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18章

作者:王梓钧

  李含章嘆息道:“白三郎的差事最重,河南攤丁入畝很艱難啊。而且去年的大案,也是他引出來的,不知被多少人暗中嫉恨。”

  提到大案,氣氛有些微妙,這件事情特別敏感。

  “說點別的吧,”閔子順轉移話題,“聽聞德遠出使倭國,那裏可有什麼異邦風俗?”

  張浚考中進士更晚一科,他是通過何粟跟大家結交的:“日本此國,事事效仿盛唐,卻又顯得不倫不類。那裏的貴族女子,皆染黑齒、塗鉛粉、刮眉毛、披長髮,夜晚見到直令人毛骨悚然。”

  潘良貴極爲詫異:“爲何要把牙齒染黑,不覺得又髒又醜嗎?”

  “我問日本貴族,他們也講不明白,”張浚說道,“就連日本公卿大臣,也有些效仿女裝。把眉毛刮掉,描成蠶豆模樣,把臉塗抹得面無血色上朝,且自認爲這樣的裝扮風流倜儻。”

  何粟鄙夷道:“番邦蠻夷便是這般,想學大唐也學不到精髓。”

  閔子順問道:“倭國真有那麼多金銀?”

  張浚點頭道:“金銀極多,估計今年就能呋氐谝慌6疫�伴生銅礦,可以彌補大明的銅料缺額。”

  “此天賜我大明也!”

  潘良貴拍手讚歎,舉杯與腥送嫛�

  一杯酒下肚,又互相問起這幾年的經歷,聊着聊着就開始談國事。

  去年的貪腐大案,清理了諸多官吏和士紳。雖然搞得官場動盪、地方政務停滯,卻也加強了朝廷威信,朱銘趁機全面推廣改革方案。

  包括四川在內,從今年開始,所有省份都要清查土地、攤丁入畝、吏役改革。

  這是最好的機會,不用重新再殺一遍!

  李含章等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樓上的房間卻有人喝悶酒。

  李邦彥靠窗枯坐,一杯接一杯下肚。

  他往日在家宴請賓客,動輒數十上百人,而且客人非富即貴。

  現在卻連個酒友都找不到,以前攀附奉承的那些傢伙,現在皆對李邦彥避如蛇蠍。他以爲自己人緣很好,朋友滿京城,如今才曉得全是假象。清倌人在房裏咿咿呀呀唱着,李邦彥突然醉倒在酒桌上。

  李邦彥老家的宅子也被抄了,執行者似乎跟他有深仇大恨。李邦彥自己出錢贖回老宅都不行,發賣家產時也故意不賣給他,搞得現在連個自己的宅子都沒有。

  活着真沒意思!

  翌日酒醒,回到租住的地方,李邦彥對妻子說:“搬去杭州吧,俺還沒去過蘇杭。俺今年還不到六十,納一房小妾,或許還能生兒子。到時候做你的嫡子,好生教育培養,讓他在杭州經商。”

  妻子說道:“我託人打聽到,徐敷言的長子,前些日子復官了。你那幾個庶子會不會哪天也能赦免?”

  李邦彥沒好氣道:“那能一樣嗎?徐敷言的長子跟次子,是被無辜牽連的。你我那兩個兒子,還有幾個庶子,全都貪贓枉法啊。就算官家、太子念及舊情,也頂多恢復俺的出身文字。想要兒子,只能再生一個。實在生不出來,就從族人那裏過繼一個。”

  李邦彥出身小門小戶,祖父是採金淘金的工匠,父親是開鋪子的金匠。沒有太多族人可言,但過繼一個嗣子還是很容易的。

  夫妻倆也不吵了,張羅着搬家去杭州,而且從此改名換姓。

  李邦彥找到幾個相熟的商賈,把朝廷抄家退還的十萬貫,全部兌換成杭州那邊的匯票。這些商賈趁火打劫,手續費就收了他一千貫。

  雖然親屬皆被流放,但朝廷不追究僕人。

  李邦彥把大量僕人遣散,只挑幾個信得過的忠僕,便坐船一路往杭州而去。

  旅程漫漫,空虛無聊之下,李邦彥開始創作戲劇。

  這回不再寫什麼市井豔情劇,他要寫一個前朝富貴公子,在社稷更替時遭遇悲歡離合。寫的是宋末東京城之事,有朝堂政鬥,有富貴奢靡,有兒女情長,展現那一段烈火烹油、鮮花着宓臍q月。

  杭州也有貪官落馬,許多產業都在官方拍賣。

  李邦彥買下吆舆呉惶幏慨a,又買了百十畝地,便拿着戶口本去縣衙重新落籍,從此改名叫做李國棟。

  接着又找來牙人,想納一房小妾。

  牙婆對李邦彥說:“相公的要求太多,又要面容秀麗,又要臀大易生,還要知書達理。大明不是前宋,這樣的年輕女子可不好找,畢竟賣兒賣女的真沒幾個。官府還對人牙行當查得嚴,私牙抓到了就坐牢,稍不注意還要流放殺頭。”

