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真沒得選。
東邊有明軍追來，西邊被高量成堵着。想要繞路都不可能，萬餘大軍帶着輜重，翻山越嶺繞路能逃散大半。
高壽護突然問：“兄長與叔父呢？”
這個問題，高貞壽無法回答。
他逃跑時仗着馬快把兒子扔下，在官渡城等了一陣也不見兒子回來。問逃回來的親兵精銳，都說沒有看到公子，也不曉得是死於亂軍，還是被明軍給俘虜了。
至於弟弟高貞明，肯定無法逃脫，因爲當時陷得太深。
又過一陣，高貞壽、高壽護父子，帶着麾下將領來到關隘之下，被高量成懸筐吊上去當即捆綁。
高量成手裏只有幾千兵，吞掉高貞壽的一萬三千大軍，兵力直接暴漲到接近兩萬之數。
但是，士氣反而更加低靡。
高量成也不說自己已經投明，而是打着勤王旗號朝大理前進。
他還沒走出自己的領地威楚府，就突然收到消息：大理城被統矢府的高氏父子出兵控制。
已到了滅國的邊緣，高氏諸侯居然還在爭權奪利！
高量成鬱悶得不行，他其實依舊在猶豫不定，尤其是吞併了高貞壽的兵力之後。他既有按照原計劃投明的打算，又想賭一把率領全國兵力把明軍給擊退。
現在，不用再猶豫了，只剩投明一條路。
大軍在威楚府邊界停下紮營，高量成找到被軟禁的高貞壽，提着酒壺扔給高貞壽說：“統矢府那幫混蛋，聽說你在前線大敗，居然出兵控制了大理城，高踰城生那廝自封爲宰相、寧國公，還把兒子兄弟也封侯拜將。甚至還派信使過來，讓我帶兵到大理去勤王。”
高貞壽聞言一怔，隨即大笑：“哈哈哈哈……他們沒喫過苦頭，不曉得明軍有多厲害，這個時候跳出來簡直是找死！”
高量成嘆息道：“你我鬥了許多年，如今國相之位卻被高踰城生奪去。何苦來哉？”
高貞壽也不再笑了，對着壺嘴喝酒，語帶悔意道：“我們若是不鬥，大理國也沒那麼容易被滅吧？就算打不過明軍，至少也能輕鬆擊敗叛亂的蠻夷。”
“他孃的！”
高量成咬牙切齒：“你做宰相我也認了，那些混賬算什麼東西？”
高貞壽問道：“你是否暗中跟明國聯繫過？”
高量成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剛派了使者去鄯闡，讓明軍趕緊過來合兵一處攻打大理城。大理國覆滅在即，高氏還得延續下去，不能毀在那幾個猢猻輩手裏。”
“確實。”高貞壽表示認同。
高量成說：“我打算把你們父子交給明軍請罪。”
高貞壽：“……”
第1088章 打仗也要講人情世故
高踰城生、高踰城光屬於父子，並非兄弟關係。
高踰城生、高觀音隆的父親是堂兄弟，他們兩個只能算族兄弟。
高貞明是高貞壽的哥哥，而非弟弟。）
……
鄯闡城外。
楊再興朝着白祺行軍禮道：“末將拜見元帥！”
白祺與袑⒎硐埋R，快步走過去握住楊再興的雙手：“楊將軍真乃萬人敵也，我在北邊收到消息都不敢信。”
“皆託天子洪福。”楊再興謙虛又得意。
林沖、範汝爲等將也上前見禮，對楊再興八百騎衝陣的行爲讚不絕口。
其實吧，他們心裏多少有些不爽，因爲攻克鄯闡府的大功被楊再興給搶了！
幸好白祺不是萬古一帝楊廣，楊再興也不是賀若弼和韓擒虎。
否則說不定就此決裂了。
而且接下來還可以挽回，畢竟大理國尚未覆滅，依舊可以讓白祺、林沖等人刷戰功。
下午，大軍紮營。
傍晚開始設宴慶祝，並在宴席結束之後，白祺單獨跟楊再興會面。
兩人前些年在湖南有過交情，楊再興還向白祺請教火器版鴛鴦陣。甚至早在攻打鐘相的時候，楊再興名義上也歸白祺調遣。
他們一番敘舊完畢，白祺試探道：“楊將軍一路急行，又經連番苦戰，可需要休整些時日？”
楊再興拍胸脯說：“不必休整，隨時可戰！”
