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25章

作者:王梓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那就快賣!”

  黑板上適時寫出最新單價,完成交易之後就立即擦掉。

  隨着一單單超低價出現,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幕後操盤的大商們。

  價錢太低,是被炒起來之前的價格!

  由於價格實在太低,反而沒人去搶。傻子都知道有問題,一旦超低價賣單太多,布價會被當場打成粉碎,他們前期買的貨單會虧死。

  大商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喝令隨從:“快喫下去,有多少喫多少!”

  李敦義還站在原地發愣。

  一個叫吳雍大布商跑過來:“李兄弟怎還不動手?”

  李敦義指着黑板說:“這些賣單就沒想着賺錢,肯定是朝廷賣的貨啊!”

  吳雍說道:“倉場裏的布匹,都是咱們布行科配的,已經沒剩下多少了。只要全部喫下,就能掌握局面。”

  “難道你要跟太子作對?”李敦義問道。

  吳雍說:“太子都下場了,俺沒想着多賺,但總不能血本無歸吧?等喫完了朝廷的賣單,咱幾家再聯手降價,一定幫朝廷穩定價錢。東京總得有人買布,朝廷總得有人科配。只要不做得太過分,太子肯定不會動刀子。太子一向講規矩,咱沒有違反《大明律》。如果太子不講規矩,這交易所哪還有信用可言?太子爲了保住交易所,肯定會放我等一馬。”

  李敦義卻是連連搖頭:“太子肯定早就留了後手。”

  “哪有什麼後手倉場只剩那麼些布匹,真會法術能變出來不成?”吳雍焦急道,“說好了共同進退,你這行首怎能退縮?今日沒有擔當可就不會再選你做行首了!”

  “這行首不做也罷,太子肯定還在哪裏有貨。快看看提貨地址在哪裏!”李敦義說。

  剛剛買到的超低價貨單,很快就被拿過來。

  只是普通的貨棧而已,根本就看不出來什麼。

  “不對,”李敦義瞳孔緊縮,“這貨單上的提貨點,是用來存放煤炭的,怎麼可能變成了布匹倉庫?這段時間進京的布匹,咱幾家全都死盯着啊,除非用五鬼搬咧g才能搬過來。”

  大行商們陸陸續續發現不對勁,可惜已經騎虎難下。

  官方拋多少單子,他們全都得接住,直到把貨喫完爲止,否則就徹底失控了。

  無數中小行商和散戶,則全然不知所措。

  他們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根本不曉得什麼情況,只能傻看着神仙鬥法。

  李文仲不知何時也來了,低聲說道:“爹,別買。這次賠多少都認了,太子的貨咱喫不完。”

  “你可知這些布匹從何而來?”李敦義問。

  李文仲說:“思來想去,戶部和布行都搞不清楚的布匹,只可能是早就囤積起來的——軍布!”

第779章 一勺燴

  交易所裏還在膠着,一羣急瘋了的大商,派親屬或親信拿着貨單往倉庫跑。

  此時的東京交易所,玩法相當粗糙原始。

  買空賣空都沒法搞,因爲沒有那個條件。他們甚至從地窖裏翻出銀元,一筐一筐抬到交易所,只因這玩意兒比銅錢方便。

  半個月前,朝廷趁着大商們炒貨,在東京發行大明寶鈔。

  結果一大堆商人,抬着銅錢去兌換寶鈔,便於他們在交易所操作。

  交易所的附帶作用就體現了:增強貨幣流通!

  藉着開設東京交易所,大明寶鈔在京城發行出去了,藏在地窖裏的銀元也冒頭了。

  此外,每張貨單還有限定提貨日期,以及具體的提貨地點。超過提貨日期,就要額外支付倉庫使用費。

  大商們拿着貨單來倉庫,當然不是爲了提貨。

  “諸位,你們的貨單,提貨期還沒到。”吏員一臉微笑回答。

  有個大商之子說:“我們不是來提貨的,今天是來驗貨的。”

  吏員解釋道:“交易所的那些貨單,所有貨物早就驗過了。只有你們提貨的時候,才能重新驗一次。如果發現以次充好、以少充多,可以向交易所申訴。”

  “我們現在就要驗貨!”

  “現在不能驗貨,因爲提貨期還沒到。”

  “所有貨棧倉庫,我們一直盯着。裏面根本就不是布里面全是煤炭。交易所不能這樣做,你們壞了規矩坑害商賈!”

