白賺一枚金幣。
雖然說法師這種職業很高貴，冒險者邀請法師入隊，給點“面試費”很合理。但一枚金幣的面試費，這行爲就太過奢侈了，囂張得就像是打賞那個矮人歌手然後讓他閉嘴一樣。
原本還有一點點猶豫的安柏修，在收到這枚金幣之後就無法拒絕了。
只是收了錢之後，安柏修內心的擔憂就更加強烈。
冒險者這種職業，很多時候跟無業流民差不多，沒幾個是純粹的好人。願意花這麼多錢，除了本身有實力之外，往往代表了任務難度極大，或者有陰譁蕚淇雨犛选�
畢竟，法師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有錢人，從法師身上摸下幾件附魔的裝備，說不定就是幾千上萬金幣的進賬。
但如果是這樣安柏修就更高興了。
黑喫黑，誰不會啊？
自衛反擊的話，鍊金之城也沒借口找他麻煩，安柏修可以將這支冒險小隊喫幹抹淨小賺一筆。
水貨傳奇也是傳奇啊，在隱藏了巫妖身份的優勢下，欺負一羣冒險者那不是簡簡單單？
真正的麻煩是任務難度大，這支冒險小隊如果不是爲了坑隊友，花這麼多錢請法師肯定是因爲遇到了極爲難纏的麻煩，
不能黑喫黑，又要處理大麻煩，感覺這筆買賣就不那麼賺了。
當然，實在不行還可以不合作，白賺一枚金幣也能夠接受了。
安柏修坐在酒館的角落，安靜地等待冒險小隊的到來。聽那獸人酒保說，他們是從鍊金之城外趕來，估計要等到凌晨時分才能到達。
在這段時間裏，安柏修想了好幾套黑喫黑的方案，還有好幾套討價還價的話術。
然而等到那支冒險小隊出現，安柏修頓時知道自己白費心機。
這是一支三人小隊，一個全副武裝的騎士，連腦袋都包裹在全覆式頭盔裏面，一個身穿鍊甲的戰爭牧師，腰上掛着腦袋大的鐵錘，剩下一個是法師打扮的年輕人，在這個隊伍裏面顯得分外的寒酸。
“萊恩帝國的聖武士和戰爭牧師？”安柏修驚訝地說。
這不可能認錯，因爲其中兩人身上的裝備都有萊恩帝國獨有的薔薇與龍的徽記，這還不是一般貨色，而是皇家聖武士軍團的成員才能擁有的標記。
換算成爵位的話，這兩人至少都是個擁有獨立封地的子爵。
怪不得出手這麼大方，跟那些冒險者相比，這兩位算得上是有錢有權的大人物。
但萊恩帝國的聖武士和牧師，怎麼會出現在鍊金之城，這兩家關係可不怎麼樣。鍊金之城平等地歧視一切不懂鍊金術和魔法的麻瓜，萊恩帝國則是平等地歧視一切非人種族，就像是壞人自己也討厭壞人一樣，歧視標準不同的兩個國家一直都相互鄙視。
萊恩帝國覺得鍊金之城什麼種族都有，簡直就是異端之國。鍊金之城覺得萊恩帝國天天喊着什麼聖光啊，邪惡啊，榮耀啊嗷嗷嗷衝上來砍人比野蠻人強不了多少。
雖然沒有明面上表示對立，但摩擦一直不小。
這兩人的出現就顯得非常古怪，以至於進門之後就被酒館的所有人盯上。大家都知道萊恩帝國的風格，在這裏喝酒的還有幾個蜥蜴人和卓爾精靈呢，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直接高呼“聖光啊前方的邪惡值得一戰”。
在這緊張的氣氛之中，兩人身旁的寒酸法師走了出來打圓場。
“哈哈哈，第二次來，這家酒館還是這麼熱鬧，你們先坐，我去點兩杯上等的麥酒。”
安柏修也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法師跟他還有點淵源，正是跟着豪豬騎士在他領地外轉了一圈的法師學徒哈維。
聽到哈維說這麼兩句，大家總算送了一口氣。不是第一次來，那應該不至於動手吧？上次也沒聽說這酒館出現羣死羣傷的惡劣外交事件，應該問題不大。
雖然是這麼個道理，但還有有不少客人扔下酒錢就離開了。心懷鬼胎之人跟聖武士坐在一個屋裏，簡直就是折磨。
聖武士和牧師兩人似乎也習慣了這種被人疏遠的情況，很自然地坐在酒館的另一個角落。
都穿全身盔甲了，喝酒還靠牆坐，不愧是訓練有素的聖武士，很清楚自己的敵人都是什麼貨色。
哈維忙前忙後的，很快就滿頭大汗。
爲了拉攏這兩位萊恩帝國的大人物，豪豬騎士也是花了不少心思。雖然至今搞不明白這兩人來鍊金之城的目的，但總算是將哈維成功地推薦給兩人當嚮導。
兩人突然說要到鍊金之城下水道探險，哈維也只能給他們當跑腿。光是申請進入鍊金之城就快將他累死，然後還有冒險許可，以及隊友的尋找。
萊恩帝國的聖武士想要找人組隊，在別的地方或許很好找隊友。
雖然他們作風死板外加種族歧視，但聖武士的強大毋庸置疑，而且他們不會做出違背誓言坑害隊友的行爲，可以說是非常令人放心的隊友。
