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23章

作者:王梓钧

  鄭泓說道:“四面八方的貨物,都往京城咻敗?蜕瘫恍惺讉兡媚螅行⌒猩桃脖恍惺讉兡媚蟆K麄儐肆松霞覇讼录遥�故意擾亂物價,官府不可能時時去管,而且很多時候管不過來。臣以爲,交易所可以在東京開設。這相當於官府只收稅,但不參與交易的市易務。既繞開了王相公市易務的弊端,又能得到市易務的好處。”

  朱銘卻搖頭:“交易所不是靈丹妙藥,等富商巨賈們摸清了,就能通過買賣貨單操縱物價。當然,這會讓他們成本大增,不像以前那樣輕易就能咦鳎夜俑幚砥饋硪哺奖恪!�

  “這就夠了。”鄭泓說道。

  朱銘讚許說:“想不到在地方歷年幾年,你卻是愈發長進了。”

  鄭泓笑道:“臣讀書雖然不行,做買賣卻一直拿手,這些就跟做買賣有關。”

  朱銘說道:“我讓內閣和六部討論,配合交易所進行商稅改革。先在開封進行試點,查漏補缺再向內陸大城市推廣。不必如王安石的市易務那樣,在全國各省都推開只在少數大城市推廣即可。你這次的建議極好,繼續多看多學多做,戶部尚書的位子也有希望。”

第776章 罷市可否?

  黃伯堅是來自揚州的客商,以前只做陸貨咻斏猓竺鞒⒏母锸胁八局幔逯嗣}迅速轉行咻敽M庀懔稀�

  即番商把香料叩綇V東、福建,大明海商再轉叩綄幉ā⒑贾莼蚝iT。

  又有商賈繼續轉撸严懔线到潤州(鎮江)或揚州。

  黃伯堅則在揚州進貨,通過吆右宦愤到開封。

  這樣層層轉撸恳粚佣加猩藤Z賺錢。但開封的香料價格,竟比前宋時更低得多,因爲前宋的香料是官買官賣。

  大明改革市舶司之後,不但層層商賈賺得更多,朝廷的稅收也變得更多。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利潤是從哪兒變出來的?

  除了海外香料,黃伯堅也咻斠恍┠县洠嘣洜I可對沖潛在風險。

  但不管呤颤N,都比以前賺得多。

  因爲沿途府縣的稅卡取消了,不用三番五次交過路費。朝廷只在少數關鍵地方,設立稅所徵收過稅,這讓客商的負擔大大減輕。

  大明有聖天子啊,客商的日子終於好過了!

  抵達開封東南的稅場,黃伯堅停船等待入場報稅。

  港內港外停着許多商船,足足等了兩個多鐘頭,總算輪到黃伯堅入場。

  碼頭苦力把貨物搬進去,黃伯堅全程盯着,直至船上的貨物轉叩娇盏亍H会幔^續排隊。

  又排了快兩個小時,黃伯堅拿出自己的貨物憑證。

  憑證之上,寫着貨物的種類及數量,還註明了起叩厥菗P州。以及沿途經過哪些稅所,已經繳納多少過路費。從揚州到沿途稅所,每到一個地方都有蓋章,但凡缺了一個蓋章都屬於走私。

  “檢驗貨物!”稅吏大喊。

  立即有稅吏進行抽檢,只是抽檢而已,全部驗貨太耽誤時間,後面還有許多商賈在排隊呢。

  黃伯堅的心情比較愉快,自從去年全國“嚴打”之後,就連稅吏都不再故意刁難。

  換成以前總是要出小問題,非得給些小錢才能打發。

  抽檢貨物之時,有稅吏對黃伯堅說:“這位員外,請到那邊坐坐,朝廷有新法頒佈。”

  黃伯堅不知什麼事情,讓心腹駐守在此看着,自己好奇的往裏走去。

  只見那裏坐着個官員還繞着許多客商。

  吏員指着牆壁上的告示:“這位員外請細讀。讀完之後若有疑問,可再請教坐着的那位鐘相公。”

  黃伯堅朝着人羣擠去,告示內容爲東京交易所設立細則。

  以前哓涍M京,都是把商品叩蕉悎觯会岚岬焦俜截洍4娣拧S信l商或者中介商,前來看貨估價,談得攏便把貨物買走。

  如果一直賣不出去,就必須每天支付倉庫使用費。

  每個行業都有行會,行首必爲最大的批發商,而且多半兼職做中介。中小型的零售商,必須仰仗批發商供貨。外地來的客商,也必須仰仗批發商買貨。

  外地客商當然能直接跟零售商交易,法律並未禁止此事。

  但如果被行會大佬們知道了,他們來年不會再買這個客商的貨物,也不會再把貨物賣給相關零售商。任何繞開行會的私下交易,都將遭到行會大佬們的聯手打擊。

  行會大佬們如何操縱物價呢?

