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過了江心洲和靉河分叉口,鴨綠江北岸頓時山勢陡峭。
“沿江放炮!”折彥質下令。“砰砰砰砰!”
船隊每航行兩三里,就放一炮聽響。
當然不是放給金兵聽的。
很快,就見崇山峻嶺之間,陸陸續續出來一些百姓。
都是在大山之中,跟女真人混居的渤海族。他們的祖先不堪遼國盤剝,逃進山中跟女真人抱團取暖,還給女真人帶來耕種、紡織技術。
如今金國糧食不足,這些渤海人就成了盤剝對象。
“靠岸!”
“小心警戒。”
幾條艦船駛向兩岸,去接那些想要投明的百姓。
不是北岸,而是兩岸。
高麗只在鴨綠江口,佔了一丟丟地盤,而且還是金國施捨的。其餘地方,鴨綠江兩側全是金國土地。
嚴格來說,折彥質率領的船隊,已經算是武裝入侵。
因爲河流屬於金國,兩岸山嶺還是屬於金國。
折彥質已經接到朝廷命令,別管那麼許多,在鴨綠江可勁兒折騰便是。
花了大半天時間,大明船隊接到四百多人,然後大搖大擺的返回保州。
靠船登岸,折彥質衝着城牆大笑:“快派人出來,好生安置百姓!”
一個叫李瑜的年輕官員,騎馬出城迎接:“折將軍,東邊大山之中,昨天有三百多人投明。我們派去的渤海細作起作用了,拉了一整個村落出來。”
折彥質笑道:“江邊土地肥沃,大明還給分田。山中土地貧瘠,還要被金人盤剝。只要腦子不傻,他們自然知道該往哪走。”
整個保州,正在被大明快速消化。
這裏以前本就是遼國土地,後來又變成金國土地,劃歸高麗還不到十年。
並且人口以渤海族爲主,通用語言是北方漢語,就連這裏高麗人都能說幾句漢話。現在又大量增加漢人將士和工匠,又持續招納金國的渤海族逃戶。
對於保州百姓而言,高麗是啥?
他們只認大明!
耶律餘睹也在保州,但兒子被送去了開封軍校。
“我大明艦船反覆駛入金國,這些金人不知能忍到何時。”耶律餘睹來到港口。
折彥質笑道:“管他們忍到何時,各處烽火臺盯緊便是。咱這裏的人口越來越多,已經足夠打仗時徵召民夫了。”
耶律餘睹說:“聽聞趙立將軍在平壤,用軍糧購買高麗奴隸,再給高麗奴隸賜名分田。他那邊人口增漲很快,要不要我們也去買點?用海船哌^來就行。”
折彥質說:“可以買點高麗女子,保州男多女少,時間久了會出亂子。”
“女人要比男人貴一些。”耶律餘睹道。
折彥質說:“現在不缺糧。”
高麗國王還在軟禁狀態,權貴們塞給他好幾個妃子。
這位國王已成生育機器,等到兒子們成年,他的死活就無所謂了。
而掌控高麗大權的貴族,則沉迷於大明邅淼木c羅綢緞、美酒美食,不惜抓捕底層平民當奴隸賣掉。
當然,權貴們也做了一些事,比如央求大明皇帝,不再支付大明駐軍的軍糧。
朱銘已經正式答應,不再向高麗索糧。以此換來高麗大臣閉嘴,別整天索要平壤及以北土地,必須默許大明對那些地盤的佔領。
第796章 成吉思汗他幹爺爺
朱銘登基之後數日,馬擴就與蒙古使者出發。
他們先是穿過陝西,再借道西夏前往漠南草原。
馬擴帶着一堆金印、銅印,還有許多空白冊封詔書。
那裏屬於金國地盤,必須小心翼翼行事。
馬擴先是填了三張詔書,分別冊封三大部落首領,封他們忠順王、義順王、孝順王。繼而又填了六張詔書,冊封六個小部落首領爲公爵。
也不舉行什麼冊封儀式,甚至都沒親自去那六個小部落。
發完詔書就跑,免得有人給金國報信。
他們很快穿過丘陵地帶來到大青山北麓草原。
馬擴正待繼續填寫冊封詔書,卻得知白韃靼諸部正在打仗。他與蒙古使者忽圖剌,匆匆朝着更北方趕路,中途忽然就遇到一股敗兵。
“我是合不勒汗之子,你們的頭領呢?”忽圖剌催馬上前大喊。
一個身上沾着血跡的青年奔來,帶着哭腔說:“敗了,我們敗了,北面幾處草場,全都被克烈部奪去。還被搶走了好多族人和牲畜!”
