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604章

作者:王梓钧

  “……”

  答案雖然不一,卻指同一種事物。

  朱國祥拿起蠟燭向腥苏故荆f道:“秦漢之時,皆用蜂蠟。石崇鬥富,也是用蜂蠟當柴燒,可知當時蜂蠟極爲奢侈。而今,這蟲蠟比蜂蠟還貴。宋朝初年便是宰相每晚點燃蟲蠟看書,也被認爲是不節儉的行爲。”

  “可現在呢?”

  朱國祥把蠟燭放回去,笑着說:“不說宰相,鄉間土豪也偶爾用得起。爲何如此?”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怎樣回答,因爲他們連蟲蠟是咋來的都不知道。就算稍有了解的,也只知道蟲蠟由一種蠟蟲而得。

  一個來自四川的道士說:“因爲養蠟蟲的人多了,價錢就更便宜。”

  “然也,說得極好,”朱國祥點頭讚許“但桑蠶桑蠶,蠶必須喫桑葉,才能吐絲結繭。聽聞北方亦有喫別種樹葉的蠶,但都要找到它們合適的食物。這白蠟蟲也是一樣,它能喫什麼樹葉,它該怎樣繁殖,需要養蟲人去探究發現。”

  “發現白蠟蟲可以採蠟,最早大概是在晚唐的時候。時至今日,也不過是在川南、川東、湖南、廣西養殖,而且還只能放養在樹林中,無法像養蠶那樣採桑回家餵食。”

  “四川、湖南和廣西的勸農官,正在研究白蠟蟲的習性。”

  “他們已總結出以下要點:第一,白蠟蟲有雌雄之分,雌蟲很難分泌白蠟,但可用於繁衍幼蟲;第二,雄蟲的幼體才能產蠟;第三,白蠟蟲喜歡喫的植物已經發現兩種;第四,雌蟲須在高原或高山之上,冬天要溫和乾燥才能產卵;第五,雄蟲要在夏天溫度高、溼氣重時纔會產蠟。”

  “知道了這些,有什麼用呢?可以快速推廣白蠟蟲的養殖範圍!”

  “即在適合雌蟲產卵的地方,大量繁殖白蠟蟲。然後再拿着蟲卵,去適合雄蟲產蠟的地方養殖。雄蟲的養殖地,事先多栽它們愛喫的植物。且這種植物還不太挑地,荒坡之上亦可栽植。”

  “有了勸農官的研究成果,再加上地方官的引導。我相信十年之內,比蜂蠟還貴的白蠟,會變得極爲廉價,就連貧寒士子也能用白蠟燭夜晚讀書!”

  大臣們聽完這番話,都顯得極爲高興。

  白蠟是最優質的蠟燭點燃沒有濃煙和異味,誰不願意天天點這玩意兒?

  翟汝文問道:“臣的家鄉丹陽,也可養殖白蠟蟲嗎?”

  朱國祥說:“在你的老家丹陽,雌蟲肯定無法產卵。但可從四川、湖南兩地,坐船把蟲卵帶過去,直接在丹陽養雄蟲產蠟即可。養白蠟蟲的人家,就算是白蠟廉價之後,恐怕所得利潤也不比養蠶差太多。如今養殖白蠟蟲,卻比養蠶有着十倍之利。”

  “此利國利民之物!”不僅大臣們稱讚,舉人和道士也都很歡喜。

  朱國祥看向腥耍骸疤犹岢龅膶W問是,百姓日用即爲道。養白蠟蟲自然不是道,但探究白蠟蟲的習性,讓白蠟蟲能夠快速推廣,這卻是真正的利國利民之道!”

  腥它c頭,都不反對。

  一來此事能讓萬民獲益,就連權貴富豪也得好處;二來都知道皇帝喜農事,沒必要跟皇帝起衝突。

  農爲國本,誰敢說有利農業發展的不是道?

  朱國祥繼續說:“研究農學是道,研究物理是道,研究化學也是道!”

