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命肥猫
等到火勢熄滅之後，只要掄起鋤頭翻土就完事了。
從未見識過這麼輕鬆的開墾方式，原本還有些許不滿的人也不敢再多說半句。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祕密的手段，只是成本的問題。
如果這些藥劑是從鍊金之城裏面買回來，至少需要一千金幣，而一枚金幣足夠成年男性一個月的喫飽。
這麼換算下來，還是用人力來開荒更有划算，畢竟這年頭人命賤，人力更是不值錢。
但安柏修可以自己配製這些藥劑，成本就降低了許多，算上伊莎貝爾的人工也不過一百金幣左右。
而且安柏修是巫妖的身份，如果不給這些人類一點甜頭，他們未必願意安心在他的領地上生活。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不管是安柏修的實驗，還是領地的開墾計劃。簡陋的木頭房子已經搭建起來，一塊塊荒地被開墾成良田，如無意外的話，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正式開始耕種了。
有了可耕作的土地，一切都會走上正軌。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一個巫妖的領地蒸蒸日上。
安柏修的領地不小，但如果從天空上看，就會發現這塊領地被四周的人類領主牢牢包圍，真的是半點縫隙都沒有。
其中位於西方的領地佔地面積最大，幾乎有安柏修的地盤一半大。這片區域的領主是位功勳卓著的騎士。
在二十年前的魔獸討伐戰裏面，他身披豪豬皮，英勇無畏地殺死了一頭獅鷲，因此獲得豪豬騎士的稱號，並獲得了這塊領地。
安柏修還是人類的時候就跟這位豪豬騎士沒有什麼交集，近些年轉化爲巫妖之後更是被附近的領主徹底拉黑，徹底斷絕了一切的交流。但今天豪豬騎士不得不親自騎着駿馬，來到安柏修的領地外圍。
騎着高頭大馬繞了半圈，豪豬騎士的眉頭深深皺起。
他穿着一身閃亮的銀色鎖子甲，身後掛着的披風上繡着巨大的豪豬徽記，看起來高大又威猛。
與之相比，身邊那位同樣騎着馬的身穿法師長袍的隨從就顯得很瘦小。只是豪豬騎士對這人的態度似乎相當恭敬，很客氣地低下頭說：“哈維先生，你也看到了，這巫妖實在太過分了。”
被稱爲哈維先生的年輕人望向遠處，隱約能夠看到許多人影在開墾荒地，這些毫無疑問全是人類。
豪豬騎士領地裏的自由民逃跑了不少，原以爲他們是潛入荒野，準備跟那些哥布林豺狼人搶地盤，沒想到他們是跑到了巫妖的領地。更令豪豬騎士震驚的是，這巫妖竟然接納了他們。
還有巫妖能跟人類共處的嗎？
哈維沉吟片刻說：“領主大人，作爲你的法師顧問，我建議你向鍊金之城提出申訴。”
豪豬騎士問道：“你的意思是，不建議我直接對這巫妖的領地發動進攻？”
按照鍊金之城的規則，領地之間不允許相互掠奪人口，一旦做出這種行爲，只要上報鍊金之城，就可以獲得主動攻打對方領地的機會。一旦勝利，那好處極多，至少也能撈到一大筆的戰爭賠償金，邭夂玫倪�可以擴大自己的領地範圍。
但哈維卻建議豪豬騎士上報申訴，這個操作就是希望鍊金之城派人來主持公道，就算最後成功了，好處的大頭還是讓鍊金之城佔了，他這種小領主能得到一點點賠償金就不錯了。
這兩者的收益差距太大，讓豪豬騎士有點不甘心。
哈維非常認真地說：“領主大人，亡靈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尤其是巫妖這種高階死靈。我們甚至不知道這位巫妖的名字，說不定我們剛踏入他的領地範圍，地底就會冒出上千骷髏。”