  他們先是私下商量好,在某個時期全都不買貨。外地客商們邅淼呢浳铮荒芏逊旁趥}庫裏,每天都得交倉庫使用費。

  時間一長,不但外地客商扛不住倉庫錢,官棧倉庫堆積如山也扛不住,管理倉庫的官吏會逼着客商低價出貨。

  不得已之下,外地客商只能賤賣商品,甚至是賠本把貨賣出去。

  喫完客商,行會大佬們又喫零售商,反正他們有自己的倉庫。只要積壓貨物不是太多,那就聯手限量出貨,造成貨物緊缺的假象,然後再擡價賣給零售商。

  “哈哈,東京也有交易所了,此天下客商之幸事也!”黃伯堅聽到一個客商拍手讚歎。

  旁邊一個客商說道:“敢問兄臺,這個交易所真頂事嗎?除了東京之外,還有哪裏設了交易所?”

  那客商說道:“六大市舶司,皆有交易所。”

  “怎看起來像前宋的市易務?”

  “非也非也。市易務官買官賣,剛開始還向着我等,後來就漸漸變味了。前宋市易務的那些官吏,把客商的上等貨,硬生生說成是下等貨,逼着客商低價賤賣。又拿着下等貨,高價賣給坐商,還逼着坐商借高利貸。敲骨食髓起來,比行首們還狠啊!”

  “就是,王相公的市易法,還不如不改呢。咱們寧願被那些行首欺壓,也不願被官吏敲骨吸髓。”

  “這個交易所卻不同,官府不插手買賣。就像是官府搭了個戲臺,讓咱們自己上臺唱戲,給官府交一筆戲臺稅就行。”

  “可那些大行商們,聯手不買貨怎麼辦?只靠小行商買貨太慢了,一旦拖得太久,貨棧的倉庫錢又是一大筆。”

  “對啊,六大市舶司的交易所俺知道。可海港不一樣,當地的行商不買貨,自有外地客商買了咦摺_@裏卻是東京,貨物叩竭@裏不可能再轉邉e處。中小行商們一時喫不完貨,那就全砸在咱們客商手裏,最後還得賤價賣給那些大商人。”

  “去問問這位鐘相公!”

  “……”

  一直坐着的官員叫鍾綺,他撇着茶葉慢條斯理解釋道:“相公不敢當,俺只是戶部區區一員外郎,跟各位一樣都是員外。你們吶,稱俺作鍾員外即可。”

  黃伯堅拱手問道:“還請鐘相公解惑,若是大行商(批發商)不收貨,中小行商(零售商)喫貨又太慢怎辦?前宋的市易務,官府會把多餘的貨物買下,可現在的交易所卻沒官府來買。時間一長,倉庫費用我們負擔不起。”

  鍾綺豎起一根指頭:“其一。交易所在賣貨時,只要花十文錢,辦理一張認購證,任何人都能長期購買貨物。貨單雖有最小認購額度,但即便是沿街叫賣的小販,幾家人湊錢也能合買一單。”

  他又豎起第二根指頭:“其二。交易所的每日行情價,跟着東京的旬價走,多半低於大行商的出貨價。東京的中小行商們,會搶破頭去下單購買。因爲人數卸啵麄兊膯素浤芰O強。前宋的市易務,之所以中小行商買不了太多貨,是因爲官吏從中盤剝漁利。甚至是逼着中小行商們向官府借高利貸買貨,不借高利貸他們就不賣。”

  “其三,大行商們不管怎麼操控市場,他們最終目的都是想賺錢。如果他們不掃貨,而是任由中小商人在交易所購買,那他們就永遠賺不到錢,他們的倉庫會一直空着。時間拖長了,該心急如焚的是他們。他們會比你們這些客商更着急!”

  “其四,真正該擔心的不是你們,而是零售商品的中小行商們。東京城內的大行商,極有可能聯手掃貨,把交易所的現貨給買光。然後囤積居奇,壓着貨不賣給中小行商零售。”

  “嘿嘿,讓他們壓着貨唄。真敢集體操控市場,朝廷都不用抓人,只須緊急聯繫外地客商,把更多貨物邅斫灰姿5綍r候,中小行商們可在交易所買貨。大行商們繼續掃貨能喫多少?總不能把自己的倉庫堆滿了,還繼續掃貨屯在大街上吧?他們囤積的貨物越多,虧損也就越多!”

  黃伯堅又問:“若大行商們真的囤積居奇,官府從外地調貨趕得及嗎?”

  鍾綺解釋道:“朝廷給了交易所特權,關鍵時候可動用四百里加急,聯絡周邊省份的客商哓涍M京。而且,這些接到四百里加急進京的客商,沿途稅所一律放行不必徵稅。到時候他們沿途不交過稅,叩骄┏堑呢浳飪r錢更低。虧死那些囤積居奇的大行商!”

