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55章

作者:王梓钧

  “我還年輕得很,急個什麼?等到太子登基之後,自會整頓內閣。到那個時候,我少說也是一個尚書,再熬幾年進內閣亦非奢望。”

  秦檜做能臣確實有資格,他要做孤臣、直臣純屬扯淡。

  這傢伙現在已開始搞小團體了。

  聽完弟弟的升遷思路,秦梓讚歎道:“三郎謩濋L遠,必有一鳴驚人之日。”

  有些地方誌和地方文集,記載秦梓與秦檜不和,因厭惡秦檜賣國求榮,主動辭官搬家隱居到死。

  純屬一派胡言!那兩本地方史料,成書於清朝中晚期,此前未曾見諸文字。而在乾隆年間,秦梓的一個後代,恰好考中了狀元。

  狀元公不給祖宗洗白還怎麼混?

  真實的秦梓,從未辭官歸隱。

  在弟弟秦檜做宰相之後,秦梓連續幾年不斷升官,病死時已經是端明殿學士(期間被彈劾罷官)。

  這個時空,秦檜偷偷給兄長寫信,秦梓棄掉東南小朝廷的官職,歷經“千難萬險”北上歸附大明新朝。

  秦梓還編了一套說辭,稱自己差點被童貫抓住,散盡家財買通童貫的隨從才得逃離。

  當時就把輿論給炒起來,人人皆贊秦梓心懷大義。

  甚至連朱銘都有所耳聞,哭笑不得之下,並未出手干預吏部的正常咦鳌�

  秦彬、秦梓、秦檜、秦棣,朱銘很想再看看,這四兄弟到底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秦檜低聲說:“太子讓我清理西城所的田產,當時我悄悄留了一塊地。而且是花錢買的,沒有暗中貪污徇私,這塊地毗鄰勸農司的試驗田。每逢休沐日,官家若是去勸農司,必有家奴騎馬來報。我親自下田種地,已被官家看到好幾回。”

  “妙哉!”秦梓拍手大讚。

  秦檜是天生的壞種嗎?

  當然不是。

  他在被金國俘虜之前,還屬於堅定的主戰派,而且比大部分官員都更硬氣。

  但是,永遠不要高估秦檜的氣節。

  秦梓小門小戶出身,在考上進士的當年,就能攀附大太監梁師成。誰給他那麼大臉?

  說得更直白一些,以梁師成當年的炙手可熱,新科進士想拍馬屁都得慢慢排隊。

  而且,梁師成當時都快病死了,又哪有興趣提攜新科進士?

  在這種情況下,秦梓不但攀附上了,而且搞得人盡皆知。(歷史上,秦梓被彈劾攀附梁師成時,正好處於秦檜的權力巔峯。居然彈劾成功了,秦檜身爲宰相都沒保住哥哥,因爲百口莫辯被人抓到了把柄。)

  秦梓只可能是通過秦檜的關係,才搭上樑師成那條線。而秦檜又不可能給自己留污點,所以秦梓走的應該是王家的關係。

  他們兄弟兩個爲了往上爬,哥哥出面攀附六伲艿軈s結交忠良跟六僮鲗Α�

  或許,秦檜也曾想過,純靠能力和政績升官。

  但徽宗朝的腐敗政治,根本不可能實現。他正牌進士出身,還是前宰相的孫婿,自身能力又極爲出小s先在山東做了六年校長,回京考宏詞科第一名,依舊只能做太學正。

  一直蹉跎瞎混了十年,秦檜心裏會怎麼想?

  金兵圍城之時,他如果不力主抗金,甚至都沒法脫穎而出。

  秦檜的做人底線,在官場潦倒時就不斷消磨,十年來被磨得越來越低。他幫哥哥牽線攀附梁師成時,已經是考中進士的第九個年頭了。

  就在兄弟倆商量怎麼升官時,一個家奴飛奔而入,從大門直至內宅暢通無阻。

  家奴過來低聲耳語:“相公,陛下帶着后妃、皇子、公主,太子帶着太子妃、夫人和子女,兩刻鐘之前出城往勸農司去了!”

  秦檜抿嘴一笑,對秦梓說:“兄長,小弟失陪,這便要出城種地。”

  “爲兄也想學習稼穡。”秦梓說。

  “那邊一起去。”秦檜非常大方。

  兄弟倆騎着劣馬一路小跑,轉眼就出城來到西郊。

  這裏有秦檜置辦的農家庭院,挨着勸農司不遠有十畝地,都是遵紀守法花錢買來的。

  他們換上幹活的衣服,扛着鋤頭就去地裏。

  有佃戶正在給蔬菜除草,秦檜立即帶着哥哥加入,而且這廝使用鋤頭還很麻利。

  兩人一邊除草,一邊等着皇帝、太子回城,路過的時候有一定幾率看到。

  ……

  勸農司,試驗田。

  皇后、妃子、太子妃、太子夫人,正領着一羣小傢伙在踏青。

  朱國祥蹲在試驗田邊,指着正在移栽的瓜苗:“高昌回鶻國王派人送來的,跟粟特學者和黑汗國書籍一起進京。前些天我讓人種下,如今已到了移栽的時候。”

  朱銘雖然在農村度過童年,卻是個五穀不分的,他盯着瓜苗看了半天:“今天是休沐日,你興沖沖帶我出來,就是爲了瞧這玩意兒?”