豪豬騎士卻說：“我們可以聯合附近的領主，他們都有自由民出逃，估計全部都跑到這個巫妖的家裏了。一個訓練有素的民兵，在白天可以對付三四隻骷髏。我們的兵力加起來，就算他真的有一千個骷髏都不算什麼。而且，我們還可以請那一位幫忙。”
哈維沉默下來，他知道豪豬騎士說的是誰。
一位來自萊恩帝國的強大聖武士，這幾天正好在豪豬騎士的領地做客。他可不是自己一個人，還帶着一支精銳的冒險者小隊。如果只是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巫妖，只是靠這支冒險小隊都可以應付了。
萊恩帝國最恨的就是亡靈，僱傭他們對付一隻巫妖不需要給多少錢，甚至只提供一點線索，他們都會自己上門找巫妖的麻煩。
有着這種助力，豪豬騎士纔會自信滿滿地想繞過鍊金之城的裁決，直接出兵攻打這個巫妖的領地。
理智告訴哈維，這位領主大人的計劃成功率很高，但每當哈維望向這座陰森的古堡，他的直覺就會瘋狂提醒他，千萬不要靠近。作爲一個預言學派的法師學徒，哈維更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個巫妖絕對比想象中更加危險。
“領主大人，如果你已經做出決定，那我建議你可以做好兩手準備。第一，聯合其他領主，跟那位聖武士商量好合作，然後以符合規則的方式向巫妖宣戰。請務必按照鍊金之城的法律，不能讓那巫妖找到半點錯處，這樣一來，就算攻打失敗只要我們退出他的領地，對方就不能追擊。第二，在準備期間，我建議你打聽一下這個巫妖的相關情報，或許還有別的選擇。”
作爲一位顧問，哈維只能儘可能地給予建議，而不是幫自己的領主做決定。
豪豬騎士點了點頭說：“不錯，你說得很對，打仗之前應該多瞭解對方的情報。我會去聯絡其他領主，哈維先生，我對魔法一無所知，對亡靈也是一樣，打探情報這事，就只能交給你了。”
哈維恭敬地說：“這是我分內之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豪豬騎士問道。
“領主大人，鍊金之城的財務狀況崩潰得非常快，現在只是開始而已。就算這場仗你打贏了，也未必能填滿那些鍊金術師的胃口啊。”
豪豬騎士臉色一變，但很快便堅定地說：“跟鍊金之城相比，我們只不過是大樹下的螻蟻，但就算我們什麼也不做，大樹就不會倒了嗎？在崩潰之前，我們更應該壯大自己的力量。”
第17章 你是亡靈嗎？
鍊金之城的經濟危機比安柏修想象中更加嚴峻，就連下面的小領主都開始未雨綢繆，爲鍊金之城崩潰做準備了。
不過鍊金之城崩不崩，安柏修現在沒時間關心，他全身心投入到了靈俑的創造實驗之中。
摩爾根大師爲安柏修指明瞭方向，通過擬造靈魂技術進行優化，安柏修很快就將“仿生”靈魂給創造出來，成本大概是兩百金幣。
以靈魂的價值來算，兩百金幣無疑非常奢侈，畢竟一個人類奴隸的靈魂連一枚金幣都不值。但摩爾根大師所創造的魔法儀式成本是五萬金幣，安柏修只花兩百，無疑是大大壓縮了成本。
而且，成本還有繼續壓縮的空間。
靈俑製造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只不過靈魂問題解決之後，靈俑身體設計卻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活體水銀是最適配靈魂的軀殼，問題是活體水銀在創造出來的時候就缺少了許多內臟。
也不知道鍊金之城那羣瘋子原本的計劃是什麼，活體水銀除了表現出極高的魔力抗性之外完全就是一個畸形的生命。
缺少必要的內臟，讓活體水銀非常脆弱，除了吞噬金屬本能沒有任何行動能力。這種情況下就算硬塞個靈魂進去，也不過是白白浪費材料，所以安柏修需要幫助活體水銀將缺失的內臟補全。
