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韓企先蹲在完顏宗磐身邊,輕聲說道:“大皇子,城外還有女真將士,需要你親自去安撫。就說吳乞買爲了奪權,泄露大金的全盤軍略,出賣了前線的大金將士。現在又爲了一己之私,出爾反爾破壞議和,想拉着僅剩的將士一起送死。”
完顏宗磐面無血色,這是在威脅他啊。
出賣前線將士,正是他完顏宗磐乾的好事。今天如果不配合大明使臣,他乾的事情必然被宣揚出去,從此不能容於女真各部,成爲人人喊打的賣國佟�
韓企先問道:“大皇子可聽明白了?”
“明白,明白,我立即出城安撫將士!”完顏宗磐連連點頭。
……
宮門與城門一樣,都有開啓和關閉時間。
此時此刻,皇城的東門就敞開着。
侍衛們非常放鬆,因爲議和已經初步達成。今天大明使者就要走了,等獲得大明皇帝許可,雙方就能正式和平解決問題。
忽地,馬蹄聲越來越近。
侍衛們先是皺起眉頭,以爲哪家貴族在附近縱馬。隨即才反應過來,那馬蹄聲不對勁啊,絕不是幾匹馬能跑出的動靜。
“有數十騎兵衝來,跨快關閉城門!”
城牆上的侍衛驚恐大呼。
城門外的侍衛連忙往裏跑,裏面的侍衛則奮力推動城門。
“衝過去!” 楊再興一馬當先,頂着城牆上飛來的箭矢,朝着越關越窄的城門衝刺。
其實吧,突襲失敗也無所謂。
因爲完顏宗磐已經被逼着出城安撫軍隊了。
只要把吳乞買出賣前線將士的“真相”說出,城外那些金兵必然造反。他們被明軍打得一路敗逃,繼而皇帝又冤殺金兀朮,心中的委屈、恐懼和憤怒,都需要尋找一個發泄口。
昏君吳乞買,就是最好的發泄目標!
所有的罪責,都將推到吳乞買頭上。
坑害前線將士的是吳乞買,冤殺忠臣良將的是吳乞買。如果不是吳乞買裏通外敵,勇猛無畏的女真將士肯定不會輸!
現在,大明使臣要斬殺吳乞買,當然不屬於出爾反爾不講信用。
大明使臣是在爲女真勇士報仇啊!
大明使臣是在爲金國的忠臣良將伸冤啊!
而完顏宗磐,亦非不忠不孝子孫。大皇子是在大義滅親,爲無數的女真將士討回公道!
即便楊再興衝不進皇城,城外的金兵也會被調進來,把吳乞買所在的皇城給團團包圍。
各族文官,也站在大明使臣這邊。
皇城東門外,箭如雨下。
大明驍騎雖然不像重騎兵那樣,把戰馬也披上堅甲。但也是有輕便馬甲的,尤其是棉花推廣之後。
戰馬的關鍵部位,以棉甲來遮擋。
正常的一副棉甲有三四十斤,馬兒的棉甲卻要輕便許多。因爲主要用來防箭,填的壓縮棉片不厚,鉚的鐵片也不是很多。
此刻無數箭矢落在人甲與馬甲上,把楊再興連人帶馬射成刺蝟。
看着嚇人,其實受傷不重。
就在城門即將關閉之時,楊再興從只剩兩人寬的缺口衝入。裏面的侍衛慌亂之下,居然沒用長槍抵住門口。
藉着衝鋒勢頭,楊再興接連挑翻兩個人。
等衝穿這一隊侍衛,楊再興繼續前奔二十餘步,總算是減緩馬速慢慢停下。然後,他勒馬轉身往回衝,人身馬身到處插着箭,在這些侍衛眼中彷彿夜叉降世。
“砰砰砰砰!”
