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90章

作者:王梓钧

  朱銘還沒等谐蓟剡^神來,就又來一句:“兵部尚書趙遹致仕,張廣道補爲兵部尚書。”

  “陛……”

  好多大臣都想說“陛下萬萬不可”,但話到嘴邊連忙收住。

  拋開這位開國皇帝無法勸阻不談,只論張廣道也不能得罪。這位一直都是統兵大將,而且剛剛受封國公,正是權勢滔天之時,現在勸阻純屬腦抽了。

  退朝之後,好多文臣的腦子還在嗡嗡作響。

  謝克家與綦崇禮二人,直接跑去翟汝文的辦公室。

  翟汝文皺眉道:“你們來這裏作甚?”

  綦崇禮掃視左右,低聲說:“統兵大將怎能做兵部尚書?”

  謝克家道:“相公怎不勸諫陛下?”

  翟汝文壓低聲音:“陛下是唐太宗那般人物,我勸了有什麼用?我又不是魏徵!”此言一出,三人都不再說話。

  謝克家和綦崇禮,都是趙明盏谋淼埽钋逭找郧笆撬麄兊谋砩�

  翟汝文因爲得罪六伲斈瓯毁H去山東好些年,因此跟秦檜、謝克家、綦崇禮等人的關係極好。

  綦崇禮十歲就給人寫墓誌銘,宋徽宗視察太學的時候,對綦崇禮的文章驚爲天人。後來,綦崇禮還給宋徽宗做過起居郎,跟在宋徽宗屁股後面寫起居注。

  翟汝文把辦公室門窗關好,說道:“大明跟舊宋不同。宋朝開國的時候,武人都囂張跋扈。帶兵大將把蜀國滅了,逼得蜀國軍民造反再屠城,宋太祖都不敢把大將給砍頭。前宋的制度,自然要防備武人。”

  “可現在呢?正因爲前宋矯枉過正,導致軍隊糜爛,大明初立纔要糾正過來。唐朝的時候,武將可是能拜相的,如今武將做兵部尚書又算什麼?”

  謝克家說:“就因爲唐朝不抑武人,才最終導致五代之亂。”

  翟汝文擺擺手:“陛下已定製度,從今往後,內閣和兵部,必須至少有一個武將。武人出身的閣臣,不能做首相,頂多升爲副相。至於兵部,武人可做尚書,也可做侍郎,但必須有一人代表軍方!”

  “武人閣臣,武人尚書,此非國家之幸也。”綦崇禮連連搖頭。

  他們也沒啥壞心思,純粹是出於對武人的防備,害怕今後動輒就要興師打仗。

  就拿綦崇禮來說,他歷史上更偏向主戰派。而且做紹興知府時,他主動募兵備戰,打造浙東的海陸防禦體系,甚至親手打造了一支水軍。趙構居然提拔他做宰相,而且專門負責跟金國議和,綦崇禮氣得直接就辭職不幹了。

  這樣的文官,不怕打仗。

  只怕皇帝窮兵黷武,怕武將能夠左右國政!

  ……

  卻說張廣道那邊,此刻正在抓耳撓腮。

  他讀過書不假,但文化水平着實有限,看着各種文書頭暈目眩。

  六部的實際工作,其實不需要尚書費心,因爲各種事務有左右侍郎處理。

  尚書的責任,不過是把關和簽字而已。

  “這他媽能是張近的公文?”張廣道對着一封公文破口大罵,“他一個鐵匠出身的徐州倏埽鎵灻盁熇u來金州跟着陛下造反。那直娘俚拇笞植蛔R幾個,如今做了都指揮使,公文寫得居然老子都看不懂!”

  書吏指着其中一處:“這裏用典了,可能是書吏代筆。”

  張廣道拍桌子說:“傳令各省和都護府,今後的軍中公文,都不準再用典,也不準再用生僻字。誰敢違反,老子扒他的皮!”

  書吏愣在原地。

  張廣道質問:“還傻站着作甚?快去起草文書。記住,老子的文書也不準用典、不準用生僻字!”

  “是!”書吏連忙跑去寫文件。

  張廣道就任兵部尚書的第一天,親自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規範軍事公文的寫作方式。

  他的想法很簡單,跟軍事相關的公文,越直截了當越好。

  最好是沒讀過幾天書的大老粗都能看懂!