  “沒有壞規矩一切都合規。”

  “不敢給我們驗貨,就肯定是壞了規矩,倉庫裏面根本就沒貨。俺已經打聽清楚了,這貨單上的倉房,裏面裝着十天前邅淼拿禾浚 �

  “沒有壞規矩。”

  “驗貨!驗貨!”

  “驗貨……”

  大商們投入恁多錢財,自然要緊盯着一切。

  他們不但派人死盯着進出開封的貨船,還買通了國庫倉場和交易所倉庫的吏員。也不幹啥違法的事情,只是讓吏員幫忙傳遞消息。

  一旦有新貨入倉,立即就通知他們。

  這些人非常確定,太子砸出的大量貨單,對應倉庫裏全是煤炭,根本就沒有什麼布匹。

  事情越鬧越大,就連許多散戶害怕虧本,都自發跑來貨棧這邊抗議。

  大概聚集到數百人時,一個八品官出現,微笑着腥斯笆郑骸拔沂沁@裏的幹事官,諸位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這些貨單真是合規的,你們稍安勿躁,容我慢慢解釋。”

  官員說完就閉嘴,等待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這貨棧幹事繼續說:“由於太多人只炒單不提貨,造成布匹倉庫積壓,只能用別的倉庫堆放。現在各類倉庫已經堆滿了,朝廷爲了應付爆倉,勒令開封的幾大官炭場,限期買煤清空這片倉庫……”

  “這跟我們有何干系?”一個商賈急不可耐道。

  那貨棧幹事笑道:“官炭場接到朝廷命令買煤清倉也需要時間。接下來幾天,他們就會把這片倉庫的煤炭搬走。至於你們貨單上的布匹,會在提貨期以前,全部搬進這片倉庫,保證不會耽誤你們提貨。”

  東京布行財力排第二的吳雍,此刻親自跑來貨棧:“既然還沒有進倉庫,交易所憑什麼讓他們做單?”

  貨棧幹事反問:“你們都不看交易所細則的嗎?沒有規定必須進倉才能做單啊,只規定了驗明貨物即可做單。你們這些商賈不顧民生,只炒單不提貨,把官府貨棧倉庫都堆滿了。不僅炒布,這幾天都有人膽子大到炒米麥了!朝廷爲了存放更多貨物,只能緊急調配其他倉庫。”

  “實話跟伱們說吧,你們手裏的貨單,其布匹如今都放在軍倉。交易所的官員,早就去軍倉驗完貨了。只等官炭場把這裏的煤炭清空,軍倉的布匹就能把貨哌^來。而且肯定在提貨期之前。你們且看看,這些是官炭行確認限期提貨的契書附件,這些是軍倉限期哓涍M倉的契書附件。”

  “一切都是有合規憑據的,他們如果違反契書約定,就會按照契書賠償並罰款!”

  “請問這位吳……員外,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吳雍呆立當場,徹底無話可說。

  由於東京四方貨物往來,倉庫根本就不夠用,幾條吆舆吷先莻}房。

  因此大量的軍用物資,根本就不在東京儲存,而是放在三十里外的陳留軍倉。

  這屬於正常操作,比如另一個時空的大明,北京城外實在放不下了,直接在隔壁的通州建倉屯儲。

  軍倉重地,誰敢打探?

  就算敢去打探,也問不出什麼,頂多悄悄觀察最近入倉了多少船、多少車。

  只有內閣、樞密院、通政院、兵部、戶部的高層才知曉,即便是中層官員都不能隨便打聽,因爲那屬於絕對的國家機密!

  事到如今,吳雍基本能夠猜到,陳留軍倉多半屯滿了布匹。

  而且用來對付他們,只不過是順帶。

  陳留軍倉囤積物資,是因爲去年的大案,導致全國官場動盪。太子害怕京城出事,直接調了幾萬戰兵入京,這些戰兵已在京城周邊駐防整整一年!

  相應的,原本該調去前線的軍資,自然要轉而調去陳留軍倉。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朱銘爲了跟金國開戰,一直在陳留悄悄屯集物資。沒有大張旗鼓擾民,也沒有動用科配製度,只是從汴河沿岸各稅所,截取一部分抽分實物稅進軍倉。

  一個月屯一點,一年下來就數量巨大。

  現在已經是悄悄屯儲的第三年!

