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89章

作者:王梓钧

  軍校普通學生,按照朱銘的設想,是鼓勵各省秀才報名。

  但由於年齡卡得很死,導致報名的秀才寥寥無幾。年輕人嘛,已經考上了秀才,自然還想着考舉人、進士。

  不得已之下,朱銘又給各地官學下旨,鼓勵縣學以上級別的官學生報名。

  陸陸續續的,這幾年有三百多個士子,選擇棄文從武來讀軍校。

  主要分以下幾種:

  第一種,將門子弟。前宋或者大明的將門,發現子孫不是考進士的料,乾脆早早的扔進軍校搏出路。

  第二種,世家子弟。主要以庶出子或旁支子孫爲主,考秀才或許沒問題,但考進士基本無望,扔進軍校可以在軍中發展人脈。

  第三種,寒門子弟。家裏有點錢可以供兒子讀書,或因財力不足、或因科舉太卷,也試圖走軍校的路子。

  張鏜說道:“世家子的淘汰率很高。他們的學問底子不錯,但第一年不重學問,被當成新兵來狠狠操練。經常有人被練哭,還有人半夜逃跑,或是躲在營房不出操。”

  “狠狠收拾!”朱銘笑道。

  張鏜也笑起來:“第一次犯錯只是警告,第二次犯錯懲罰跑步,第三次犯錯就要打軍棍。第四次犯錯,直接開除處理。開除之後,還要通知其戶籍所在官府,此人永遠不得再參加科舉。軍校創立至今,已經開除了二十多人,八成以上屬於世家子。”

  朱銘點頭讚許:“是該這樣嚴格。”

  張鏜又說道:“今年春天入學的新生,皆選自滅金立功的軍士。雖然必須識字才能選送,但好多人的文化功底,都只能勉強寫信而已。前三個月,主要教他們讀書識字,每天抽時間操練一陣,其實還沒有正式教授兵法。”

  “今天開始吧,選那些文化最好的。”朱銘決定旁聽一堂課。

  張鏜立即去安排,很快就有十八個學生,被叫到一間教室裏開課。

  這十八人,皆來自北方各軍。

  最高級爲百人將,最低級只是個什長。

  他們見到皇帝都非常激動,在課堂上坐得端端正正。

  張鏜親自當老師講課,一邊用粉筆在黑板寫字,一邊說道:“翻開你們手裏的《兵法要略》。這本書是陛下親自指導編撰,由樞密院、兵部和軍中將帥合著,最後由已經致仕的種相公親手所編……”

  “秦漢以來,有兵家四派。即兵權帧⒈蝿荨⒈庩枴⒈记伞!�

  “兵權趾w最廣,涉及諸多要素。陛下概括爲戰略戰術,包含廟算、軍制、後勤、情報、戰法……等等。”

  “兵形勢主要側重戰術哂谩!�

  “兵陰陽則是講究天文地理和陣法。”

  “兵技巧則是軍隊的徵發、訓練、管理,還有軍餉、軍糧、被服等後勤,亦有兵器的研究、製造和使用。”

  “這兵家四派,側重點不一,有的還互相重合。現在我們把它糅合起來,重新劃分爲八個內容,即:軍制、後勤、情報、兵器、徵解(募兵和退伍)、操演、戰略、戰術。”

  “今天要講的是軍制。”

  “我大明軍制,皇帝是全軍最高統帥,繼而是內閣、樞密院和兵部。內閣決定是否出兵,並上奏皇帝獲得許可。樞密院決定怎樣出兵、何時出兵、何地出兵。兵部主管選將、徵兵、操練,並與戶部、工部接洽後勤。”

  “全國軍隊,分爲野戰軍、駐防軍和漕軍。野戰軍是精銳主力,包括禁軍也是野戰軍。駐防軍駐紮各地,平時負責征討境內叛逆和匪寇,戰時跟隨野戰軍一起作戰。漕軍負責咻敚瑧饡r民夫也暫歸漕軍管轄,關鍵時候漕軍也要參與作戰。”

  “各省有總兵和都指揮使。總兵負責領軍作戰和日常操練。都指揮使負責徵兵、退伍和後勤供給。總兵直屬於兵部,承平富庶之地,可以不設總兵,日常操練交給都指揮使。戰亂之地,一省可設兩三個總兵。”

  “另有副元帥一職,只在大戰時設置,用於統領數省兵馬。戰後,副元帥必須解職。而元帥一職,只能由皇帝、皇子或親王臨時擔任。”

  “還有都護府……”

  “再說軍銜和軍職……”

  十八個學生認真聽着。

  有人顯得很興奮,他們雖然從軍多年,卻是第一次瞭解大明軍制的全貌。

  有人則略顯失望,而且聽着聽着想打瞌睡。他們是來學習兵法的,結果全是各種機構、官職和制度,一下子實在記不了那麼多。

  這堂課,足足講了一個小時,到後面越講越細化。

  張鏜放下粉筆,拍手說道:“今日,皇帝陛下親自視察軍校,有請陛下爲諸生訓話!”