  秦檜搶在李邦彥前面捧哏:“臣不知化學爲何物,還請官家示下。”

  朱國祥拿出個鐵盒子,從中取出一根小木棍,在大理石桌面的粗糙側方,隨手那麼輕輕划過去。

  小木棍燃了!

  腥祟D時大驚,難道皇帝真會法術?

  還有人忍不住移動腳步,想看看摩擦小棍的地方,是否藏有明火或者闇火。

  北宋已經有火柴,喚作“引光奴”、“髮蠟”、“火寸”,用杉木條侵染塗抹硫磺而制。

  但這種火柴不能自己引燃,必須藉助其他火源,比如在火炭上碰一下。

  這似乎顯得多此一舉,但實際用起來卻極爲方便。特別是北方冬天需要烤火,或以火摺子形式長期保存闇火,此時“發燭”隨便一碰即能燃燒。

  朱國祥手持火柴,笑着將白蠟燭點燃:“這不是發燭,但也可稱之爲發燭。暫時還比較危險,不適合民間使用,等長久研究改進了就行。此物亦用到了化學之道,今日就不詳細講解了,誰感興趣可以經常來這裏。”

  朱國祥又拿起一個燒杯,用燒杯罩住正在燃燒的蠟燭。

  在腥说囊暰�之下,玻璃杯裏的蠟燭,火光越來越小,然後猛地熄滅。

  朱國祥問:“爲何蠟燭會熄?”

  龍虎山世代研究符籙,上一代天師還發明初代雷法,他們對燃燒現象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張時修說道:“萬物燃燒,皆仰仗生氣。陛下用杯子蓋住,生氣變成了死氣,蠟燭自然就會熄滅。”

  朱國祥又問:“何謂生氣,何謂死氣?”

  張時修說道:“流淌之水爲生水,不流之水爲死水。同樣的,通暢之氣爲生氣,不暢之氣爲死氣。人若久居於不暢之屋室,被那死氣所徽郑鄷兄舷⒅!!�

  “也就是說,把蠟燭罩上,一旦蠟燭把生氣燃盡,裏面皆爲死氣就會熄滅?”朱國祥問。

  “然也!”

  不止張時修這樣認爲,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朱國祥道:“咱們出去。”

  朱國祥重新點燃蠟燭,邁步往外走出,來到院中的空地。

  他又讓一個侍衛穿上重甲,把面罩也拉下來:“打開這個瓶子,把它罩在蠟燭上。瓶子不要直接用手拿,而是用樹枝綁好,另一隻手最好捂住眼睛孔。”

  重甲侍衛稀裏糊塗照做,先用樹枝把瓶子給綁好,接着再拔開軟木塞瓶蓋,隨即將瓶口往燃燒的蠟燭上罩。

  腥苏镜美线h,只見瓶中蠟燭竟燃燒更旺,甚至瓶中其他部位也隱有火光。

  朱國祥也暗道邭夂茫尤粵]有爆炸。

  他是靠加熱硝石來製取氧氣的,在持續加熱的過程中,有可能先分解成氧化鉀,然後釋放出一氧化碳和氧氣。

  也就是說,這瓶氧氣不怎麼純,裏面肯定摻雜了一氧化碳。

  當然,一氧化碳濃度不高,而且數量並不多,就算爆炸也威力不大。

  朱國祥問張時修:“玻璃瓶罩着,裏面可是死氣?”