  陳留軍倉的各種軍用物資,包括布匹在內,已經多得快堆不下了。

  即便立即跟金國開戰,大明也不用臨時徵調物資。因爲不止陳留軍倉快堆滿了,河北、山西、山東、陝西的軍倉也很充足。

  甩掉了北宋的三冗問題,各種改革也在深入,而且人口漸漸恢復,拋荒土地重新耕種,以中國的體量來說非常恐怖。

  前幾年的財政負債,去年初就已全部還清。

  國庫充裕之下,從去年開始還加大水利投入,主要集中整治黃河與荊江水系。

  一羣京城商賈,想跟富裕起來的朝廷打期貨戰?

  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財政窘迫的前宋!

  ……

  交易所外。

  趙楷焦躁不安蹲在門口,耳朵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

  趙樞狂奔而至,氣喘吁吁道:“呼……呼……軍倉……是軍倉的貨,聽說陳留軍倉堆滿了布匹……”

  “完了,完了……”趙楷如遭雷擊。

  由於前宋皇室的名頭,越來越沒人在意,他混得是愈發糟糕。

  痛定思痛,趙楷認真鑽研畫技,把宋徽宗的畫模仿得八九分相似。

  即便高手還是能看出屬於贗品,但總能矇騙一些有錢的外行,甚至有人購買趙楷的畫作,帶去南方當成宋徽宗“遺作”來賣。

  靠賣“爹畫”重新賺錢以後趙楷再次變得大手大腳消費。

  去年因爲大案,所有前宋皇族都被軟禁,直至過了元旦才恢復自由。趙楷估計憋得狠了,今年報復性消費,有段時間直接把樊樓當自己家。反而倒欠着樊樓一屁股債,甚至把購置的房子都抵押出去。

  眼見炒賣期貨可以賺錢,趙楷連忙拉着趙樞一起搞。

  他們連屎都沒喫上熱乎的,入場時價格已經非常高。砸鍋賣鐵到處借貸,也沒能買到多少貨單。

  一旦投資失敗,兄弟倆都得喝西北風。

  “兄長,怎辦?”趙樞臉色慘白。

  趙楷癱坐在牆角下,雙眼無神望着天空:“還能咋辦?慢慢作畫還債唄。”

  趙樞急道:“你能作畫賺錢,俺卻怎麼活?”

  “你自己想辦法。”趙楷沒好氣道。

  趙樞大怒,揪着趙楷的衣襟說:“俺就說炒貨不靠譜,你非要拉着俺來。俺若血本無歸了,你得幫俺還債!”

  趙楷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讓你炒貨你便炒貨,俺若讓你去死,那你也會去死嗎?自己貪心,莫來怨俺。”

  趙樞氣得開始動拳腳,趙楷卻雙手抱頭任由他毆打。

  打到最後,趙樞也泄氣了。

  兄弟倆重新進入交易所,看着大商們不再掃單,其餘投資者也不願交易,頓時心中又生出一絲希望。

  交易所的布匹類商品,直接停止交易了。

  太子的貨還在拋,但愣是沒人接。

  有人!

  在交易所即將關閉前的一個小時,陸陸續續有收到消息的行戶跑來買單。

  這些都屬於正經賣布的店主,或許是膽子小,或許是因爲動作慢,或許是相信官府會出手。他們都沒有參與炒貨,只是跟着布行一起提高零售價,然後用自家那一丁點存貨在零售。

  布匹貨單被炒得越高,他們就越不願購買,都等着價格被打下去再進貨。

  許多商鋪的布匹都售罄了,就死撐着等待今天呢!

  換成以前,他們就算低價進貨,也不敢私自降價出售,因爲會遭到大行商打壓。

  現在卻不管了,行會的口頭約定,難道能大得過太子?

  只要交易所能順利咿D,今後不用什麼都看大行商的臉色!

  而絕大多數普通百姓,看到布價漲得太離譜,也忍着不做冬衣和被服,暫時用去年的舊衣破被硬扛。

  小行戶們只要買到太子的貨單,再自動下調零售價,就能趁機賺一筆。聞風跑來買貨的缺布百姓,甚至能在店鋪前排起長隊。

  暫時停擺的布匹交易,突然就這樣火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