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800章

作者:王梓钧

  皇帝行人說道:“姚平仲,削爲男爵。軍職、軍銜各降五級,立即回京聽用。”

  姚平仲登時癱在那裏。

  完了,全完了。

  爵位被削,軍職、軍銜雙降,一朝回到大明建國前啊。就算還能做武官,也肯定是個閒職,再也無法帶兵打仗立功。

  同時,姚平仲又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至少還給他留了一個男爵之位,至少還讓他回京擔任閒官,沒有抄家發配流放什麼的。

  富元衡走到姚平仲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你在這裏的家產,全部老實交出來,別逼我動手去查。陛下已經留了餘地,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是!”姚平仲身體一顫。

  姚平仲確實沒有靠山,但吳玠、吳璘、王德等人,全都是姚平仲的部將出身。甚至就連劉錡兄弟,也做了姚平仲一年的部將。

  而且,姚平仲父子當初率軍來投,主動交出了幾萬軍隊與河湟地區。

  如此種種,都必須考慮影響。

  還是那句話,皇帝需要考慮的有很多,不能把姚平仲一杆子打死。

  姚平仲的後半生已經安排好了,扔去洛陽軍校做老師,教一些最基本的軍事科目。

  富元衡不再理會那些文官,自有相關人員去處理。

  暫時接替姚平仲職務的,是從河北調來的羌族將領楊雲。

  楊雲早就已經是侯爵,而且原職爲河北總兵官,他過來震懾姚平仲舊部綽綽有餘。

  把袑⒐僬偌娇偙。瑮铍呎f道:“朝廷已設軍正監,隸屬於督察院,這位富相公就是大軍正。麟州這邊,也設了一個軍監。今後軍中法度,依舊是軍法官來管理,但其餘涉軍案件要交給軍監處理。”

  袑⒐袤@駭莫名。

  富元衡說道:“朝廷徹查文官貪贓枉法時,曾言除了命案之外,某某日以前所犯案件既往不咎。如今軍正監徹查各軍,也給你們一個機會。以所在部隊設立軍監之日起,此前所犯案件既往不咎,同樣也是命案除外。”

  “還有,把你們滅夏之後貪的錢糧主動交出來!那些要麼是軍資,要麼是賑災錢糧。主動交出,朝廷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今後若是連帶着被查出來,軍正監就要按律法辦了!”

  如果按照個人意氣,只求念頭通暢,朱銘是要狠狠懲治軍人的。

  但前些年徹查全國文官的結果,證明查得太狠會出大問題。當時搞得全國官吏心驚膽戰,人人自危之下,連本職工作都沒法做了,好多省府州縣的衙門停擺,就連稅收工作都被耽誤。

  不得已之下,朱國祥、朱銘只能下令叫停,宣佈次年元旦以後不再追查。同時又劃出一個時間線,表示以前的罪行既往不咎,今後再犯必把舊罪一起審,而且還在大案之後修改《大明律》。

  如此決策,才讓全國官場恢復平靜,讓停擺的各級衙門恢復工作。

  皇帝的目標並非懲治貪官,令所有貪官都罪有應得。而是剎住歪風邪氣,整頓全國的吏治,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夠了。

  達成了。

  雖然還有無數貪官逍遙法外,但五代、北宋以來的貪腐風氣得到改善。

  甚至觀念都被扭轉過來,以前貪得肆無忌憚,認爲當官的就該伸手拿錢。現在人人都知道不該貪、不能貪,那玩意兒是犯罪,是要被嚴懲的。

  就算忍不住要貪污,也只敢小打小鬧,或者悄悄摸摸的貪。

  誰也不敢再明目張膽!

  這纔是最重要的,貪污從本該如此,變成不應該那樣,在官場形成一種新的共識。

  觀念若不改變,懲處的貪官再多有啥用?

  前赴後繼,殺不勝殺。

  而整頓軍隊,比整頓官場更棘手。文官被殺得太狠,頂多也就擺爛而已。武將若是殺得太狠,有可能搞出大亂子的!

  現在軍正監初設,直接吸取整頓官場的教訓,一上來就劃了一個時間線。

  富元衡掃視袑ⅲ切⿲⒐龠B忙低頭。

  見這些傢伙還在猶豫,富元衡冷笑:“姚平仲在麟州的所有財產,全都要交出來。你們還能藏得住?自己交出滅夏之後貪污的錢糧,每一筆都記錄在軍正監,陛下出面作保,不會因此處置你們。當然,今後誰再敢犯事,以往罪過一併追究!”