去年還鬧着要跟蒙古人聯手,一起抗金稱霸漠北的白韃靼,轉眼間已經變成喪家之犬。
忽圖剌問道:“克烈部怎麼會攻擊你們?”
那青年說道:“去年的時候,九族韃靼(北阻卜諸部)被克烈部征服三個。今年忽兒札胡思突然會盟,九族韃靼擁護他爲共主。他還自領汗位,稱自己是‘杯祿汗’,會盟結束就來打我們了。”
馬擴沒有說話,打算今晚找個時間,把冊封白韃靼的詔書燒了。
北阻卜諸部,在三十年前非常強大,起兵造反把遼國搞得焦頭爛額。被遼國鎮壓之後,首領一命嗚呼,隨即變得四分五裂。
自立爲杯祿汗的克烈部首領,叫做忽兒札胡思正是當年的北阻卜首領之子。
他積極擁戴耶律大石,並趁機借勢擴張。
耶律大石西征之後,此人立即佔據耶律大石在漠北的核心地盤。今年又通過會盟,統一北阻卜諸部,隨即南下奪取白韃靼的草場。
這個杯祿汗忽兒札胡思,朱銘甚至都沒聽說過,但肯定知道他的兒子。
他有四十個兒子,其中一個叫王罕,即成吉思汗的義父。
也就是說,這位杯祿汗,是成吉思汗的幹爺爺。
……
忽圖剌當天就走,要趕回蒙古去報信。
馬擴則是繼續往北,他認識杯祿汗,想先去觀察其態度。
又過兩日,馬擴被一羣克烈騎兵圍住。
“我是大明使者,”馬擴舉起節杖,對那些騎兵說,“我是你們大汗的朋友,速速護送我過去。”
這些騎兵不敢怠慢,護送(押解)着馬擴繼續北上。
很快遇到一股上千人的騎兵,以及大量的俘虜和牲畜,看樣子克烈部正在撤軍。
第二天,馬擴見到了杯祿汗。
“哈哈,馬兄弟,好久不見!”杯祿汗上來就是一個擁抱。
馬擴笑道:“忽兒札,上次分別的時候,你還在耶律大石帳下。再次相遇你竟然已經做了大汗,真是能媲美耶律大石的英雄啊。”
這話把杯祿汗吹捧得飄飄欲仙,他最畏懼的就是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如果不離開漠北,杯祿汗根本就不敢動彈。
馬擴繼續恭維道:“忽兒札,你已經是草原霸主了。”
杯祿汗搖頭指着東邊說:“還有蒙古人。他們已經來了,想要救援白韃靼。”
杯祿汗分出少量部隊,押送俘虜和牲畜撤離,然後率領主力往東而去。
又過一日,克烈大軍與蒙古大軍相遇。
前者的首領,是成吉思汗的幹爺爺。後者的首領,是成吉思汗的曾祖父。
雙方沒有直接開打,在派出小兵接觸後,各自主帥單騎出陣見面。
馬擴不做猶豫,也策馬奔出。
合不勒汗見到馬擴,頓時笑道:“馬兄弟,又見面了。我的兒子,可有跟你一起回來?”
馬擴說道:“忽圖剌在幾天前與我分別。”
“看來非常順利,他已經見到大明皇帝了。”合不勒汗高興道。
杯祿汗質問:“你爲什麼帶兵殺來?”