第857章 首都改造

  “這是洛陽坊廂改建方案,請官家過目。”

  鄭胖子之前是開封知府,現在變成了洛陽知府。

  正常搞城市改造,地方官可以做主。

  但這裏是首都,鄭泓甚至繞開內閣與戶部,直接跑來向皇帝稟報此事。

  在公文寫作方面,其實朱國祥就已定下規矩。

  第一,不能寫得艱澀難懂。

  第二,不能寫得又臭又長。

  第三,日常公文必須寫在格式化箋紙上,具體內容過多則以附件形式提交。

  張廣道看不明白兵部公文,那是因爲他的文化水平太低。

  即便換成朱國祥,也肯定能看得懂,並不覺得有問題。因爲公文制度定下之後,就算用典也是很尋常的典故。

  畢竟,兵部也屬於文官機構!

  相較而言,樞密院的公文就更滐@,因爲裏面有一堆大老粗。

  朱銘大略把方案書看了一遍,皺眉道:“僅在洛陽城內,就有三十三座廟觀?”

  鄭泓回答說:“正是。大明建國之初的兩三年,洛陽知府奉命清理廟觀,當時已經縮減爲五座。沒有度牒的僧道,都被勒令還俗,安排在郊外分地耕種做農戶。”

  “但有度牒的僧道太多,集中居於五座廟觀很擠,就有人偷偷跑回原有廟觀。這幾年,還在接待香客的廟觀,已經又恢復到九座之多。”

  “由於之前洛陽缺少人口,那些空出來的廟觀難以處理,大部分都閒置起來變得荒廢。”

  “其中,東北城區的廟觀數量最多。臣擬把立德坊、清化坊改爲太學,這兩坊內的店鋪和民居,都遷往附近幾坊拆掉廟觀後留下的空地。當然,立德、清化兩坊,也可保留一些店鋪,專門售賣筆墨紙硯、書籍顏料等等。”

  太學暫時還沒遷過來,這玩意兒不用着急。

  朱銘又仔細看公文,被逗得差點冷笑出聲。

  洛陽的東北城區最富裕,住的多爲達官貴人。東南城區次之,住的多爲富商大賈。西南城區最窮,屬於洛陽的底層聚居地。

  洛陽廟觀的分佈,也跟權錢分佈一致。

  東北城區的廟觀最密集,東南城區的廟觀次之,西南城區的廟觀最少。

  而且,西南城區僅有的兩座廟觀,全部位於退休大臣聚居區——前宋的退休大臣,如果想去洛陽養老,往往在地價最便宜的西南城區安家。但他們又不跟底層平民混在一起,集中居住於該城區東北邊的兩個坊。

  不論是佛陀還是天尊,看來都只渡“有元人”啊。

  真正的底層平民社區,竟然一座廟觀都沒有!

  朱銘仔細看完廟觀分佈地址,說道:“窮人就不能信佛信道嗎?把延福坊的興教寺,遷到西南城區的大同坊!不用修得太富麗堂皇,搬過去的佛像和僧校蟹孔诱陲L避雨即可。”

  鄭泓的嘴角抽了抽:“官家,那裏以前是一片墳地。”

  “洛陽城內還有墳地?”朱銘就感覺很離譜。

  鄭泓解釋道:“五代之時,洛陽城內一片荒蕪。後來宋朝建立,東北、東南城區漸漸興盛起來。西南城區卻還是人口稀少,甚至有人在城內種地。從五代時候起,就有人把死者安葬在西南城區,宋初也延續了這種埋葬習慣。”

  朱銘頗爲稀奇:“前宋朝廷和官員就不管嗎?”

  鄭泓回答說:“一直到宋仁宗時期,洛陽才明確劃分出坊廂。之前埋葬的有主墳墓,實在難以拆掉。這還是大明要遷都了,白三郎才下令拆除城內墳墓。無主之墳直接平掉,有主的由官府安排遷去郊區。整整四個坊都有零星墳墓,住在附近的全是窮苦百姓。”

  朱銘極有惡趣味:“墓葬區正好合適,指不定就有冤魂,讓和尚們去超度超度。就這麼定了,把興教寺整體遷過去。”

  鄭泓已經很努力的在憋笑了,但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朝廷下令搬遷興教寺,肯定不會給多少錢重建寺廟。而興教寺積蓄的財富,已在大明建國之初,被韓世忠那廝查抄過一回。近年來又得老實交稅,而且集中安置過來的和尚太多,興教寺還真沒攢下幾個錢。

  現在遷去一片墳地,周圍全是窮苦百姓,和尚們只能帶着佛像,居住在非常簡陋的房子裏……

  而且富人區都有廟觀可拜,興教寺遷去犄角旮旯裏,能有幾個善男信女願意捐款修廟?