但這裏是鍊金之城，人類冒險者在這裏佔的比例很少，他們要找的還是擅長某種特殊魔法的法師，這個數量就更少了。
之前找到的幾個法師，最終都沒談攏，而且有些不歡而散。
面試費也就慢慢漲到了一個金幣，今天收到魔法傳信，又找到新的隊友了，他們便急急忙忙地趕過來。
獸人酒保很熱情地將安柏修介紹給哈維。
“你好，我是威廉·哈維，法師學徒。”
哈維趁着打招呼的機會打量這個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小一點的黑髮少年。
哈維驚訝地發現，安柏修的髮色，瞳色，五官輪廓跟他所知的任何地區人類都對不上，倒是有幾分精靈的飄逸俊美感，只是看不出混了哪種精靈血統。
但長得好看沒用啊，法師施法用智力，又不是術士邪術師那種靠魅力喫飯的。
“你好，我是迪迦·奧特曼。”安柏修直接將自己的聊天羣網名拿出來。
“你好，奧特曼大師，相信你應該知道我們的要求，我們需要一位擅長寒冰魔法的法師……”
哈維剛說完，安柏修就舉起了手掌，一團冰雪能量在他掌心凝聚。
看那魔法構型，哈維認出這是冷凍射線，一種低階的冰系戲法。想要施展戲法並不難，哪怕是法師學徒，只要勤奮練習都能掌握。正要質疑，卻見安柏修掌心的寒冰能量分爲兩團。
雙重施法？術士的手段……不對，這是純粹的魔法掌控力。
行家一出手，高下自然清楚。哈維對安柏修唯有佩服，剛纔那句奧特曼大師只是客氣話，現在則是實至名歸。
哈維望向那位聖武士，點頭表示對安柏修的能力認可。哈維只是負責確認安柏修能力的，能不能合作，還得看萊恩帝國這兩位的意見。
“兩位大人，這已經是第五位了，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所以……”
哈維很隱晦地提醒了一句，意思是千萬別像之前那樣鬧到差點翻臉啊，那就真的不可能有隊友了。
聖武士對哈維這句話無動於衷，用近乎沒有感情的聲音對安柏修說：“奧特曼閣下，我的信仰不允許我與邪惡之徒合作，我想對你使用邪惡偵測，請問你是否同意？”
安柏修：……
第20章 道德值幾個錢
哈維直接沒眼看了。
之前幾位法師都是被這句話氣到差點翻臉的。
邪惡偵測是神聖職業者特有的法術，可以檢測隱藏在人類中的邪惡之徒，像是邪神信徒，罪犯等等。
但這法術只能檢測邪惡，卻並不能分清楚是那種邪惡。有時候，心裏存在邪惡也會被偵測出來。
誰能保證自己沒有惡念呢？
大陸流傳的聖武士令人不爽的十大行爲裏面，亂扔邪惡偵測絕對是高居首位。
扔邪惡偵測之前跟你說一聲，看起來很禮貌，但實際上是將人架在道德審判臺上。
答應了，很有可能被偵測到邪惡的思想，不答應，心款ヮブ虏皇菙[明了心中有鬼。
之前幾位法師大發雷霆，認爲這是一種羞辱，還有一位脾氣火爆的差點就打起來。要不是哈維勸架，差點當場就要出人命。
原以爲，經過幾次同樣的事件之後，這個腦子一根筋的聖武士可以收斂一點，沒想到還是提出了這種無禮的要求。
安柏修沒有說話，他也覺得這個要求很離譜。
這羣聖武士被人嫌棄真不是沒有道理，尤其是萊恩帝國的聖武士，跟狂信徒差不多。
哈維還擔心安柏修會當場翻臉，但安柏修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
在看到聖武士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邪惡偵測這事肯定要來一發，就算安柏修的變形術很完美，但聖武士對亡靈的感應能力不是假的，看不出破綻也會有所懷疑。
當對方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安柏修沉默片刻，對這位聖武士說：“作爲一個聖武士，你應該很清楚這種要求對別人來說是一種冒犯。”
聖武士用嫺熟的口吻說：“邪惡偵測對人無害，只是檢測惡念而已，如果你心中無惡，不僅不會受到影響，反而可以證明你的正直。”
安柏修也毫不猶豫地說：“絕大部分的人不需要證明自己的正直，他們的生存跟是否正直無關。反倒是正直這個詞成爲了你們這些貴族騎士的附加值，你的信仰，你的榮譽，對別人來說只是負擔，你承不承認這一點。”
聖武士點頭說：“對於無信者和異教徒來說，他們確實不理解正直的意義，你說這麼多，是準備拒絕？”
聖武士也並不覺得意外，拒絕邪惡偵測纔是正常情況，願意接受的反而少之又少。但這不代表他會降低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