花榮帶着二十個火槍手,已經騎馬朝着城上射擊。
“南儆谢鹌鳎焯影。 �
這些新編的皇城侍衛,全都屬於貴族子弟。雖然平時也練習武藝,但讀書的時候反而更多,偶爾隨軍上戰場,也不過是跑去鎮壓亂佟獩]啥危險,還能撈戰功。
明軍的火器,對他們而言是如雷貫耳,並且這出自金國朝廷的刻意宣傳。
金兵在前線不斷打敗仗,總需要找到合理的藉口。
於是漸漸就形成共識,女真將士依舊是很勇猛的。之所以經常戰敗,是因爲明軍不講武德,全靠火器來扭轉戰局。
傳來傳去,大明火器不可戰勝,這種道理在上京城內深入人心。
因此,楊再興單槍匹馬衝進城門,女真侍衛們沒有當場潰逃。可皇城外的火槍一響,城上的女真侍衛立即逃跑,城門處的女真侍衛也跟着逃。
楊再興一路驅逐追殺,馬擴也帶着其餘士兵衝進來。
皇城被明軍順利攻佔,但裏面還有一道宮城。
當馬擴帶兵來到宮門外時,吳乞買已親自着甲而來。
吳乞買站在城樓上,身邊跟着幾個兒子。
他任命的皇城、宮城侍衛頭領,分別是婆盧火的族侄白彥恭(歷史上因避諱改爲白彥敬),以及完顏撻懶的幼子烏達補。
白彥恭本名完顏遙設,只看他給自己取的漢名,就知道是個主動追求漢化的女真貴族。
吳乞買憤怒至極,已經不想說話,讓更有文化的白彥恭負責交涉。
白彥恭怒斥:“馬擴小兒,你枉讀聖賢之書,可曾知道信義爲何物?兩國交戰,打便打了。就算你率軍奇襲,我們也自認計植蝗缛恕?赡阒e稱和談,諸事已經談妥,卻背信棄義突襲皇宮。你屢次出使大金,太祖與當今陛下可曾虧待過你?哪次不是好酒好肉招待?”
“你爲了自己立功,損傷大明信譽,是爲不忠。你以使臣之身,攻打他國皇城,是爲無禮。伱不守諾言,是爲無信。你恩將仇報,是爲不義。一個不忠不義、無禮無信之人,你還有何顏面活在世間?堂堂的大明國,難道沒有人才,讓你這種人來做使節?”
馬擴被劈頭蓋臉臭罵一通,頓時覺得渾身舒坦,隨即哈哈大笑:“我這就叫不忠不義、無禮無信,那吳乞買身爲金國皇帝,卻泄露軍情出賣前線將士。他算什麼?”
皇帝出賣前線將士?
所有侍衛都扭頭看向吳乞買。
吳乞買終於繃不住了:“你血口噴人。射死他!”
馬擴連忙騎馬後退,等箭雨停下來,又讓大嗓門的騎兵去喊話:“金國皇帝吳乞買,爲了重掌大權,向我大明泄露了全盤軍略。早在開戰之前,他就派人去長松島送信。並在密信中寫得明白,說金國西路軍會全線後撤,誘使我軍深入再伺機圍殲。”
“粘翰再能打又如何?他的作戰計劃,早就被我軍知曉。不管他怎麼打,金兵都必敗無疑!”
“你們的皇帝吳乞買,把前線將士全都出賣了!否則的話,我軍哪會打得那麼順利?”
騎兵喊話的時候,吳乞買一直在怒罵。
可所有侍衛都在聽明軍說什麼,而且大部分人選擇相信。
因爲這場大戰,明軍在各處戰場贏得太快了。
如果是皇帝泄露軍情,那麼所有的事情都能說得通。
更何況,前線一敗,吳乞買立即動手,把完顏宗幹、完顏宗望、完顏希尹等人屠滅滿門。一看就知道早有預郑�
白彥恭不可置信的看着吳乞買:“陛……陛下,這是真的嗎?”
吳乞買怒道:“當然是假的,他在污衊朕!”
說完,吳乞買又扭頭下令:“烏達補,你速速出城調兵,把這些南偃繗灉纾 �
第840章 皆大歡喜
城外駐紮的二百五十明軍,大清早就已經披掛整齊。
很明顯,他們早已獲知計劃。
完顏宗磐被簇擁着出城,來到南城門時立即喝令:“交出城門!”
看守城門的女真兵有點懵逼,又不敢違抗大皇子的命令。
毛子廉帶着十八個健僕,立即上前繳械。繼而脫下這些女真兵的盔甲,互相幫忙自己給換上,就此接手這道城門的防務。
完顏宗磐繼續往城外走,那些女真兵似乎得到消息,正在瘋狂的吹號聚兵。
真正的統兵主將不在軍營,下令聚兵的將領叫粘割韓奴,他是金兀朮的親衛出身。
看到完顏宗磐來了,粘割韓奴不敢怠慢,領兵過去跪下拜見。
包括粘割韓奴在內,只要是金兀朮帶回的敗兵,這些日子都心懷怨恨又惴惴不安。
完顏宗磐難以啓齒,轉身看向韓企先。
韓企先朗聲說道:“昏君吳乞買,出賣前線戰士,又殘害忠臣良將,現在還想破壞議和。大皇子殿下決定力挽狂瀾,你們可願跟隨?”
