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723章

作者:王梓钧

  趙金兒道:“半月前去了天王寺禮佛,逛街買了許多東西。這幾日都在宮裏,看書踢球下棋打鞦韆。”

  朱銘對嬪妃還算相對寬容,可以申請出宮遊玩,但必須三女以上結伴,要有太監和侍衛陪同,且當天必須回宮報道。另外,兩三個月才能出宮一次。

  有時,朱銘也會親自帶着嬪妃出城,跑去郊外馬場和皇家園林。

  至於趙金兒所說的天王寺,即洛陽天王院。

  那是洛陽規模最大的寺院,地位相當於開封的大相國寺。寺內有十多萬株牡丹,春天最爲漂亮。天王寺也經營着一些店鋪,廣場內還設置了勾欄瓦舍,屬於洛陽的大型綜合性商業娛樂場所。

  趙金兒說道:“天王院的瓦子,大白天就有菩薩蠻跳舞,奴當時親眼看見了呢。”

  朱銘極爲驚訝:“菩薩蠻都跑去天王院跳舞了?”

  “聽說是寺廟住持邀請的,”趙金兒道,“並非最有名的兩個菩薩蠻,而且穿着沒那麼暴露。她們跳得可好了,而且穿戴也漂亮。”

  朱銘笑道:“這李邦彥倒是會做生意。”

  最初的兩個菩薩蠻名氣極盛,如今只在阿蘭若院接客。

  小官小商,想見這兩位一面都難。

  需要先買門票進去喫酒喝茶,再經過競爭進入內院。

  競爭不過的,只能在外院消費,陪酒女子屬於次一級。

  競爭到了內院的,也只能看菩薩蠻跳舞唱歌,隔得遠遠的跟菩薩蠻一起喝酒。

  只有累計消費到一定等級,做了菩薩蠻的榜一大哥,纔有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而且只是近距離普通接觸,想要上牀還得“情投意合”。

  近距離接觸已經很牛逼了,下次再來可以邀請幾個朋友,一起跟菩薩蠻聊天喝酒看跳舞。

  這多有面子啊,別的人想進都進不來,我卻可以呼朋引伴直入內院——宴請官員、商務邀約,特別適合在內院進行。

  如今,李邦彥又在爲新的菩薩蠻造勢,甚至跑去天王院的瓦子跳舞,估計想要打造第三位名妓。

  趙金兒低聲說:“官家想不想看菩薩蠻跳舞?奴可以派人去買那種行頭,穿戴服飾在宮裏跳給官家欣賞。珠珠和香雲她們兩個也會跳舞,到時候三人一起跳菩薩蠻舞。”

  朱銘聽得眼睛一亮,囑咐道:“不要聲張。”

  “奴省得。”趙金兒捂嘴一笑。

  唉,這大明皇帝當得,欣賞舞蹈都是山寨版。

  樂手不對,舞者也不對,到時候肯定是瞎跳,遠遠不如李邦彥那裏啊。

  朱銘倒是想做一做紂王,過幾天酒池肉林的日子。

  可惜只能幻想,他還要做英明皇帝呢。

  媽的,今晚先放縱一下,畢竟全國夏糧大豐收嘛。

  是該慶祝慶祝!

  朱銘對隨侍太監說:“把珠珠和香雲招來。”

  趙珠珠、趙香雲與趙金兒同歲,三人關係極好。歷史上,趙珠珠做了完顏斜保的妾室,趙香雲卻是在劉家寺被折磨致死。

  昏君朱銘跟宋徽宗的三個女兒,喫飯時喝了些酒。

  帶着酒意,一起……打麻將!

  自從春天出宮欣賞牡丹之後,朱銘在皇宮已經憋了好久,旬休時才稍微有點空閒時間。

  今晚獎勵一下自己,明天遲兩個小時辦公也行。

  朱銘開始cosplay昏君,搓着麻將說:“我輸了給銀元,你們輸了脫衣服。”

  三女羞紅着臉,小手卻麻利的砌着麻將,都有一種躍躍欲試的衝動。

  然後三姐妹合夥,配合着猛賺銀元。

  朱銘着實輸不起,打到一半就翻臉,拖着趙珠珠就往臥室去。

  “官家耍賴!”趙香雲呼喊着,她的外衫已輸掉,身上只穿着肚兜和褻褲。

  趙珠珠卻在臥室笑着喊:“救命啊,救命啊,山侔盐覔镒吡耍 �

  趙金兒喊道:“珠珠莫怕,我們這就來救你!”