  張時修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回答。

  腥丝醋胚�在燃燒的蠟燭,眉頭緊蹙,冥思苦想,卻怎也想不明白。

  終於,瓶中氧氣耗盡,蠟燭終究還是熄滅了。

  朱國祥儘量用古人聽得懂的方式闡述:“氣無處不在,但它並非純粹之物。就彷彿細沙、粗沙,混合之後還是一盤沙。諸多氣體混合,便是我們呼吸之空氣。這空氣當中,有些是人需要的,有些是人不需要的。人之呼吸,就是吸入有用之氣,再排出那無用之氣。”

  他又指着罩在蠟燭上的玻璃瓶:“此瓶所裝者,便是柴火燃燒需要的氣體,也是人賴以生存之氣體。它可養人,朕稱之爲養氣。做研究之時,且寫作氧氣。”

  朱銘撿起棍子,在地面寫出“氧氣”二字。

  道士們恍然大悟,認爲“氧氣”即爲“天地靈氣”,每天吐納吸收的就是這玩意兒。

  也不知道教是否會誕生出“吸氧派”,誤吸摻雜其中的一氧化碳就大條了。

  朱國祥乾脆盤腿坐於院中,腥瞬桓以僬咀牛布娂姼抛隆�

  朱國祥說:“京中百姓,多用石炭來做飯取暖。冬日取暖之時,偶有門窗關得太死,結果中炭毒而身亡者。何謂炭毒?那也是一種氣,石炭不完全燃燒產生的毒氣。”

  來的都是閣部院重臣,他們都居住在東京。雖然自己高價購買木炭,但家中奴僕卻多用石炭取暖。

  此刻聽皇帝解釋,腥藢⑿艑⒁桑瑓s又忍不住去相信。

  朱國祥又看向張迤粒骸疤渝淖嫦龋倪M了溼法鍊銅之術,每年爲朝廷帶來無數銅料。太子妃可知其中原理?”

  張迤琳f:“回稟官家,兒媳知道怎樣鍊銅,卻不知爲何要那般做。”

  朱國祥笑問腥耍骸澳銈兛上肟纯矗俊�

  “願得一觀!”腥诉B忙應道。

  今天不講什麼深奧的知識,純粹爲了引起大家的興趣。

  朱國祥重新走向屋中,邊走邊說:“化學之道,利國利民,溼法鍊銅便爲其一。深研此道,或能爲國朝平添無數金銀。”

  大家心想對啊,溼法可以鍊銅,爲何不能煉製金銀?

  皇帝就是個大忽悠。

第752章 化學天尊王重陽

  鍊金術師,中國也有,一般稱爲方士或術士。

  方術之士,是星相醫卜從業者的統稱,其中就有不少折騰鍊金術的。

  兩宋交替時,戰火一度蔓延到江西,接着又是倏芩钠穑瓦B張家都遭到劫掠,萬卷藏書被付之一炬。

  張迤恋男珠L張燾,從灰燼中找到《浸銅要略》的殘卷,重新補齊之後再次獻給朝廷。南宋這纔派遣官員,恢復江西的溼法鍊銅場,併成爲南宋的重要銅料來源。

  張燾在給此書作序時,就有寫道:“謹按《神農本草》著,石膽,謂神仙能以化鐵化銅,成金銀。故方術之士競盡力於此,然不探其理,類皆求之爐火之間,以爲丹藥之用……”

  這些方士,讀了《神農本草經》就去鍊金。

  也有方士認爲,書中的金銀銅鐵,暗指煉丹的某些材料,可用石膽(膽担捇鰜怼�

  此時此刻,圍觀皇帝做實驗的道士,便有這種用煉丹爐來煉化石膽之輩。

  “太子妃,可讀《浸銅要略》之序言。”朱國祥說。

  張迤令H爲激動,這篇序言是第一版,由她的叔祖張甲所寫。

  張迤练_扉頁念道:“萬物之理,非聖人莫窮;萬物之用,非聖人莫制。窮而制之,曲盡其性。故《神農本草》載:‘石膽能化鐵爲銅。’妙極神通有至於此,信哉!百工之事皆聖人作,然其說具存,其所以化之之術綿歷數千百年……”

  唸完,朱國祥開始說到正題:“百工之事,真的只有聖人能作嗎?萬物之理,真的只有聖人能窮嗎?萬物之用,真的只有聖人能制嗎?非也!”