  “猜猜是什麼?”朱國祥笑道。

  “黃瓜?”朱銘迷糊道,“黃瓜應該很早就傳入中國了吧。”

  朱國祥說:“西瓜!”

  朱銘問道:“你怎麼知道高昌有西瓜?”

  朱國祥說:“馬擴多次出使遼金兩國,側重於打探兩國朝堂和軍隊。我向他描述了西瓜的樣子,他說西瓜在遼金兩國屬於軍事物資。”

  “軍事物資?”朱銘沒能把西瓜跟打仗聯繫起來。

  朱國祥解釋道:“這個時候的西瓜不甜,而且還有苦澀味。大草原上行軍,有可能找不到水源,就帶上西瓜用來緊急補水。遼金兩國,專門在馬棚附近種西瓜,馬糞是西瓜天然的養料。”

  朱銘立即重視起來:“今後征戰草原和西域,也該帶上西瓜做後勤。”

  “西瓜從西亞傳到新疆,就是被商人當做水源帶來的,傳到遼金也是被視爲水源,”朱國祥說道,“馬擴借道高昌出使草原時,我就讓他勒令高昌國王送來種子。等了一年多時間,總算是見到了。”

  朱銘問道:“伱能培育出甜西瓜不?”

  朱國祥嘀咕道:“這個得看邭猓鹞鞴蠈凫痘蜃儺悾嘤吒緵]法去控制。只能通過尋找不那麼苦的西瓜,或者略帶甜味的西瓜,一代又一代進行選育。”

  朱銘蹲在田邊,喜滋滋看着西瓜苗。

  甜不甜無所謂,能作爲軍事物資就有用了。特別是在戈壁和沙漠,這玩意兒極利於行軍,防備臨時性的短暫缺水。

  遼金兩國不是傻子,他們藏着西瓜祕而不宣,肯定是有巨大的軍事價值。

  父子倆閒聊一陣,便去陪妻妾子女們踏青賞景。

  半下午時分,他們在侍衛的保護下,開始乘坐馬車回宮。

  朱國祥笑着說:“你信不信,回去的路上,有可能見到秦檜在幹農活。”

  “你經常遇到?”朱銘問。

  朱國祥說:“也不是每次都能見到,那樣也太刻意了。我來勸農司三四次,大概就能有一次見到秦檜。”

  朱銘樂道:“處心積慮想討好皇帝,得給他加油鼓勁啊,這次我去跟他聊聊。”

第688章 恐怖的軍費

  皇室車駕停下,朱銘掀簾跳下來,衝秦檜喊道:“在這種菜呢?”

  秦檜哥倆故意背對太子,此刻彷彿回過神來,連忙轉身握着鋤頭作揖:“臣秦檜(秦梓)拜見太子殿下!”

  朱銘掃視附近的菜地,指着一片剛出苗的蔬菜,由於辨認不出來是什麼,隨口瞎說道:“這韭菜種得不錯。”

  秦檜欲言又止。

  他想表現自己擅長種菜,可是朱太子“指菠爲韭”,瞬間把秦檜給整不會了。

  糾正吧,等於打太子的臉。

  不糾正吧,又顯得自己阿諛,太子犯錯也不敢諫言。

  好在朱皇帝跟着下車,訓斥兒子道:“五穀不分,那是菠菜苗!”

  朱銘湊過去仔細查看:“菠菜苗長這樣?我只見過長大以後的菠菜。”

  朱國祥說:“就算認錯,也不至於誤認爲韭菜吧?”