  那兩句話讓袑尤荨�

  一句是“姚平仲交出麟州財產”,一句是“陛下出面作保”。

  前者屬於威脅,即軍正監可以順着姚平仲往下查。

  後者屬於承諾,天子作保不是隨便能講的。至少從朱銘起兵到現在,還沒有違背過任何諾言。

  一嚇一撫,將官們知道怎樣選擇。

  次日,姚平仲麾下那些將官,一個個主動到臨時軍監衙門,交出滅夏之後貪污的錢糧並作記錄。

  富元衡果然沒有懲罰他們。

  但不懲罰的效果,卻比直接懲罰還要好。

  這特麼等於麟州所有武將,全都有把柄捏在軍正監手裏。今後再想貪贓枉法,必須得掂量一下,否則軍正監就要翻舊賬了。

  一隻靴子哐當落地,另一隻靴子不知什麼時候放下,這纔是最讓人難受的。

  富元衡很快就離開麟州,把具體事務扔給麟州軍監。

  然後他直奔炫州而去,那裏纔是皇帝交代的主要任務。

  整頓官場和軍隊,當以最終結果來改變政策。

  但懲治秦檜,卻純屬朱銘的意氣,不把這人弄死他念頭不通達!

  楊願早就被盯上了,這貨只要進京,便以秦檜的學生自居,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怎麼升官的。

第987章 我可以檢舉很多人

  西夏的銀州、洪州、龍州,也就是險要的橫山地區,已全部分割出來劃給了陝西。

  富元衡一路從那裏巡視過來,並把帶來的軍監人員留在當地。

  再往西就是鹽州(定邊)。

  鹽州南部的山區,同樣劃給了陝西,其中一處重要分界點在橐駝口。

  橐駝口,又叫駱駝口、橐駝會。

  西夏鹽州生產的青白鹽,如果走私到北宋或大明,有至少七成是通過橐駝口,走山路叩轿r蟆寨入境。

  現在,橐駝口隸屬於寧夏,蝦蟆寨隸屬於陝西,各自卡住青白鹽的販呗肪�。

  便於收稅,也便於打擊走私!

  鹽州這次沒出什麼亂子,這裏本來就貧瘠無比,不是靠農牧業過日子。

  而且朝廷爲了穩定鹽業,也不允許這裏動亂。西夏滅亡之後,直接把鹽州權貴給幹掉了,連基本的藉口都懶得找,更別談什麼引蛇出洞等他們叛亂。

  主要的幾座鹽池,全部充公改爲官營。

  剩下的那些零散小鹽池,拍賣給聞風而來的陝西商賈。每張鹽池經營牌照都有期限,時間到了優先續約。

  商賈帶着夥計,還有他們的家屬,飛快遷來落戶定居。

  至於鹽州的西夏遺民,懂得製鹽的全部留下。不懂製鹽的遷去別處,給漢族軍民騰地方。

  朝廷已經下了死命令,鹽州的漢族比例必須達到70%!

  “拜見大軍正!”

  官員們出城迎接富元衡。

  寧夏巡察御史鄒清也在此地,他認爲銀川府有趙鼎坐鎮,自己不必重點調查那邊,也懶得跟那邊的文武起衝突。

  而鹽州又屬於重中之重,於是鄒清乾脆搬到鹽州常駐,重點監督這裏的文武官員。

  跟本地官員寒暄之後,富元衡跟隨腥诉M城。

  當晚,他把鄒清叫來問道:“寧夏各地都有認真巡察?”

  鄒清回答說:“今年重點巡察鹽州及周邊郡縣,明年則重點巡察河西走廊。”

  “炫州你巡察過了嗎?”富元衡問。

  鄒清硬着頭皮回答:“巡察寧夏的御史有限,一時間很難處處兼顧。炫州那邊,是平定叛亂之後纔去查的。”

  富元衡問道:“巡查結果如何?”

  鄒清說道:“只黃河兩岸的肥沃土地,有認真疏通灌渠。這次叛亂的部落,水利根本沒有修繕。炫州和鳴沙縣官員,皆稱人手不足、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修繕那裏的灌渠。”

  “你覺得呢?”富元衡質問。

  鄒清說道:“似有推脫之嫌,但也算合理的藉口,御史不可能以此治罪。不過……”

  富元衡問:“不過什麼?”

