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75章

作者:王梓钧

  西鄉縣的縣城極小,城外有大片棚戶區。

  那裏的百姓,多爲失地農民,進城打工稚行┮呀浄毖芎脦状�

  朱銘吩咐道:“你去縣城外,告訴那裏的窮人,就說前日裏官兵剿伲陲L寨死了太多人口。朱都頭打算恢復生產,卻沒足夠的農民種地。只要他們願意來,立馬給地給種子,不是借貸,白送給他們。”

  “肯定有人願來。”白勝說道。

  朱銘許諾道:“你招來一個,便給你五十文賞錢。每招三十個,就額外送你一畝地。記住,不能搶人,得他們自願。”

  聽說還能獎勵土地,白勝心頭大爽,高興道:“俺哪敢去縣城搶人?”

  張廣道和白勝,都下山做任務去了。

  朱銘留在山上着實無聊,捱了兩天,決定回上白村見老爸,還順手帶走一條中華。

  行走在村中,發現村民正在忙碌。

  距離河岸較遠的山地,幾乎清一色種着粟米,偶爾也夾雜着幾塊高粱地。

  北宋末年氣溫低,沒法一年種兩季粟米。此時粟米即將抽穗,需要補水灌溉,村民們幾乎全家出動,就連小孩子都在提水。

  一桶一桶的,大老遠挑去半山坡,生產效率過於低下。

  由於地形原因,水渠都沒法修。

  朱銘對此完全不懂,決定去問問老爸,該怎麼搞一下水利設施。

  回到上白村,一路所遇村民,依舊那般熱情問候。

  走到沈有容家院子外,發現裏頭挺熱鬧的。

  小胖子鄭泓的親隨也在,估計是來支付買湖筆的尾款。

  另有一個青年,讀書人打扮,長得跟沈有容幾分相似,可能是後媽的兄弟之類。

  有外人在場,朱銘老老實實喊爹,順便把手裏的中華煙舉起來。

  朱國祥作爲老菸民,看到中華的瞬間,兩隻眼睛直冒綠光,跟餓了三天的野狼一般。

  懷裏的打火機,已經蠢蠢欲動!

  朱國祥猛地吞嚥口水,壓住那洶湧的煙癮,笑着介紹道:“成功快過來,這是你舅父。”

  好嘛,穿越前就一堆舅舅,現在又整出來一個。

  朱國祥見兒子有點不情願,繼續說道:“你舅父的村中,有讀書人把地賣光了,也找不到別的生計。剛纔我們正在商量,託你舅父把人請到大明村。”

  能弄來讀書人?

  朱銘疾步上前,厚顏無恥道:“舅父在上,請受外甥一拜!”

第89章 朱院長的沮喪

  這位是沈有容的二哥,名叫沈光秀,字茂實。

  長相頗爲柔美,鬍子颳得也挺乾淨,屬於古偶劇裏的帥哥類型。

  從朱銘接觸的宋代文人來看,刮鬍子還蠻普遍的,這是一種社會審美的轉變。

  比較宋明清三朝的皇帝畫像,就能看出一個規律,從開國到亡國,皇帝的鬍子是越來越少。而且鬍子猛然變少的時代,必然是這個王朝的繁榮期。再看當時的民間畫作,同樣也有這個規律,極有可能是從民間影響至宮廷。

  “成功不必多禮,”沈光秀拉着朱銘的手,態度十分熱情,“成功之才,吾已如雷貫耳!”

  朱銘謙虛道:“不敢當,舅父謬讚了。”

  沈光秀說道:“當得起。成功那八首詩詞,鄉里縣城都在傳抄,西鄉士子誰人不曉?已有人給成功取了個雅號,便喚作朱八首。”

  見鬼的朱八首,還不如之前那插翅虎呢。

  多半是陪同陸提學的士子,回家之後主動散播開來的。

  武能帶兵剿匪,文能寫詩講經,估計用不了幾個月,朱大郎就能在西鄉縣家喻戶曉。

  沈光秀握着朱銘的手,一直都不鬆開,愈發熱情道:“此次前來,俺是專程來尋成功的。”

  朱銘膈應得想抽手,又見沈光秀刮盡鬍子,心想這貨該不是個玻璃吧?

  沈有容端來一碗茶,朱國祥順手接過,遞給兒子說:“你舅父剛從縣城回來,被那裏的小學教授聘爲老師。”

  沈光秀笑道:“還是託了成功的福。”

  原來只是來致謝的,並非對自己心懷不軌,朱銘總算舒了一口氣。

  縣小學校長的動作挺快,知道朱家父子獲得提學賞識,也不曉得從哪裏打聽到消息,居然把沈光秀給招進去了。

  縣級官立小學,對老師要求不高,校長可以自行聘用,跟向知縣沒有太大關係。

  沈光秀一直想做老師,多番應聘都聘不上,這次稀裏糊塗就夢想成真。

  朱銘的關注點,明顯不在這裏,轉而問道:“舅父村中那位讀書人,如今是何狀況?”