合不勒汗說:“我與白韃靼是盟友,已經相約一起抗金。伱攻打白韃靼,就是向蒙古人宣戰。”
杯祿汗冷笑:“白韃靼是金國養的狗。你想要抗金,居然跟金狗結盟?”
合不勒汗道:“那是以前的事,白韃靼早就反金了。就算換做以前,白韃靼也是被迫降金。給我一個面子,你把俘虜和牲畜帶走,把白韃靼的草場歸還他們。”
“我憑什麼聽你的?”杯祿汗問道。
合不勒汗說:“只要你答應,我們可以做朋友,蒙古與克烈部互不交戰。你往西打,我往南打。”
馬擴也不想白韃靼損失太慘,否則杯祿汗就能帶兵殺向漠南草原。
馬擴笑着說:“兩位都是草原上的大英雄,何必搞得劍拔弩張呢?不如我來做見證人,就在這裏歃血盟誓,今後蒙古部往南抗金,而克烈部則往西征服。”
杯祿汗沒說話,開始權衡利弊。
他這兩年擴張太快,尤其是今年的會盟,多數部落迫於威勢才臣服。
說白了,就是汗位不穩。
今日若是跟蒙古大戰,稍微出點意外就要崩盤。
而蒙古也不想跟克烈部打,如果損失過大,那還怎麼抗金?
馬擴繼續說:“大明皇帝陛下,遠在千里之外,都聽聞兩位草原英雄的名聲。因此陛下派我出使漠北,承認兩位的汗位,冊封合不勒汗爲蒙古國王,又冊封杯祿汗爲克烈國王。”
杯祿汗的地盤不跟金國接壤,沒有聯合大明的必要。
因此他頗爲倨傲地說:“大明國遠隔大漠草原,他是漢家皇帝,我是草原大汗。我憑什麼要他來冊封?”
馬擴指着腳下草地:“數百年前,這裏是大唐國土。而今大明覆興,南方諸國已經臣服,恢復大唐盛世指日可待。你敢對大明皇帝不敬,難道想要遭到諸國聯手討伐嗎?”
杯祿汗冷笑:“那我等着大明國千里出兵。”
合不勒汗說道:“我們全體蒙古人,都遵奉大明皇帝。你如果對大明皇帝不敬,我也會幫着大明一起打你!你算得了什麼?就連大汗(耶律大石)在時,也曾說過大明朱太子是英雄。”
馬擴來一句:“太子已經繼位稱帝了。”
合不勒汗沒有多想,繼續威脅道:“大汗都尊敬的人,你認爲自己可以抵擋嗎?”
杯祿汗當然不怕大明,但他暫時不敢跟蒙古作戰,必須先鞏固剛剛收服的各部勢力。
“好,我給你們一個面子!”杯祿汗說道。
於是,雙方開始準備祭壇和牛馬,而馬擴也溜到一旁填詔書。
次日殺白馬青牛盟誓,馬擴擔任見證人。
雙方約定互不攻伐,克烈部歸還白韃靼的草場。但只願意歸還一部分,否則就太沒面子了。
盟誓結束,馬擴又宣讀冊封詔書。
克烈國王金印沒有造出來,他乾脆蒙古國王金印也不給,今後再找個時間補上便是。
就這樣,大明在漠北有了兩個屬國。
但沒一個省心的,等他們羽翼豐滿之後,必定還要搞出各種事情來。
“走,喝酒去!”
昨天還差點開戰的兩位大汗,突然之間就勾肩搭背,拉着馬擴去喝酒慶祝。
杯祿汗雖然不甩大明皇帝,但跟馬擴的私交極好。
酒酣耳熱之際,杯祿汗問道:“聽說朱太子……”
馬擴糾正道:“是大明皇帝陛下。”
杯祿汗改口道:“聽說大明皇帝親自領兵,正面擊敗了金國大軍?”
馬擴神祕兮兮說:“你們可知,陛下是如何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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