粘割韓奴連忙說:“願意追隨!”
就在此時,完顏宗賢和婆盧火騎馬奔來,各自身後都領着一些部小�
韓企先上前說道:“你們兩位,都可授予大明指揮使,得到一塊土地新建屬於自己的部落。”
婆盧火還在猶豫不決,完顏宗賢直接給完顏宗磐跪下——完顏宗賢一直害怕被清算,他巴不得吳乞買早點死。
左思右想,婆盧火還是跪下了。
二人各自帶兵,打着完顏宗磐的招牌,去接手南北二城的防禦。
古三領着城外的大明士卒,“保護”完顏宗磐前往皇城。
宮城之處,雙方還在對峙。
烏達補奉命繞路出城尋找援兵,結果被完顏宗磐給拿下。
吳乞買看到兒子領兵殺來,並且站在馬擴身後,頓時氣得破口大罵:“逆子,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完顏宗磐嘆息道:“父親,上至文臣武將,下到軍中士卒,早已對你怨恨不已。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你還是自行了斷吧。”
吳乞買冷笑:“想讓我自殺?我就不遂你們的願。大金皇帝的人頭在此,誰要做那弒君弒父之人,儘管過來割下朕的人頭!”
這話一出,居然真沒人敢動。
因爲大局已定,沒必要背一身罵名。
從這裏就能看出,留在上京的貴族子弟,是真的已經快速漢化。
馬擴扭頭看向完顏宗磐。
完顏宗磐硬着頭皮下令:“遙設,把陛下抓住。大明使臣已經說了,若是能夠活捉,可以不用殺死,押付開封交給大明皇帝定奪。”
白彥恭立即沒了心裏負擔,持刀面向吳乞買:“陛下,得罪了。”
吳乞買很想從宮城一躍而下,又或者自己抹脖子,讓那些逆贌o法活捉自己。
但事到臨頭,他居然沒勇氣自殺。
他已經享受了多年富貴,還被當成傀儡揉捏,早就沒了視死如歸的氣魄。
同時,他又抹不下面子跪地求饒,必須保持自己的皇帝風度。
猶猶豫豫之間,他已被白彥恭按住,精神恍惚的被捆起來。
這一場變故,從頭到尾只死了幾個人。
因爲有漢族、渤海族文官的安撫,甚至連城裏都沒出現混亂。
三日之後,楊雲便帶着大軍趕來,徹底控制整個上京城。
又等了十多天,李成帶着百餘騎兵,匆匆來到上京城赴任。他是第一任安東都護,今後上京城就是安東都護府治所。
李成與馬擴私下商議,隨後召集金國文武議事。
完顏宗磐,被李成舉薦爲胡裏改指揮使,統治牡丹江下游地區。
完顏宗賢,被李成舉薦爲屯河指揮使,統治湯旺河下游地區。湯旺河此時叫屯河,那一大片本是完顏希尹的封地。
完顏婆盧火,被李成舉薦爲姑裏甸指揮使,統治牡丹江市那一片。
那些幫忙穩定局勢的女真貴族,大部分都能在大明繼續混。具體的任命文書,需要朝廷確認並頒佈。
同時,散居各處的女真部族,也派去使者讓他們歸附。
願意歸附大明者,首領就能授予指揮使職務。
另外,呼蘭河、阿什河等上京周邊河流,沿岸女真部许毜眠w徙。他們可自己選擇去路,也可留下來做大明百姓。
比如阿什河,此時名叫按出虎水,即阿骨打的老巢。這裏的女真部袠O多,可選擇跟着某位指揮使離開,亦可留下來編戶齊民。
還有呼蘭河流域,有一部分屬於紇石烈部的分支地盤。現在歸屬安東都護府直轄,相關的部幸部蛇x擇留下或離開。 不管是走是留,都必須釋放奴隸,把奴隸交給都護府編戶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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