  沈光秀詳細說道:“此人姓孟,名昭,字大光,是俺的幼時同窗。他一直沒能考取舉人,父親又染病去世,哥哥不願供其求學,索性就析產分家了。他只分得二三十畝地,還去洋州書院拜師,家中資財哪裏撐得住?幾年下來,田產就賣光了,如今生活頗爲潦倒。”

  “大明村就是以前的黑風寨,他願來此窮鄉僻壤?”朱銘問道。

  沈光秀說:“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俺平日裏經常幫襯,可俺也不怎富裕。他還欠着俺兩石米、八百多錢,家中又添了對雙胞胎,再不找出路是真要餓死了。更何況,他科舉之心不死,而成功又是公認的貫通三經。”

  好嘛,還想免費拜朱銘爲師,這算盤倒是打得極好。

  朱銘現在就缺個能寫會算的,只要那個孟昭過來,即可管理村中的賬簿——再過兩個月便秋收了。

  又聊幾句,朱銘拉着老爸去上廁所。

  麻利的將包裝盒拆開,朱國祥拿出一根華子點上,吞雲吐霧陶醉無比:“車裏的東西,都取出來了?”

  “就剩一輛車子,”朱銘也點上一根,“朱院長,你說那紅薯玉米,有沒有可能變異?”

  朱國祥笑道:“變成仙丹,喫了長生不老?”

  朱銘說道:“比如產量更高,長得更壯什麼的。糧食種子,不是都要拿去空間站輻射?這穿越時空隧道,對種子也該有影響吧。反正對咱倆影響挺大,身體都實現逆生長了。”

  朱國祥變得嚴肅起來:“也有這個可能,還要繼續觀察。”

  “去見老丈人了?”朱銘沒再討論這個。

  “見了,就是一個普通的村塾先生,”朱國祥說,“眼花耳聾的,已經快七十歲了,村塾現在是有容她大哥在帶課。這位二哥還算聰明,估計學問不怎麼好,舉人也沒考上過。因爲你的關係,他做了官立小學老師,這次專程過來說聲謝謝。”

  朱銘問道:“鄭小胖子的家僕,是什麼時候來的?”

  “今天上午,還帶來幾十貫錢、一罈酒和一封信。”朱國祥道。

  朱銘彈了彈菸灰:“我那村子,半山腰上不好灌溉,修引水渠也不好修。有沒有什麼法子?”

  “挖堰塘。”朱國祥說。

  朱銘問道:“堰塘跟池塘有什麼區別?”

  “沒有太大區別,”朱國祥解釋道,“新中國建立初期,爲了解決山區的灌溉問題,就發動老百姓挖了很多堰塘。主要靠接雨水來儲存,平時還可以養魚,農耕時取用堰塘裏的儲水。西鄉縣降水挺豐富,堰塘是有大用處的。”

  朱銘又問:“在山上挖嗎?”

  朱國祥點頭道:“最適合挖堰塘的地方,是那種山中窪地。半山腰也可以,但比較費勁,需要先挖山平土,工程量大大增加。”

  “這沒問題,等秋收過後,就組織村民先挖兩口,”朱銘琢磨道,“正好要新來一些村民,特別是那些逃戶,一個個沒錢沒糧的,正好藉着挖堰塘以工代賑。對了,這裏到處是山,就不能搞梯田?”

  朱國祥仔細思考道:“以西鄉縣的土壤和氣候,是可以開墾梯田的。比如伱那個山寨,靠山腳的地方可以搞。更上面就不行了,坡度超過25度不合適。”

  朱銘好奇道:“爲什麼這裏沒有人開墾梯田?”

  朱國祥說:“第一,開墾梯田費時費力,比開墾荒地難度大得多,須得調用大量勞動力;第二,必須有一個人,能夠絕對控制村落。水田需要經常引水放水,如果是梯田,一動則百動,每家每戶都得默契配合。南方那些梯田,很多都在少數民族地區。他們古代有寨主或族長,安排專職水官負責灌排,誰不聽話可以直接處死,因爲耽誤了灌溉全得捱餓。”

  “明白了,等你過來,可以組織村民開墾梯田。”朱銘說道。

  朱國祥搖頭:“見效太慢。以你村裏那點勞動力,幾年下來,頂多能搞出十多畝梯田。還不如多挖幾口堰塘,然後在山坡上種植玉米和紅薯。”

  朱銘笑道:“你是專家,你說了算。對了,你的香菇搞出來沒?”