  “啪啪啪啪!”

  學生們精神一震,連忙坐直了拍巴掌。

  朱銘走上講臺,也不說什麼虛頭巴腦的,指着其中一個學生問:“你叫什麼名字?原爲何職?”

  那裏學生立即站起:“回稟陛下。俺叫李甫,河北人士,以前在八字軍做騎兵隊長。八字軍的正規番號,是大明野戰軍第七師。去年大戰,俺前後斬俘二十三個金兵,還抓住了一員女真將領!”

  朱銘讚道:“戰功卓著,難怪能夠選送來讀軍校。你是怎識字的?”

  李甫回答:“俺家以前在河北也是富戶,金贇恚移迫送觥0尘屯读送鯇④姡ㄍ鯊乓黄鹑⒔鹳。剛開始俺打仗不行,只能做夥兵。後來俺纏着老鄉學騎馬,每天苦練本事,八字軍組建騎兵時被選上。”

  “你覺得今天學這些有什麼用?”朱銘問道。

  李甫回答得非常簡略:“高屋建瓴。”

  朱銘讚道:“此言甚妙,你掌握了這堂課的精髓。”

  張憲突然插話:“陛下,這位李隊長,畢業之後能不能調去川南?”

  朱銘笑問:“你看上了?”

  張憲說道:“有大將之才。可惜今年剛入學,還要兩年才能畢業。”

  朱銘又問李甫:“今年多大了?”

  李甫回答:“十五歲從軍,今年二十歲!”

  朱銘更加滿意,又挨個詢問其他學生。

  很快他就發現,眼前這十八個學生,在去年的滅金之戰時,竟然人均斬俘二十敵以上。即便很多屬於追擊戰的戰績,但也算非常難得了,有人甚至斬俘五十餘敵。

  跟皇帝交流時,這些學生非常激動。

  而且皇帝還不考教今天的授課內容,更是讓學生們心生感激——記不住那麼多啊!

  隨即,朱銘又去看兒子。

  豫王朱康正在負重跑路,身上穿着鎧甲,腿上還綁着沙袋,已累得如同狗吐舌頭。

  朱康不敢停下,也不好意思停下。

  因爲教官已經格外優待了,悄悄給他的沙袋和鎧甲減重。這事兒他是知道的,剛開始有點不高興,很快就對教官感激涕零。

  跑步完畢,短暫休息。

  這些沒打過仗的軍校生,累得直接躺倒,連拜見皇帝都顧不上。

  “全部站起來!”

  朱銘對教官說道:“操練疲憊之後,不得立即坐下,這樣有可能猝死。讓他們緩慢行走,等氣息平穩了再休息。”

  繼而,又扭頭對張鏜說:“這個要寫進練兵操典當中。”

  “是!”張鏜和那教官連忙回應。

第856章 武人閣臣與尚書

  獻俘大典之後,有兩位大臣告老還鄉。

  一是閣臣蕭楚,去年疾病纏身,三天兩頭請假休息。

  一是兵部尚書趙遹,他雖然有能力,但能夠做開國尚書,很大程度是因爲統戰價值。他擁有趙宋宗親出身,而且還帶兵打過仗,跟前宋的許多武將關係較好。

  如今金國已滅,他們自身又年邁,正好藉此機會退休。

  以後史書論及滅國之功,還能捎帶着提他們幾嘴。

  三請三辭,至初夏時節,朱銘終於同意他們退休。

  蕭楚加封太傅,趙遹加封太保,皆以三公身份歸鄉。

  如此禮遇,是因爲他們都在默默做事。

  蕭楚平時非常低調,存在感似乎不強。

  但只有內閣人員才知道,這位的影響力非常大。就連首相拿不準的事情,都會先去諮詢蕭楚,然後再票擬呈交給皇帝。

  趙遹更是個小透明,一來趙宋宗室的身份很尷尬,二來朱銘長期把持軍政,這些都導致兵部尚書沒有話語權。

  但趙遹始終認認真真辦事,歷次大戰都有他的苦勞在其中。

  “先生何不留在洛陽安度晚年?”朱銘挽留道。

  蕭楚搖頭:“多謝陛下好意。臣前兩年還算健朗,去年就病痛纏身,也不曉得還能活多久。所謂葉落歸根,還是死在家鄉最好。”