  李邦彥沒好氣道:“俺不是買丫鬟僕人,俺就是想納一房小妾,讓你幫忙物色個合適的。”

  “那你找媒婆啊,我是個牙婆!”牙婆直接懟回去。

  李邦彥頓時語塞,因爲這牙婆說得好有道理。

  牙婆突然又說:“相公可以買個新羅婢爲妾。”

  “新羅婢?”李邦彥來了興趣。

  牙婆解釋道:“這兩年賣兒賣女的變少了,丫鬟僕人的契書也查得嚴,新羅婢就在蘇杭流行起來。聽說是高麗爲了還債,公卿貴人就蒐羅美貌女子,教她們伺候人的禮儀,然後賣到大明來換錢買糧。杭州有讀書人說,高麗便是新羅。新羅婢在大唐的時候,只有權貴才用得起。這些高麗女子,就被稱作新羅婢,可風雅得很啊!”

  本來生無可戀的李邦彥,連戲劇都懶得創作了,突然就對新羅婢產生了巨大興趣。

  李邦彥微笑點頭說:“新羅婢確實風雅,再來個菩薩蠻和崑崙奴,那就真是直追大唐盛世了!”

第770章 老李發現財路

  牙婆帶來幾個新羅婢,李邦彥看了連連搖頭。

  粗手粗腳的,使喚做傭人還行,納妾生兒子卻不夠。

  牙婆說道:“這新羅婢有三等。上等能歌善舞,中等容貌秀麗,下等任勞任怨。上等新羅婢,一到港就被青樓買走。中等新羅婢也有富人爭搶,杭州只剩下這些了。”

  “這些能算中等?”李邦彥頗爲不屑。

  牙婆又說:“等下一船新羅婢咧粒伊⒓催^來給相公報信。”

  李邦彥問道:“每船都有?”

  牙婆說道:“也不一定,但這兩年越來越多。”

  高麗先被金國劫掠一通,而且還賠償了糧食,平壤及以北地區餓殍遍地。

  大明軍隊佔了平壤,也讓高麗提供軍糧,而且每年都需要支付。

  高麗的糧食哪裏夠啊?

  他們想方設法用土特產抵糧,甚至抓來鄉下女子,賣給遷徙過去的漢人光棍。

  有個讀過書的浙江海商,在高麗進貨時得到啓發。他知道唐朝時流行新羅婢,於是夥同高麗官員搞人口貿易,再讓杭州讀書人進行宣傳炒作。

  “新羅婢”一下子就火了!

  高麗的朝中重臣得知消息,非但沒有阻攔,反而也加入進來,而且提供的新羅婢質量更高。

  就連下等的新羅婢,也有富人願意買。

  因爲任打任罵、任勞任怨,給她們喫頓乾飯都感恩戴德。

  這還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真心實意。

  想想高麗百姓過的啥日子吧,在中國只能用來披麻戴孝的布料,放在高麗卻屬於市場流通“貨幣”。

  下等新羅婢全是高麗底層女子,她們被賣到杭州來做傭人,喫穿都比在老家時更好,當然願意勤勤懇懇幹活。

  李邦彥現在杯弓蛇影,幹啥都小心翼翼,不由問道:“朝廷不準蓄私奴家裏養新羅婢犯法嗎?”

  北宋末年,基本已廢除奴隸制,就連犯官的女眷都不再納爲官奴。

  《大明律》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明文規定不得養私奴,對僕人僱傭合同也嚴格規範。雖然執行時有很大問題,但法律漏洞被堵死,一旦查到就屬於違法行爲。

  牙婆笑着說:“相公且安心,我也是公牙,在官府都登記註冊的。既是公牙,自當守法。那些新羅婢會先在官府落籍,買賣時再籤五年僱傭契書,期限到了重新籤契書續期即可。”

  “那還行。”李邦彥點頭。

  這個真沒有相關法律規定,古代怎麼可能限制跨國移民?

  而且大明開國不久,落戶政策非常寬容,以此來鼓勵隱匿戶落籍。

  新羅婢作爲海商隨從入港,交一筆入港稅就行。然後再由海商前往官府,給新羅婢辦理大明戶口,並補上大明的僱傭合同。交易的時候,合同也一併轉讓。

  全程合法!

  牙婆又問:“相公那天說到崑崙奴,可是想買一個?”

  李邦彥詫異道:“杭州能買到崑崙奴?”

  牙婆解釋說:“杭州沒有現貨,但可以聯絡海商,讓他們從廣州隨貨品帶來。”

  廣州黑奴,數量特別多!