  兩女衣衫不整衝進去,很快跟山大王打成一團,不時發出尖叫聲和笑聲。

  皇帝的生活,枯燥而乏味,並且勞腰傷腎。

第896章 大明教育體系成型

  第二天沒有朝會,朱銘去辦公只遲了一個半小時。

  快到中午的時候,朱銘看到了一封奏疏,當即說道:“把胡安國叫來,午膳多準備一份。”

  胡安國來到垂拱殿時,午膳已經備好。

  朱銘說道:“過來一起喫。”

  “謝陛下賜食。”胡安國趨步上前。

  太監抱來一張椅子,放置在皇帝辦公桌案旁邊,君臣面對一堆奏疏和資料喫飯。

  朱銘問道:“學田問題這麼嚴重?”

  胡安國說:“前宋末年裁撤了許多官學,大明開國之後,陸陸續續予以恢復。尤其是滅金之後,官學數量恢復更多。現在江西丈田完畢,全國學田總算能全權統計了。情況確實糟糕,須得朝廷頒佈詔書來統一治理。”

  “也可。抓一些典型,抄家流放吧,反正邊疆需要充實人口!”朱銘點頭。

  “陛下聖明!”

  胡安國對此極爲支持,他甚至希望能殺一批。

  因爲侵佔學田的都是豪強或大族,那些傢伙自己不缺錢糧,卻跑來砸讀書人的飯碗。

  當真該死!

  宋代的學田制度,是在慶曆新政時確立的。

  各地官方學校皆獲得土地,一般是500畝地。後來提高到1000畝,但很多學校沒那個條件,依舊只有原來的500畝。而個別重視教育的地方,學田能達到3000畝!

  這些學田皆由學校管理,租給農民收取糧食或錢財。

  由於不用交稅和服徭役,農民佃耕學田是很划算的。校長爲了名聲,也多半不敢亂來。

  有了各地學田收入托底,朝廷對教育經費也沒那麼頭疼。

  北宋最後一次教育統計,是在宋徽宗大觀年間:全國共有官學生16萬餘,有教室和宿舍9萬多間,擁有學田一千多萬畝。每年收取學錢300萬貫、收取學糧64萬石(學錢和學糧,既包含自費生的學費,也包含學田的收入)。

  胡安國說道:“最後一次統計是大觀年間,但蔡京後來又大力辦學,到政和年間達到了極盛。當時沒有確切統計,但據臣所估計,政和年間的官學生至少有20萬人!很多新建的學校,根本難以配給學田。也有官員爲了討好蔡京,巧取豪奪百姓土地做學田。”

  “全國20萬官學生,難怪蔡京後來要廢除大量官學。”朱銘能夠想象當時的財政壓力。

  胡安國說道:“如果有學田支撐,再加上一些外舍生自費讀書,其實朝廷是不必再撥太多經費的。但學田被形勢戶侵佔太嚴重了,他們通過各種手段佃耕學田,卻又不給學校繳納田租,也不給朝廷繳納田賦。學校的教授、教諭無力催要,地方官府又事不關己,各地官學只能向朝廷索要錢糧辦學。”

  “另外,蔡京裁撤學校時,地方形勢戶趁機大肆侵佔學田!”

  “着實該死!”朱銘唾棄道。

  其實世代書香的大族,還真沒幾個侵佔學田的。不但不侵佔,偶爾還給學校捐錢,甚至是直接捐贈田產。

  侵佔學田的主力,是那些地方豪強。

  他們家裏沒啥能做大官的人才,卻又通過經商、佔田、採礦、勾結官吏,成爲盤踞州縣的地頭蛇。大族不屑跟他們打交道,地方官也不願得罪他們,學校被侵佔了土地只能喫啞巴虧。

  朱銘說道:“前宋的學田制度必須改革。根據學校的規模、學生的數量、學校的等級,制定每所官學的學田定額。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準接受學田捐贈。”

  胡安國難以理解:“爲何學校不能接受田產捐贈?富戶支持辦學,這不是好事嗎?”

  朱銘說道:“大明新朝嚴查田畝,大戶田產今後難以詭寄給廟觀和小民,而且攤丁入畝後還要按田產收取丁役錢。田產越多,交稅越多。無法詭寄給廟觀,無法詭寄給小民,那就肯定有人詭寄給學校!”

  “竟還能這般?”胡安國大爲震撼。

  他也是做過地方官的,但沒有遇到過如此操作。

  因爲北宋官府管理鬆懈,田產可以輕易詭寄給廟觀和小民,根本沒必要寄在學校裏偷逃賦稅——學校裏都是讀書人,這種事兒容易鬧得人盡皆知。

  朱銘說道:“先喫飯吧。”

  胡安國開始夾菜,腦子裏卻想着給學校詭寄田產的騷操作。

  操作起來非常簡單,什麼都不需要變動,大戶只須把田產掛靠在學校名下,就能完美逃避田賦和丁役錢。

  而校長如果是貪財的,收取好處費肯定樂意配合。甚至校長還能博得美名和政績,畢竟在他的管理之下,地方士紳踊躍給學校“捐田”。

  甚至捐贈的學田多了,給校長的好處費多了,大戶還能安排子弟違規入學!