  “妙哉,妙哉!”

  “果然是聖天子啊,連這些都想好了。”

  “今後再哓浀骄┏牵筒粫偈艽笮猩唐圬摿恕!�

  “大明萬歲!官家萬歲!”

  “……”

  來自各地的客商,此刻全都歡呼雀躍。

  交易所對於他們而言,防止被壓價還在其次,主要是可避免經營風險。

  以前稍微哪個商品到京多些,大行商們就聯手不買貨,以貨棧的倉庫使用費來威脅,逼迫客商們賠本出貨回家。

  黃伯堅整理衣襟,提議道:“我等在交易所辦好事情以後,何不結伴前往東華門外叩謝天子大恩?”

  “同去,同去!”

  客商們大笑着附和,他們對政策非常敏感,能夠準確判斷什麼事情對他們有利。

  腥讼沧套汤^續詢問,打聽交易所具體怎樣交易。

  次日下午,黃伯堅就把手續辦好。

  高興之餘,他在東京城外下館子,把商隊夥計全帶去喫酒。

  而東京那些行首們,卻是在緊急開會。

  還是各行各業聚在一起開會,並非行業內部會議。

  他們的商業前輩,當年遭王安石幹了一撥,但很快就勾結權貴殺回來。就連宋徽宗和蔡京,爲了斂財重啓市易法,也被大商人聯合權貴逼得妥協。

  童貫那麼牛逼,可在征討西夏時,亦遭長安行首們串聯罷市教育一通。

  “罷市可否?”一個行首問道。

  “你想死別拉我們下水!”其他行首齊刷刷瞪過來。

  罷市?

  想想去年的大案,行首們集體打了個寒顫。

第777章 經商奇才

  行首會議,不歡而散。

  如今這種情況,東京的行首們根本無法串聯,因爲他們之間互相不信任。

  北宋時期,開封城的所有行首,全都跟朝中權貴有瓜葛,大部分屬於皇室宗親的代言人。

  皇室宗親之所以不親自下場,是因爲趙匡胤、趙光義兄弟倆,嚴厲懲處權貴擾亂市場的行爲。後來就漸漸形成套路,即各自培養白手套,他們能夠撈到實惠,朝廷也挽回了顏面。

  只有把事情鬧大了,朝廷纔會出手懲治。

  比如煤炭行業,搞得東京民怨沸騰,甚至冬天大量凍死人,繼而出現搶煤踩踏事件。

  朝廷實在看不下去了,乾脆直接掀桌子,官府成爲最大的批發商、零售商。結果又變成官府壟斷市場,操控煤價搞得民不聊生,迫於輿論壓力放開私有市場。

  大明開國之後,最先懲處的便是前朝權貴,繼而又強行拆分遷徙望族。

  東京各行各業的行首,瞬間就失去靠山,有些人還被牽連抄家。

  在第一年的物資管控結束後,大商人們開始投靠新的權貴。下意識的按照老辦法,想跟皇室、宗親和外戚合作。

  可惜,除了朱國祥、朱銘父子,大明的皇室宗親都未成年。

  白祺勉強算一個,卻始終不在京城。

  而外戚呢?

  朱家父子管得極嚴,根本無從下手,甚至不準外戚居住在京城!

  閣臣、尚書級別的重臣,一般不會跟行首接觸。

  因爲——跌份兒。

  頂多是重臣的下屬撈錢,再以送禮的名義孝敬重臣。

  因此東京各行的大商人,都是拉攏權貴子孫,以及六部的中下級官員。

  去年的大案,六部被查處一堆官吏,連權貴子孫都遭殃,大商賈們再度失去靠山。

  人心惶惶之際,這些大商賈哪敢再串聯搞事兒?

  ……

  李敦義坐着豪華馬車回家,徑直去見自己的老父親。

  “如何?”李茂問兒子。

  李敦義回答:“都被嚇破膽了,還能有什麼結果?”

  李茂點頭道:“緩緩也好,不能跟太子對着幹。我李家能延續二百年富貴,靠的就是順從朝廷。”

  拋開皇親國戚、世家權貴不談,只論東京城內外的商賈,李氏絕對屬於東京首富!

  他們在開封做生意的時候,甚至趙匡胤都還沒黃袍加身。

  北宋慶曆年間,西北邊境告急,而朝廷財政又不足,就向東京的富商們借款。

  僅李氏就借款二十多萬貫,事後朝廷直接賴賬不還,只給幾個李氏族人封官抵債。而且全是八九品的京中小官,根本就沒有實權可言,並且繼續砸錢也升不上去(類似錢琛捐款買的那種官職)。

  這事兒被寫進史書裏,甚至都不提其真實姓名,只記載“李氏商戶”、“京中富商李氏”等等。

  因爲他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