而最好的辦法，就是參照史萊姆的身體結構，畢竟活體水銀就是一種被改造後的水銀史萊姆。
“唉，書到用時方恨少，我對史萊姆真的是一無所知啊。”
哪怕是永遠永恒生命的巫妖，面對浩瀚如海的魔法知識都會顯得非常渺小。每一年《傳奇魔咒》上都有新的魔法理論發表，而那些沒有被刊登出來的成果更是數不勝數。
即使安柏修是個勤奮的學者，他也不可能做到全領域精通。
這個時候，就需要尋求專家的幫助。
只不過安柏修在悼亡詩社的聊天羣裏面問了一圈，這些傳奇亡靈都表示完全沒有對史萊姆進行研究。
這也正常，史萊姆這種低級魔物不僅弱小，長得還很醜，而且幾乎沒有什麼利用價值，屬於極爲冷門的研究方向。亡靈們的時間是很多，但因爲沒有誰對這玩意感興趣。
安柏修只能將往年的《傳奇魔咒》期刊搬出來，開始一本本地查找史萊姆相關的內容。
結果令人失望，哪怕是《傳奇魔咒》這種著名的魔法期刊，裏面關於史萊姆的內容也是少之又少。
只能說，史萊姆真的是弱爆了。
思來想去，想要找到史萊姆方面的專家，就只剩下研究出活體水銀的鍊金之城了。
但現在鍊金之城正值財政危機，從上到下瘋了一樣漲價，這時候去請教相關的資料，怕是要被狠狠地宰一刀。
加錢這種事情，只能安柏修對別人說，落在他的身上就會變成堪比聖水洗澡的慘痛折磨。
思來想去，安柏修都找不到捷徑，只能按照巫妖最傳統的方式——抓幾隻史萊姆回來做實驗。只要解剖一兩百隻史萊姆，自己就可以成爲史萊姆研究專家。
安柏修再次施展變形術，恢復到人形狀態。
這是個種族歧視極爲嚴重的世界，巫妖在外行走總是有許多不便，只有變成人類的模樣才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套着黑髮少年的模樣，安柏修又一次走出自己的實驗室，朝着古堡之外走出。
路過伊莎貝爾的工作間，安柏修又很資本家地往裏面瞧了一眼。
還好，這小姑娘挺老實，沒有偷喫他的實驗材料。
之前安柏修製造過一隻有智慧的食屍鬼做實驗助手，結果沒幾天就被他啃掉了三分之一的庫存，當時氣得他靈魂之火都冒煙了，只能將這隻胖了兩圈的食屍鬼拆了挽回一點損失。
敏感的伊莎貝爾發現了安柏修的存在，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快步走過來打招呼說：“老師，終於再見到你了。”
“老師？”
安柏修愣了一下，問道：“你叫我老師？”
伊莎貝爾點頭說：“多虧了你上次指點我鍊金術，我發現自己進步了許多，或許這樣稱呼有點冒昧，但我真的非常感激老師你的指導。”
安柏修倒也沒有拒絕這個稱呼，自己確實當得上老師這兩個字。
既然是老師了，那就要關心一下學生的情況，安柏修問伊莎貝爾說：“最近有什麼疑問嗎？”
伊莎貝爾眼睛一亮地說：“有啊，老師你等等。”
伊莎貝爾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說：“顛茄萃取的時候，我掌握不好火候……”
“留意氣泡出來的時間，第一個氣泡出現，最多不超過三十秒就要停止加熱。”
“動物交談藥水按照書上記載的配比做出來，質量卻非常低。”
“受溫度影響，古堡的室溫較低，你要適量增加懸液的比例，大概增加百分之五。”
……
不管伊莎貝爾提出什麼問題，安柏修幾乎不假思索就能給出答案。
伊莎貝爾越是詢問，越是覺得眼前這位黑髮少年深不可測，這裏許多都是前一位老師都無法解答，或者不願意解答的問題，沒想到眼前這位隨口就說出答案。
這些都是很基礎的鍊金術知識，對他這種研究型學者來說不要太簡單，但對伊莎貝爾來說卻是沒人提醒得花費好多年才能摸索出來的珍貴經驗。