  鄒清低聲道:

  “有個別的亂兖N孽,逃去靈縣(靈州)被抓住,押往總督府審判定罪。那些亂伲苑Q自己是被逼反的。說他們沒有領到足夠的賑災糧,族性邳S河兩岸興修水利時,也沒有領到足夠的口糧。”

  “而且,去年在靈州繳獲的牲畜,要拿出一些歸還給各部生息。本該發還給他們的牲畜,也只發了不足一半,剩下的被炫州文武給截留了。還有種子和農具,似乎也沒發給他們。”

  富元衡嘀咕道:“此事如果屬實,那幾個部落還真是被逼反的。”

  西夏各路大軍堅壁清野,牲畜和糧食自然帶着一起跑,這些物資大部分都被明軍給繳獲。

  必須發還一些給百姓,否則就是逼他們去死!

  而炫州官員卻故意亂來,在黃河兩岸富庶地區,老老實實按照朝廷政策辦事。剩下的偏遠地區,則是發一半截一半,根本不管農牧民的死活。

  富元衡又問:“出了如此大事,你怎還留在鹽州?”

  鄒清說道:“趙總督(趙鼎)強勢得很,寧夏按察司也在跟御史爭權。他們把案子攬過去自己查,這也是符合朝廷規矩的。我上個月去了一趟銀川府,受夠閒氣就來鹽州了,留下兩個御史陪同審理。等那邊審完,我再去查卷宗也不遲。”

  富元衡責怪道:“糊塗啊,這種時候不爭,還要等到哪個時候爭?”

  督察院的權力越來越大,御史是很不招人待見的。

  尤其是在地方,能不讓御史插手,就堅決要排斥御史!

  而且地方官還有領地思想:這裏是老子的地盤,你一個御史瞎逼逼什麼?

  御史的數量有限,不可能全國各地在哪都親自查案。

  因此地方上的辦案主體,依舊是州府級別的法曹,以及省一級的按察司。御史只能要求在辦案時監督,或者在辦案之後提出質疑。

  強行要求聯合辦案也可以,但必然跟地方官鬧得不愉快。

  鄒清嘆氣道:“趙鼎是陛下欽命的總督,他的權力比尋常布政使大得多。他硬要攬下案子,我們還真不好去爭。反正案子擺在那裏,他要是敢徇私,等於就是引火燒身。”

  富元衡撇撇嘴,也不再繼續說什麼。

  督察院的所有御史,雖然有品級高低之分,但互相之間並無從屬關係。

  即便是督察院的一把手左都御史,原則上也跟普通御史職權相同。

  富元衡雖然資格老、品級高,但鄒清如果豁出去了,同樣可以不用管他在說啥。

  只在具體辦某一件案子的時候,臨時成立一個調查小組,組員之間纔有嚴格的職務劃分。上級交代的任務,下級必須老實聽話。

  更何況,富元衡現在是督察院軍正監的老大,跟鄒清已經不在同一個細分系統。

  次日,富元衡改變行程,直奔銀川府而去。

  離開鹽州城數里,鄒清騎馬追上來:“富軍正,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

  銀川府,寧夏按察司衙門。

  炫州知州楊願非常害怕,但還是咬死了不鬆口:“那些都是反伲鷣y攀咬而已。難道按察司不相信朝廷官員,卻相信反俚恼_告?牲畜、糧食、種子、農具,全都按公文如數發放了,炫州官吏已經仁義無比。”

  “可這些反倌兀坎凰蓟识骱剖帲幹叛亂復夏。我們得知消息,立即出兵鎮壓。反賯儽淮鞌£幹,自然心中怨恨,所以才誣告炫州文武。還請按察使明察啊!”

  寧夏按察使翟定方,面無表情質問:“抓到二十幾個從炫州逃走的倏埽麄兊墓┰~全都一樣。你還敢狡辯?”

  楊願叫屈道:“冤枉啊,那些反倏隙ㄊ窃缇痛^口供的。”

  “胡說八道,”翟定方咆哮道,“他們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地方被抓到的,如何才能串供?”

  楊願說道:“他們造反之前就約好的。”

  隔壁幾間房,炫州的州判、各曹司、兩縣縣令、州縣屬吏,也在分別接受審問。

  锌谝辉~,他們纔是提前串供!

  至於軍人,由總督趙鼎親自審問。他的權力特別大,是可以直接審問軍將的,但只能審案不可判決,需要把結果上報給刑部和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