  “失敗了。”朱國祥嘆息。

  “失敗了?”朱銘驚訝道。

  朱國祥解釋說:“我打算直接製取菌絲,然後快速大規模種植。培養基我已找到土豆的代替品,但我沒有高壓滅菌設備,也沒有空調來控制溫度。我以爲能克服,可惜被現實打臉了。”

  “那古代人怎麼種香菇的?”朱銘問道。

  “非常原始的辦法,”朱國祥說,“砍來椴木,通過覆土和澆水,形成天然的培養基。然後把蘑菇砍碎,塞到椴木的創口裏,讓它自然形成菌絲。耗時極長,至少得半年以上,甚至是一兩年,才能收穫第一撥香菇。而且,出菌率遠不如現代栽培。怎麼說呢,你可以理解爲工業化大農場種植,與古代小農種植的巨大差別。”

  朱銘說:“原始就原始吧,我們採用古法就是,終歸能爲農民創收。磨盤大的靈芝,還能種出來嗎?”

  朱國祥道:“有一定幾率種出,具體還得看邭狻R驙懩屈N大的靈芝,需要多株靈芝共同生成。我無法培育靈芝的菌絲,只能用土辦法,什麼時候出菌,能出多少菌,這都是無法控制的。只能儘量滿足條件,然後等着碰邭猓 �

  朱國祥有些沮喪,他有這方面的知識,卻缺乏付諸實踐的條件。

  就好比一個頂尖飛機設計師,回到古代之後,即便耗盡所有心血,也頂多造出來一架用腳蹬的原始木頭飛機。

  朱國祥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是小胖子鄭泓寫來的。

  朱銘接過來,一邊抽菸,一邊看信。

  主要是感謝朱銘賣筆,鄭泓已經把筆送出去了,知州老爺非常高興。除了補齊尾款,還送來一罈美酒,邀請朱銘隨時去洋州玩耍。

  朱國祥說:“回一封吧,鄭泓的親隨還等着呢。”

  朱銘把菸屁股摁滅,彈進茅房裏就走,去屋裏給鄭泓寫回信。

  已經兩個月沒說書講故事的朱銘,在信中對鄭胖子講,自己一直在創作《西遊記》,很快就要把寫完了,下次就派人送去洋州。同時,請鄭胖子幫忙定製武器,一副弓箭、一杆鐵槍、一把鐵鐧。

  兩宋時期,披甲率很高,須得用破甲武器纔行。

  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宰相李綱誓死守城,就專門給自己打了一把鐵鐧,這把鐧後來被收藏在福建博物館。

  北宋還有個猛將外號“王三鐵”,擅使鐵鞭、鐵槊、鐵楇,從長到短都有,全是破甲重兵器。

  寫好回信,交到鄭胖子的親隨手中,朱銘還塞了一串賞錢過去:“請轉交鄭小官人。”

  “俺一定帶到!”親隨立即離開,都不肯留下來喫飯。

  弓箭、鐵槍和鐵鐧都很值錢,朱銘想買齊一整套,非得大出血不可。他打算空手套白狼,先忽悠鄭胖子打造了再說,今後身家富裕了再慢慢給錢。

  朱銘跟便宜舅舅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出門去找老白員外。

  白宗望熱情接待,讓人煮了好茶,高興道:“幾日不見,成功賢侄更顯精神了。”

  “託老員外的福,”朱銘開門見山道,“黑風寨偃肆粝碌腻X財不少,但山中土地貧瘠,糧食卻不怎麼夠喫,我這次是來找老員外買糧的。”

  “好說,都是鄉鄰,應該互相幫襯。”白宗望跟朱銘的情況恰好相反。

  爲了喫下小白員外的土地,白宗望花了老鼻子錢,家裏的現金只剩幾百貫。他急需賣糧換錢,但要等到秋收之後,到時候手裏的糧食綽綽有餘。

  一個願買,一個願賣,很快達成交易。

  不管今年糧價如何,都以去年的糧價爲標準。兩支湖筆賣了一百多貫,如今都在沈有容家,這筆錢立即搬來做預付款,等秋收之後再交付糧食。

  白宗望又言:“朱相公明年會搬走,沈娘子和嚴大婆多半也要走。他們手裏的田產……價錢好說。”

  朱銘笑道:“這個我做不得主,老員外自己去跟嚴大婆談吧。”

  “也好。”白宗望點頭。

  談妥買賣,朱銘總算安心。

  否則以大明村的存糧,如果真的人口破千,開春青黃不接時就有點難熬了。

  這是最關鍵的一年,等到明年,紅薯玉米種遍全村,就不用再爲糧食而發愁。

  甚至,還能用多餘的玉米釀酒。

  上層人士或許不喜白酒,但可以嘗試攻佔低端市場。白酒的價錢更低,還更利於保存和咻敚@些都是它不可代替的優點。

  一個茶,一個酒,便是未來大明村的特產。

  或許,一年半載之後,還能家家戶戶種蘑菇。

第90章 昏禮

  朱銘在上白村耍了兩日,預付一百二十貫錢,向白家訂購許多糧食。

  接下來,便是老爸的婚禮。

  說是隻擺幾桌,村民紛紛來問,最後乾脆搞了三十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