  朱銘立即吸取教訓,說道:“那我以後如果認錯莊稼,就儘量把誤差搞得小一些。”

  秦家哥倆完全插不上話,特別是秦梓,他沒想到朱太子竟這般逗比。

  朱國祥不再理會兒子,指着菠菜苗說:“你這種得不錯。”

  秦檜趕緊趁機展現自己:“臣也是讀了官家寫的農書,才知稼穡之事亦有萬般奧妙。種這菠菜也是如此,要先泡水幾個時辰,再拿出來靜置幾天催芽。播種之後,還要把水澆透,再行覆土兩寸,六七日即可齊苗。”

  “這確實是按我的法子在種菠菜。”朱國祥微笑讚許。

  秦檜繼續不着痕跡的拍馬屁:“臣公務繁忙,也不常來地裏,只偶爾休沐日過來。臣按照官家的法子,讓佃戶嚴格遵守。剛開始,佃戶還嫌太麻煩,說皇帝哪曉得如何種菜?可種過一次之後,佃戶們就心服口服了,稱他們種了半輩子菠菜,竟然不如聖天子的辦法好。”

  朱國祥說:“萬事萬物,都有其性,須認真觀察、實驗、總結。”

  “官家所言甚是,種菜便如治國治民。”秦檜附和道。

  朱國祥又說:“菠菜是極好的,性情樸實,耐寒耐旱,便連冬天也能種。不過還是夏天種植最佳,那時生長得最快,一個月就可採收。”

  秦檜忙說:“自古之大農家,從未有如官家這般,熟知萬物習性者也。農爲國本,一國之君好農,則萬民可以飽暖。”

  朱國祥問:“你也熟知農事嗎?”

  秦檜說道:“臣精力有限,又不如官家生而知之,因此只學了些種菜的技藝。若論種麥子、稻子、高粱,臣卻只曉得些許皮毛。”

  “已經很不錯了。”朱國祥讚賞道。

  秦檜按捺住心中喜悅,正色道:“臣今後還須倍加努力。”

  朱銘也讚道:“你很不錯的,精於政務,還會種菜,在諸多朝臣當中也是佼佼者。”

  秦檜更加歡喜:“臣也是受殿下鼓勵。當年臣進京趕考,恰與殿下同住一間客店,殿下之學問品德直令臣驚爲天人。自那時起,臣就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臣資質駑鈍只能更加勤勉讀書做事。”

  “哈哈哈,伱是懂拍馬屁的。”朱銘大笑。

  秦檜已壓不住狂喜,臉上浮出一絲笑容。

  如果是旁人說他會拍馬屁,秦檜肯定認爲是挖苦諷刺。但這話出自太子之口,說明太子與自己親近啊,已經到了可以開玩笑的地步。

  今後的仕途穩了!

  又勉勵幾句,父子倆乘坐馬車回宮。

  秦梓望着遠去的車駕,羨慕道:“三郎從此簡在帝心也!”

  秦檜說:“二哥剛纔應該也被記住了。”

  秦梓擔憂道:“雖說三郎不是每次都來,但多次種地與天家相遇,官家、太子會不會懷疑什麼?”

  秦檜笑道:“官家和太子,皆爲當世智者,他們心裏怎會不清楚?但只要我把官做好,一切政務都處理得井井有條,他們根本不會在意別的許多,反而認爲我在這裏種地有上進心。我之所以偶爾來一次,不敢每回都來侯駕,只不過是避免有窺測天家之嫌。”

  “三郎做事密不透風,爲兄佩服。”秦梓由衷讚歎。

  秦檜說道:“當今朝廷,努力迎合聖意者不知凡幾。最成功者,無非蕭楚與胡安國二人。他們嘴上說着春秋大義,不過是加強皇權而媚上,皇帝、太子又怎能不喜歡?”

  秦梓問道:“二郎與這兩人關係如何?”

  秦檜說道:“我與胡安國一見如故,私交還是極好的,今後在朝堂可以互爲援引。”

  這個時空,胡安國終究還是被秦檜忽悠了,他認爲秦檜擁有經世濟民的宰相之才。

  估計在未來的某天,胡安國又要被秦檜給牽連。

  秦檜突然問:“兄長在外做官時,沒有貪贓枉法吧?督察院盯得緊,萬萬不可因小失大。”

  秦梓說道:“大貪肯定不敢,去年鄰縣才被流放兩個。但誰做官不弄點小錢呢?朝廷給的那點俸祿,都不夠我平時的花銷。”

  秦檜終於安心:“只要做得不過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宋朝還沒覆滅的時候,秦檜就已經定下策略。他要做清官和能臣,讓哥哥去暗中搞錢,這樣權力、名望和錢財就都有了。

  秦家太窮,小門小戶,沒有大族底蘊,不搞錢實在難以支撐。

  馬車之上。

  朱國祥對兒子說:“這人是下了功夫的,種菜也講得頭頭是道。至少,他記下了我寫在農書裏的種菜篇章。”

  朱銘笑道:“他若沒有真本事,歷史上南宋初年,怎會有那麼多正直大臣助他做宰相?這貨把好多有能力的官員都騙了,直至其原形畢露,才氣得無數人跟他分道揚鑣。”

  朱國祥說:“秦檜這麼會做官做人,還真沒法隨便找個理由下手。”

  “暫時用着唄,”朱銘說,“他要是一輩子不犯大錯,我就承認他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