  朱銘嘆息:“唉,今年遷都,賜先生宅邸也不要。這次先生告老回鄉,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蕭楚說道:“臣無妻無子,拿宅邸來做什麼?臣回鄉之後,有族中晚輩照料,身後事也有他們料理。陛下真要賞賜,可賜錢兩千貫,在臣的家鄉建一所書院。臣或許還能再活幾年,在書院做山長傳授學問也是好的。”

  朱銘立即同意:“那就建一所書院,我親自題寫正門匾額。”

  “老臣告退!”

  蕭楚起身作揖,旁邊的太監連忙攙扶。

  朱銘扶着他的另一條胳膊,親自將蕭楚送出門,然後扶着他坐上馬車。

  隨即,朱銘又接見趙遹。

  寒暄幾句,朱銘說道:“老先生這幾年委屈了,我一直抓着軍政大權,兵部尚書沒有個尚書樣子。”

  趙遹拱手說:“臣無功無德,能做大明的兵部尚書,已是陛下和太上皇額外開恩。”

  朱銘說道:“先生的家在開封,此次遷都,空出許多宅邸。其中一處最好的,便贈予先生,此事萬勿推辭。”

  趙遹卻說:“老臣不要賜宅,前朝宅邸已經夠大了。老臣斗膽爲孫兒求一個太學生。此事着實難以啓齒,臣那幾個不肖子孫,都不是考科舉的材料。兩個兒子能做官,全靠前朝恩蔭,在新朝初立時延續官位。幾個孫子,勉強能考上秀才而已……”

  “準了。”朱銘點頭許可。

  “謝陛下!”趙遹連忙站起作揖。

  太學生每年有進士名額,但像趙遹的孫子那種,估計是很難畢業的。

  但只要達到一定年限,又把學分給修滿,太學生也有別的出路。要麼外放雜官、技術官,要麼外放高等吏員。雖然今後前途有限,可混到八九品應該沒問題。

  蕭楚和趙遹同時退休,副相柳瑊就顯得礙眼了。

  閣臣當中,柳瑊的歲數最大,今年已經七十二歲。

  可這位老兄身子骨硬朗,連感冒發燒都少見。他也沒有半點退休的念頭,一直賴在內閣不願走。

  而且還特別清廉,經過上次的全國性反腐,柳瑊現在更加嚴厲約束家人。

  甚至因爲門子收禮,把看門的僕人給轟走了。

  柳瑊不管是在家還是出門,穿着打扮都很樸素。皇帝雖然賜了宅院,但他始終住在工作宅邸當中,就連節假日都不回私人宅院。

  近兩年還開始養生,早睡早起,滴酒不沾。

  如此作派,美名遠揚,堪稱清廉無私的代名詞。

  這陣仗再明顯不過,他距離首相只有一步之遙,熬死了翟汝文就能上位!

  對於柳瑊而言,啥物質需求都不要,讓他做幾天首相足矣。

  真的,就連首相權柄,他都可以不要,看重的只是首相身份。

  又一次大朝會,朱銘宣佈了閣部大臣變動。

  內閣名單爲:翟汝文、柳瑊、趙佺、張叔夜、李含章、錢琛、張鏜。

  新入閣的人選一公佈,核心權力圈子早已知悉,四品以下的官員則是非常驚訝。

  因爲張鏜的身份很尷尬,最初在樞密院做三把手,接着調往兵部做二把手,接着又兼任樞密院二把手。似乎沒什麼地方治理經驗,帶兵打仗也只有兩次,如今更兼着洛陽軍校的副校長。

  這樣的人,突然就入閣了?

  但仔細想想,卻又合情合理。

  人家是真正的從龍功臣啊,皇帝還在濮州做官時,張鏜就已經跟隨左右。繼而跟着皇帝去金州、黎州,又在起兵攻佔漢中後加入,漢中保衛戰時也在皇帝身邊做副手。

  第一批封侯的五人,張鏜可是位列其中!

  只不過,文官們有些擔憂。

  种師道、張叔夜代表軍隊相繼入閣,前者積極向文官靠攏,後者直接就是文臣出身。

  現在張鏜驟然入閣,肯定也是武人身份,妥妥代表軍方的利益。

  武將拜相,而且還年紀輕輕,必然唆使皇帝窮兵黷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