  朱彧在宋徽宗宣和年間,寫了一本《萍州可談》,裏面就有廣州黑奴的記載:“廣中富人,多畜鬼奴,絕有力,可負數百斤。言語嗜慾不通,性淳不逃徙,亦謂之野人。色如墨,脣紅齒白,髪鬈而黃……久蓄能曉人言,而自不能言……”

  廣州那些黑奴,除了少數大食商賈帶來的非洲黑人,絕大部分都是來自中南半島和南洋諸島的矮黑人。

  矮黑人又叫尼格利陀人,他們跟非洲黑人相貌近似。但從DNA角度來分析,卻屬於亞洲人的分支,只不過爲了適應氣候環境,才變成那副鬼樣子。

  唐代的崑崙奴,也以矮黑人居多。

  他們最突出的優點是——擅長游泳!

  唐代傳奇《甘澤謠》,就寫了一個惡趣味太守。每當坐船來到新的水域,就把寶劍扔進水中,然後讓崑崙奴去撈,以此展示自己的黑奴特別牛逼。最後,這個崑崙奴被鱷魚撕了……

  宋徽宗年間的《萍州可談》,也記錄了黑奴的主要用途:充當水手。

  遇到大風暴時,讓黑奴去收帆張帆。

  遇到船艙漏水,讓黑奴去修補漏洞。

  “可有菩薩蠻?”李邦彥突然問。

  牙婆笑道:“我年輕時做過歌女,也會唱小曲的,《菩薩蠻》我會唱二三十首。”

  李邦彥說:“菩薩蠻是人。”

  牙婆疑惑道:“菩薩蠻不是詞牌嗎?”

  李邦彥發現自己找到了商機,崑崙奴一直都存在,如今又有了新羅婢,唯獨還缺個菩薩蠻。

  菩薩蠻的來源姓f紛紜,一說是來自中亞的白人,一說是西南地區的夷人,一說是東南亞的番女。

  白人之說,幾乎可以無視,因爲那玩意兒叫胡姬。

  西南夷也不太可能因爲從典籍記載來分析,唐朝時候的西南小政權,沒有那麼發達的紡織技術,也缺少那種信仰和穿戴風俗。

  菩薩蠻應該來自泰國、緬甸一帶!

  李邦彥當然沒有這麼清晰的地理意識,但他爲了討好宋徽宗,喜歡讀各種各樣的雜書。

  書上只說菩薩蠻來自女蠻國,而且詳細記載了服裝和首飾,其餘細節全都模糊不清,那他完全可以生造出新的菩薩蠻。

  李邦彥拿出一串銅錢(一百文),塞到牙婆手裏說:“杭州誰最熟知海外番邦?”

  牙婆喜滋滋把錢揣進懷裏:“杭州的海商,多往高麗、日本貿易,或者是哓浀礁=āV東。”

  李邦彥說道:“高麗、日本多有使者進京,已經不怎麼稀罕新鮮。我是說更遠的番邦,距離不遠也可以,但必須是國人不熟悉的。”

  牙婆仔細思索道:“這個我還真不清楚,或許相公可以去拜訪朱先生。”

  “哪個朱先生?”李邦彥問道。

  牙婆說道:“朱彧,《萍州可談》就是他寫的。兩年前在杭州印刷成書,好多人搶着買來看,那書可有意思的很。”

  李邦彥問道:“他也在杭州?”

  牙婆說道:“朱先生是湖州人,常年住在廣州,這兩年又在杭州買了房子。”

  李邦彥於是打聽朱彧的住處。

  臨走時,牙婆問道:“相公可要預購一個上等新羅婢做小妾?”

  李邦彥說:“不必,我還是找媒婆吧。”

  之所以誤找牙婆納妾,純屬李邦彥的習慣性操作,他以前納妾哪找過媒婆?都是讓心腹直接買人。

  等牙婆離開,李邦彥喚來忠僕:“去買一本《萍州可談》。”

  此書是幾年前寫成的,在湖州首次印刷,近兩年纔在杭州出現。

  卷一寫朝廷典章制度、君臣言行;卷二寫廣州商業、風土人情;卷三寫僧道巫卜、神怪異事。

  李邦彥很快把書讀完,已經猜到作者是新黨人物,又或者是某個新黨的晚輩。書中記錄了王安石、司馬光、蘇軾、蘇轍、黃庭堅、沈括等人的大量佚事,描寫新黨時全是好話,描寫舊黨則暗中諷刺。

  翌日,李邦彥帶着僕人,租來驢車前往鳳凰書院。

  幾年前,那裏還叫報恩寺。

  朱銘勒令關停全國廟觀,每個縣都有廟觀限額,杭州鳳凰山的報恩寺就被取締了。

  由杭州士紳牽頭,商賈們也來捐款,官府再鼓勵引導,最終將報恩寺改造爲鳳凰書院。

  白崇彥做杭州知府時還規範了書院課程,即朱國祥、朱銘的學問屬於必修課。至於老師們還要講別的,那也可以,但不能耽誤必修內容。

  如今,已成爲南方數省最有名的書院,因爲校長是太子的伯樂陸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