白祺感覺有些頭疼，只能說得更明確一些：“鄯闡府和滇東諸蠻部，是楊將軍率兵打下來的。如果楊將軍留下來鎮守，那些降將和降部肯定不敢再叛。有楊將軍坐鎮後方，我帶來的四川和湖南兵馬，也能安安心心繼續西進。”
這話有三層意思。
第一，承認楊再興的巨大戰功，白祺會親自給楊再興請功。
第二，設立雲南省之後，白祺承諾給楊再興謧�好差事，即把楊再興所部留在昆明鎮守。
第三，四川、湖南諸將大老遠跑來，須得給他們分潤一些戰功，否則楊再興肯定會得罪很多人。
“元帥放心，就算我不留在鄯闡，這些州部也不敢再叛。還有，北邊的會川府、東川郡也不必攻打，那裏的大理將士全被我收服了。西部高氏諸侯的情況，我也掌握了一些……”
楊再興依舊還沉浸在巨大勝利當中，咋咋呼呼想要繼續西征作戰。
白祺幾乎已經明示的話語，純屬是拋媚眼給瞎子看，楊再興根本就聽不懂！
白祺只能微笑着聽完，還親自起身遞茶水給楊再興潤喉：“楊將軍果然勞苦功高，竟把會川府、東川郡也收服了，想必南方諸部亦可傳檄而定。如此說來，三分之一個大理國，都是楊將軍打下來的，此事我一定會稟明朝廷。”
這是承諾給楊再興報功時，繼續增加他的功勞，把目前可以傳檄而定的州部，全都算作楊再興率軍打下的地盤。
楊再興依舊聽不懂，胸膛拍得啪啪響：“何止三分之一，元帥再給我五千兵馬，我能把大理國全境收復！”
白祺依舊保持着微笑，但已經笑得想哭。
這傢伙聽不懂人話嗎？
四川、湖南諸將，籌劃攻打大理那麼多年。前期不斷蠶食川南、湘西、貴州諸蠻地盤，付出了那麼多心血，全都是在爲實控雲貴地區做鋪墊。
如果沒有這些年的付出，楊再興手裏的幾千兵馬，就算把大理國全境收服，也只是孤懸於外的領土，還得仰仗大理諸姓搞羈縻統治。
等於是腥诵列量嗫嗤诳印⒎N樹、施肥、捉蟲，好不容易等到開花結果了，楊再興突然跑來摘桃子。
白祺甚至願意讓楊再興摘走三分之一的桃子，楊再興卻還想着跟腥藫屨Ｏ碌哪切�
算了，說不明白就不說。
白祺頗爲無語道：“那楊將軍就略作休整，明日一起殺向大理。至於鄯闡這邊，我把自己的本部留下一些來駐守，等後續輔兵和移民到了就能安穩。”
又聊一陣，楊再興行禮告退。
目視楊再興離開，白祺揉揉額頭，開始思考委屈自己哪位部將留下。
爲帥之人，不僅要懂打仗，還要懂得分蛋糕。
卻說楊再興回到營寨，把麾下諸將叫來，吩咐道：“好生休息，最快明日，最遲後日，咱們繼續往西殺去，生擒了大理國主獻給天子！”
“生擒大理國主！”袑⑴d奮高呼。
只有李紹和畢進兩人，聽到此言有些驚訝，對視一眼搖頭又點頭。
將領們陸陸續續回營睡覺，李紹、畢進故意放慢腳步。
等腥硕甲哌h了，他們突然折回求見。
“你們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楊再興問。
李紹提醒說：“將軍，我們的戰功已經夠大了。”
楊再興笑道：“當兵的還怕戰功太多？”
畢進繼續提醒：“將軍可還記得，當年征討西夏，岳飛將軍也立下奇功。”
“我看過軍報。”楊再興說。
畢進說道：“岳飛將軍立下大功，立即率軍回擊克夷門，並沒有參與圍攻西夏國都。此戰之後，北方諸將皆對嶽將軍讚譽有加。可如果嶽將軍當時不走，留下來跟腥藫尮冢謺鞘颤N結果呢？”
楊再興一怔。
李紹問道：“剛纔將軍去見元帥，不知都聊了一些什麼？”
楊再興回憶道：“他說我連日苦戰，要把我留下來駐守鄯闡，防備這邊的州部叛……哎喲！他孃的有話就明說嘛，非得繞來繞去打啞謎，老子又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畢進問道：“元帥答應給我們留多少戰功？”