  這種情況,不是有可能出現,而是必然會出現!

  又扒拉幾口飯菜,朱銘說道:“勒令全國官學校,自查學田數量上報。制定好新的學田標準之後,由地方官府重新分配。學田超額的賤賣給原耕佃戶,學田不足的想辦法補上。地方官如果查到詭寄學田、侵佔學田者,可抓起來押付法曹、按察司審理。該抄家抄家,該流放流放,地方官可以獲得政績!一年之後,我會派御史隨機抽查。”

  “官家聖明。”胡安國抄着筷子拍馬屁。

  朱銘說道:“各地秀才,若有生活拮据者,可免試到縣學讀書。各地舉人,若有生活拮据者,可免試到州府官學讀書。最多能在官學讀三年,逾期依舊落榜者自動退學。”

  官方學校是能免費住宿、免費喫飯、免收學費的,這對家境一般的學子而言很有幫助。

  當然,也有定額的自費生,並且學費、伙食費、住宿費還很貴。

  官方學校的教學質量,往往不如大族的私塾和書院。

  說白了,公立不如私立(村塾、社學這些不計)。

  因此真正的有錢人,不會貪圖官學的免費待遇。那裏的教學水平不如自家,那裏的飯菜太差也喫不慣,犯不着跑去跟貧寒學子搶免費名額。

  現在大明的學校系統如下:

  官學(公立學校):小學(蒙學)、縣學、州府學、太學。以及軍校、醫學院等各類專科學校。

  私學(私立學校):村塾、社學(社區學校)、私塾(家庭學校)、書館(家族學校)、書院(敞開招生的大型私立學校)。各級公立學校的學生,可以自願參加傳統科舉。也可以逐級升學,參加錄取專業人才的制科。

  朱銘仔細翻閱禮部的統計數據,發現大明的官學生數量,還遠遠趕不上宋徽宗時期。

  全國在讀小學生約6萬人,縣學生約4萬人,州府學生約2萬人,太學生約3000人。總計12萬餘,不如宋徽宗執政前期的16萬餘,更不及蔡京裁撤學校前的20萬人。

  另有軍事、醫學、造船、冶煉等專科學生6000餘人。

  大明絕大多數學生,其實是在讀私立學校!

  按照朱銘的設想,大概會撥1200萬畝土地做學田,比北宋頂峯時期略多一些。

  這種學田制度,看似朝廷難以直接管理,其實比全部由朝廷撥款更實用。可以有效減少教育經費的貪污現象!

  縣學及以上的校長都是進士出身,學校的產業除了學田沒有其他。校長一旦貪污過多,學生們就喫不起飯,鬧大了會毀前程的。

  此時的學生,可沒那麼好打發,一個個是真正的士子。

  另一個時空的明朝,也有學田制度。

  但全國學田只有50萬畝,僅相當於北宋學田的零頭,因此明代多是地方官府撥款。

  可地方官府怎會老實撥款辦教育?

  搞到最後,明代的官學制度名存實亡。縣學、府學雖然有大量學生,但只是掛一個名而已,平時都不來上課的,也就廩生按時去領米。

  甚至連明代的太學都名存實亡,太學生全都不到學校上課。太學老師多爲舉人充任,整天只想着怎麼考科舉。

  北宋的科舉制度雖然不完善,但范仲淹、王安石、蔡京設計的北宋教育體系,卻遠遠優於另一個時空的明清兩朝。

  好的制度,朱銘自然要繼承且改進。

  之前有科舉改革,現在有學田改革,大明的教育科舉體系基本定型。

  朱銘仔細想想:“再頒佈一個法令,侵佔學田之人,罪名比侵佔民田更重三等。夥同他人詭寄、侵佔學田的教諭和教授,一律罷官,移交有司定罪。今後把這個法令寫入《大明律》。”

  御用舍人提筆記下,讓通政院擬定中旨交給刑部。

  胡安國陪皇帝喫完午餐,高高興興退下。

  朱銘起來散步消食,心裏想着再增加專科學校數量。

  軍官、醫生、科學家、農學家、工程師……這些都還數量不夠,須得多多培養纔行。

  當然,財政恐怕會撐不住,須得把握好一個度。

  但專科學校即便不免費,也不能學費收得過高。因爲真正有錢的人家,肯定跑去考科舉,願意讀專科學校的家裏又沒啥錢。

  朱銘雖然每年有專科生的進士、舉人名額,但這些名額不能設得太多,否則會引起傳統讀書人的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