  張迤烈汇叮实圻@番話,竟然在全面駁斥她的叔祖。

  朱國祥說:“尋常之人,也能究萬物之理。尋常之人,也能制萬物之用。尋常之人,也能作百工之事。如果這些只有聖人能做到,那麼眼前的諸位,只要能認真學習研究農學、化學、物理,你們也可以成爲當世之聖人!”

  閣部院重臣且不論,在場的幾位落榜舉人,卻被皇帝此言說得激情澎湃。

  朱國祥又指向正在看熱鬧的兒子:“太子堅持要把蔡倫請入文廟,便是天下士子反對亦在所不惜。何也?激勵天下俊才,作那百工之事也。能作百工之事,流傳千百年,而今還可利於萬民者,便可稱其爲聖人。蔡倫雖然品行低劣,但他改良了造紙術,那他就當得起後世供奉。”

  此言一出,好些大臣都想反駁。

  但在說話之前,齊刷刷扭頭看向朱太子。然後就紛紛偃旗息鼓,因爲他們知道,就算今天在這裏自殺,太子都不可能再改變什麼。

  朱國祥對兒媳說:“太子妃可寫信回家,下次再印刷《浸銅要略》,把作者名字改成你的曾祖。”

  “是!”張迤列卸Y領命。

  張潛當年寫出《浸銅要略》一書,都不好意思自己署名,讓擁有官身的兒子署名,然後再去獻給北宋朝廷。

  因爲“作百工之事”的只能是聖人,就算改良技術並寫成書籍,也不過是修復聖人的失傳技藝。

  一個白身有什麼資格?必須是有官身的兒子來寫書。朱國祥又說:“通政院頒佈詔書,大告天下萬民。今後但凡是百工著作,無論是否擁有功名,人人皆可著作成書。內閣給各地官員下發公文,讓他們遇到百工之書,應當予以表彰獎勵。其中佼佼者,可向朝廷舉薦!”

  “是!”

  通政院和內閣官員一起應諾。

  朱國祥問那幾個落榜舉子:“你們可願成爲當世聖人?”

  這些傢伙本打算辭職回家,此刻被皇帝一激,竟有一大半說道:“不敢做聖人,願爲聖人事!”

  包括王中孚在內,也腦子發熱想要研究化學。

  化學天師王重陽?

  朱國祥繼續說道:“數學、農學、化學、物理、天文、地理,此六科之學問,將在太學當中傳授。太學每年的舍考,原定錄取十人賜進士出身。今日便定下規矩,這十個進士當中,當有六人來自此六科的優秀學子。”

  官員們有點懵,落榜舉子卻是狂喜。

  古代想要推廣自然科學很難,數學已算最簡單的了,不像儒家經典苦讀就行。

  暫時只能在官方的縣學、府學教材中,添加自然科學的基礎知識。然後通過太學,讓那些精英去學習,並通過太學舍試來激勵學生。

  今後的太學生,既要學儒家經典,也要學自然科學。

  而且,只要其中一門自然科學,能夠在舍試當中考第一,便可獲賜進士身份。

  十個名額,佔了六個!

  剩下四個,纔是儒家經典學得好的。

  無法順利畢業的太學生,其實也不虧。他們懂得儒家經典,又全都學過自然科學,今後不管回鄉做什麼都有本事。

  而且,他們還不用全都回鄉。

  可以進天文館,可以進勸農司,可以在戶部、工部、兵部、翰林院擔任伎術官。

  或許,今後還可以加入醫學。

  李邦彥此刻心思百轉,他自己學這些已經晚了,就連長子、次子都學不進去。但可以讓小兒子學啊,然後再安排進太學,今後走捷徑獲取進士功名。

  秦檜心中更是得意,他數學已經學得極好,物理也有在慢慢學習,就連新朝天文他都有所涉獵。

  在大臣們的各種念頭當中,朱國祥拿起一坨膽担骸斑@個就是石膽,藍色如膽汁,故此得名。張家的浸銅之術,卻是採用膽水煉製,江西那邊能就地提取膽水。其實,無論是石膽鍊銅,還是那膽水鍊銅,都是一樣的化學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