楊再興仔細想了想：“說把收復大理三分之一國土算在我們頭上。”
李紹說道：“太多了。”
畢進建議：“把收復會川府和東川郡的功勞讓給友軍吧。其實，我們打下鄯闡府，就足夠將士們論功行賞了。更何況還奪取了東邊那些蠻部，還傳檄而定南方那些州部。”
楊再興說：“剛開始元帥也是這樣安排的。”
“因爲這樣安排最爲妥當。”李紹說道。楊再興又說：“他好像還要把我們留在鄯闡府常駐。”
畢進讚歎：“鄯闡富庶，元帥此舉仁厚啊。聽說元帥也要留在此地，從今往後，我們就可以做元帥的嫡系了。”
“我再捋一捋。”楊再興閉目沉思，回憶跟白祺的對話內容。
他不是傻子，只是沒往那方面想，現在被點醒了自然能明白。
良久，楊再興起身說道：“你們回去睡覺吧，我再到元帥那裏走一趟。”
帥帳。
“大帥，楊再興將軍求見。”
“快請他進來。”
見面時白祺的衣服都沒穿好，卻見楊再興單膝跪地：“元帥，我之前糊塗了。我麾下那些將士，確實苦戰多日需要修整。”
白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投桃報李說：“你收服的那些大理降將，暫時全都歸你調遣。南邊的最寧府、秀山郡，也都交給你來處置了，儘快配合後續官吏、移民，把那些地方全部牢牢控制在手中！”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大功沒有，但留了許多小功給楊再興，甚至包括保護官吏、安置移民的功勞。
楊再興有些尷尬，解釋道：“先前……”
“莫說那些，”白祺給楊再興留足面子，隨口打聽道，“楊將軍帳下似有智將。”
楊再興說：“一個叫李紹，一個叫畢進。李紹是前任河北總兵李珙的長子，元帥也是認識的，當初還曾在元帥帳下聽令。畢進是山東兗州人，跟過許多位將帥，後來被調到了廣西。”
白祺點頭評價：“李珙我知道，前宋武進士出身，是個智勇雙全之人，當年無敵於兩廣和江西。但有些清高，看不起倏艹錾淼膶㈩I，他能順利告病退休已屬不易……唉，就不背後議論人了。想不到他的兒子，居然也智勇雙全，不愧是家學淵源。”
楊再興說：“這個畢進也不俗。行軍打仗四平八穩，雖然無法建立奇功，但把城池、山寨、糧草交給他肯定不會出差錯。”
“看來此人有大將之風。”白祺把畢進這個名字也記下。
白祺此刻的心情非常好，拉着楊再興又聊許久。
次日，大軍西進。
開拔之前，白祺對麾下袑⒄f：“楊將軍不但以寡擊腥〉么髣伲�主動留在鄯闡爲我們鎮守後方。此真忠勇之士也！”
聞得此言，諸將都高興起來，對楊再興的觀感變得極好。
大軍向西前進數日，忽然接到高量成傳來的消息。
白祺召集袑㈤_會：“高量成兼併了高貞壽的殘部，總兵力約有兩萬人。有一個叫高踰城生的將領，出兵控制了大理城和大理國主，自封爲宰相和寧國公。高量成讓我們趕緊帶兵過去匯合，然後兵分兩路夾擊大理……把多餘的輔兵和民夫，留在沿途佔領的城池。高量成的威楚府城，也直接獻給了朝廷，我軍可以到了那裏再做詳細安排。”
“諸君，掃滅大理，正當其時。這可是大唐都沒收回的土地，爾等皆可憑此青史留名！”
“掃滅大理，大明萬歲！”
“掃滅大理，大明萬歲！”
第1089章 龍尾關
大理，無爲寺。
已經變成廣弘法師的段譽，自然不可能整天喫齋唸佛。
即便是做和尚，那也得留下一些“功績”。
先是重修無爲寺的羅漢堂，召集工匠鑿了五百尊石羅漢。接着又自己拿起錘子，親手開鑿無爲寺歷代高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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