  鄭泓說道:“之前拆寺安置和尚,興教寺變得僧袠O多,每日糧食消耗很大。搬遷之後,錢財肯定拿來建房子,恐怕用不了一年半載,就要窮得四處去化緣。”

  朱銘說道:“如果佛法高深,肯定能夠化來錢財。實在過不下去,還能去還俗做農民嘛。種地也不難學,僧蓄娨膺�俗,朝廷給他們分田就是。”

  鄭泓繼續說城市建設方案:“洛陽的幾條主幹街道都太窄,臣打算全部拓寬。”

  “各種違規建築都拆了,朝廷可以撥款適度賠償。切記,別搞出亂子來。”朱銘提醒道。

  由於北宋官府缺乏管理,街道兩側的民居和店鋪,不斷侵佔公共區域違章搭建。

  就拿從皇城延伸出來的定鼎門街舉例,現在改名叫朱雀大街。

  唐朝的時候,這條主街的寬度在120米以上。宋代被百姓逐漸侵佔空間,最窄處只剩下90米。

  而且時寬時窄、犬牙交錯、歪歪扭扭,街道兩邊全是違章建築,甚至還有窮人搭建樹屋。

  哪裏有半點御街的樣子?

  這可是皇城延伸出來的主幹道!

  得知朱銘要遷都,白崇彥趕緊整頓此街,好歹把街道變得寬窄一致了。但依舊無法恢復唐朝時的寬度,最終恆定爲110米的樣子。

  除了這條主幹道,白崇彥沒有再整頓其他街道,因爲他當時還有更重要的工作——疏浚洛水和伊水。

  這兩條河從洛陽穿城而過,而且接通黃河。

  由於淤塞嚴重,曾在元豐年間發大水,淹死城內上千居民。

  除了水災,還影響航摺�

  北宋元豐年間大力疏浚過一次,還修築河堤用於防洪。但這些年又淤堵嚴重,必須好好疏浚才能遷都。

  除了攤丁入畝,白崇彥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疏浚河道上。

  現在的洛陽依舊顯得混亂不堪,尤其是那些樹屋太礙眼。別說親眼去看,朱銘一想起來就覺得離譜,堂堂大明首都還特麼有樹屋?

  ……

  朱國祥站在皇城牆上,用望遠鏡四處觀察。

  整座洛陽城,已經變成一片大工地。

  宮城之內,劃出一塊區域正在建東宮。

  東華門外的幾個坊廂,正在拆遷修建太學。遷走的市民和商戶,安置在附近毀寺留下的空地,那些空地也在拆遷建設當中。

  還有各處大街小巷,到處都在拆違章建築。

  一些胡亂搭建的窩棚和樹屋,也在陸陸續續拆除。相關的窮困百姓,被安置去西南城區的西南端,那裏遷走許多墳墓一直空着。

  官府補償一些錢財,足夠窮人建成夯土茅草屋。

  現在洛陽變成首都,肯定發展速度很快,窮苦百姓努力點也能攢錢。或許幾年之後,他們積攢的錢財,就能把茅草屋改爲瓦房了。

  尤其是這段時間,全城都在大搞建設,窮人根本不愁找活幹。

  許多被拆了違建房屋的窮苦市民,直接搬到以前的墳地搭窩棚。他們不急着給自己修茅草屋,而是受僱於其他工地做小工,趕緊趁着這股建設風潮賺點血汗錢。

  這些日子,朱國祥還去視察了郊外。

  開封郊區跟城市發展配套成熟,有專門種糧食的,有專門種蔬果的,有專門搞養殖的……洛陽這邊還得規劃,否則自由發展太慢太亂了。

  朱國祥四處派出勸農官,走訪了金谷鄉、平樂鄉、賢相鄉等八個鄉、數十村落。

  根據當地的土壤、水系、交通等等情況,大略劃分未來的發展方向。接着又召集里長、行商談話,讓他們今後磋商協作,儘快把基本生活物資供給體系搭建起來。

  “這段時間累得夠嗆吧?”朱銘走到老爹身後。

  朱國祥說:“還好。我只親自走訪了幾個村,剩下的都是勸農官在跑。”

  朱銘說道:“等今年忙完,洛陽也該有個樣子了。白崇彥其實幹得不錯,把兩條河都疏浚得極好,幫朝廷解決了首都水患和漕邌栴}。”

  “唉,洛陽畢竟是宋朝的西京,居然發展成這幅鬼樣子。”朱國祥忍不住嘆息。

  朱銘笑道:“如果不看西南城區,洛陽還是很富庶繁華的。”

  朱國祥沒好氣道:“怎麼可能看不到?出了皇城正門就是西南城區!”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皇城正門之外,只有靠河的幾座坊還算富裕。

  剩下的全他媽是貧民窟!

  這讓大明朝廷的面子往哪兒擱?

  洛陽是北宋那些宗親外戚、退休大臣、勳貴世家們的後花園,中央朝廷懶得管,地方官府管不了,整個城市逐漸變得極爲畸形。

  富裕的城區,堪比開封。

  貧窮的城區,還不如偏遠小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