伊莎貝爾深知知識的貴重，對眼前這位年輕的老師越發敬佩，甚至是崇拜。
連忙翻開筆記本的後面幾頁，伊莎貝爾繼續問道：“還有，山丘巨人力量藥劑……”
“等等，這是你現在能做的藥劑麼？”
“這……我是看到了配方，這裏又有材料……”
“好高蜻h，只會浪費材料，這種高級藥劑就算我手把手教你你也弄不懂的。”
安柏修語氣變得嚴厲起來，那些基礎藥劑還好說，消耗量大，本來就是需要伊莎貝爾每天辛勤勞動配置出來的。但山丘巨人力量藥劑就不同了，這東西可金貴了，屬於高等藥劑，失敗一次虧掉的材料能讓安柏修心痛到骨裂。
這樣耽擱了大半個小時，安柏修連忙停住，對伊莎貝爾說：“鍊金術是很高深的學問，你不會是想一天之內變成鍊金術大師吧？先將我教你的東西全部掌握再問別的！”
被教訓了一番，伊莎貝爾卻沒有半點不滿。
跟之前那位老師相比，安柏修簡直算得上是天使般仁慈，甚至都沒用蠢貨和白癡這種侮辱性的詞彙來咒罵她，更不會在鍊金術知識上藏着掖着。這小本子上記載的許多問題已經困擾伊莎貝爾很久了，但每次詢問之前的老師，得到的都只是極爲敷衍的回答。
安柏修仔細囑咐伊莎貝爾不能浪費材料，正準備離開，突然又被伊莎貝爾叫住。
“老師，請等一下，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安柏修疑惑地轉過身，問道：“什麼問題？”
伊莎貝爾小心翼翼地問：“老師你……應該是亡靈吧，是這座古堡的亡靈？對嗎？”
安柏修：……
第18章 沒辦法拒絕了
安柏修面對伊莎貝爾這種近乎廢話的問題，安柏修都懶得回答，只是對她說：“你累到腦子都混亂了麼？沒事滾去休息！”
很不客氣地說完這句，安柏修便轉身離開實驗室。
人類真是太脆弱了，不就是加班了幾天麼，這就糊塗了。
伊莎貝爾看着對方的背影，不知道爲什麼老師突然就生氣了。
“看來，亡靈的身份對他來說是很大的刺激。也對，這樣年輕的鍊金術天才，結果變成了古堡裏面遊蕩的亡魂，這肯定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憶，我真傻，不應該這樣問的。
“不過，就算是生氣，老師也關心我的身體，實在是太溫柔了。”
伊莎貝爾內心感慨，這世上果然是有善良的亡靈的，同時又告誡自己，下次再見她絕對不會再提半句亡靈相關的問題。
安柏修在夜色中離開了古堡。
尋找史萊姆是一件不那麼簡單的事情，雖然這是一種非常弱小的魔物，但正因爲弱小，所以他們躲藏得很好。
這個世界的史萊姆並沒有那種果凍一樣可愛的造型，更多時候是像爛泥一樣藏在各種陰暗的角落裏面。
過分的光照和極端溫度都不適合史萊姆生存，陰暗潮溼的環境最適合史萊姆，溼度可以維持史萊姆的身體形態，至於陰暗就很適合史萊姆捕獵。
史萊姆平時都是一動不動，等獵物上門。他們黏糊糊的身體可以悄悄滑過地板，從牆壁或者天花板上滴下，擠過縫隙……隱藏起來的時候非常難以發現。
一旦遇到獵物路過，史萊姆就會發動偷襲，一旦被史萊姆充滿酸液的身體包裹，絕大部分獵物都會被分解成養分吸收。不過這種守株待兔的捕獵效率並不高，大部分時候史萊姆都是以塵垢，真菌甚至是垃圾爲主要食物來源。
安柏修平時沒怎麼研究過史萊姆，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一兩隻或許不難，但安柏修是重頭開始做研究，保守都要三位數的史萊姆。這就不能自己瞎轉悠了，需要找專業人士來解決。
遇事不決就找冒險者發個委託，大部分情況下都能獲得解決。
安柏修還是老樣子，直接大半夜飛往鍊金之城，然後來到了相當熱鬧的南十字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