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46章

作者:王梓钧

  “暫時只在東京開設一所,我今後的打算是,在全國各地開十所。另外,還要建三所海軍學校。”

  朱銘給武將們詳細解釋說:“唐末五代,藩鎮割據,武人暴虐不法。前宋吸取教訓,卻又矯枉過正,以文御武不說,還將隊伍分散駐紮,把將領調來調去。以致將不識兵、兵不識將,打起仗來一塌糊塗。五代不可取,前宋也不可取,因此我纔開設武學。”“大明的武學,跟前宋武學不同。等今後全國開設十所,畢業考試可在各地舉行,遴選出合格者送入軍中做十人將。而成績優異者,則要匯聚於京城,由皇帝親自主持重考。一來防止地方武學考試舞弊,二來皇帝親自賜予武進士出身。”

  “也就是說,武進士跟文進士一樣,今後都是天子門生!”

  張鏜是這些人當中最有學問的,他立即明白朱銘的真正用意,皇帝要把軍隊牢牢掌控在手中。

  折家、劉家那樣的軍閥,永遠不會再存在。

  今後的小兵小卒立功,恐怕最希望的不是升遷,而是想要因功被推薦去讀武學。

  朱銘突然點名道:“楊志。”

  “在!”楊志連忙起身。

  朱銘說道:“伱調回東京,不要在外統兵了,給你大元帥府和樞密院職務,與張鏜一起組建開封軍校。《武經總要》去蕪存菁,根據火器實戰經驗,以及對金國、西夏作戰的經驗,對《武經總要》進行內容增刪。還要再編《步兵操典》、《騎兵操典》、《火器操典》和《海軍操典》。”

  楊志聽得頭大如鬥:“俺……俺不會編書啊。”

  朱銘說道:“讓各軍各級將領,抽空總結自己的作戰經驗,將這些作戰經驗彙總比較。中樞老將也能幫忙,楊惟忠和姚古很快要調回樞密院和兵部。甚至連劉延慶也可以出力嘛,只要別學他怎麼逃跑就行。”

  “哈哈哈哈!”袑⒙牭么笮Σ灰选�

  朱銘說:“張鏜,你來做這些兵書的總編,可以聽取种師道他們這些老將的意見。等編好初稿之後,我會發給各軍將領,讓他們查漏補缺提出建議。”

  “遵命!”

  張鏜大喜。相較於打仗,他更喜歡編寫兵書。

  朱銘說道:“把各種兵書都編好了,開封軍校才真正招收學生,到時候估計金國已被趕回遼東。開學之前,再招一些將領回來,在中樞任職併兼做軍校老師。”

  李寶見太子看向自己,連忙說:“俺不是做老師的料,還是在外打仗更順手。”

  朱銘給了李寶一個白眼:“隨便你。”

  朱銘又說:“開封的文廟已改建完畢,今後文士讀書拜文廟,武士讀書也要拜武廟。但大明武廟需要供奉哪些先賢,你們可以私下討論,然後寫一份名單交到大元帥府。”

  歷朝歷代,武廟裏供奉的都不一樣,而且摻雜了大量政治因素。

  比如唐代武廟,爲了讓郭子儀不那麼突兀顯眼,居然把張齊丘這種水貨扔進去墊底。

  又比如趙匡胤爲了糾正不良風氣,竟把韓信給踢出武廟,理由是韓信有帜嬷摹n愃票惶叩倪�有吳起、白起、孫臏等等,例如吳起多次投奔他國,白起殺降且不服從君命。

  關羽、張飛也被趙匡胤踢了,因爲關羽狂傲無禮導致失荊州,張飛治軍不嚴還打罵下屬……

  估計是宋朝君臣也覺得離譜,又逐漸給拉回武廟羣,並在徽宗朝大量予以恢復。

  但徽宗朝武廟的排名很古怪,白起、孫臏、霍去病、張飛、鄧艾、呂蒙、陸抗屬於第三檔,周亞夫、衛青、關羽、周瑜、陸遜、張遼排在第四檔。

  嗯……反正朱銘想不明白。

第676章 讓呂家查呂家

  不管是文廟武廟,排名首先得政治正確,其次就是當權者的個人喜好。

  袑炎约合矚g的名單交上來,朱銘看得是哭笑不得。

  好多將領都沒有文化,不知道古代良將猛將有哪些,大部分都按照雜劇戲文裏的印象羅列。

  朱銘乾脆親自動手,而且完全按照自己的好惡來。

  主祭:姜太公。

  陪祀:張良,諸葛亮。

  十哲:管仲,孫武,白起,吳起,韓信,李靖,霍去病,孫臏,樂毅。

  七十二將:李勣,衛青,廉頗,李牧,王翦,周亞夫,郭子儀,慕容恪,王猛……

  按道理來講,霍去病不該排進十哲,但架不住朱太子喜歡啊!

  確定了武廟祭祀名單,朱銘又覺得武廟和軍校,還是直接建在洛陽那邊爲好,免得今後遷都了又再折騰。

  “把呂好問、呂本中父子請來。”朱銘說道。

  白勝立即跑去殿外,一通吩咐又回來。

  呂氏父子就在開封當官,被先後叫上馬車,一頭霧水往東宮而去。

  因祖父、父親被打爲元祐黨人,呂好問先被編管宿州七年,再被調去真州船場。好不容易混了個小官,又因觸怒蔡卞,被編管陽翟十二年。

  一個宰相子孫,就這樣蹉跎半輩子。

  親爹都混得如此潦倒,呂本中作爲兒子,自然也好不了多少。

  趙桓繼位,撥亂反正,父子倆被召回京城,剛走到半路大宋就沒啦。

  “太子召見,不知是福是禍。”呂好問憂心忡忡。

  呂本中卻頗爲興奮:“太子英明神武,善於任用賢能。今日召見,或許是要重用呂氏!”

  “難說。”

  呂好問早已對仕途心灰意冷。

  此人的性格四平八穩,而且是個“老好人”,跟呂家歷代祖先一個樣。

  歷史上,他既勸僞帝張邦昌迎立趙構。又責問李綱,這王業艱難的鬼世道,藏污納垢再正常不過,你對那些人(被迫投金者)嚴刑峻法,腥梭@懼還怎麼合力做事?

  最終兩頭不討好,被張邦昌給弄死了。

  “兩位請跟俺來。”

  “有勞中貴人帶路。”

  父子倆來到東宮,見太子正在批閱文件,便立在門口靜靜等候。

  不多時,二人被允許入內。

  “拜見太子殿下。”父子倆作揖行禮。

  朱銘微笑道:“坐吧。”

  二人又拜謝,端端正正坐下。

  朱銘拿起案頭一本書:“前些日子回京,陛下給我看了此書,聽聞是呂先生的大作。”

  “不敢當。”呂本中拱手道。

  朱銘問道:“兩位現居何職?”

  呂好問回答:“回稟殿下,老朽在翰林院史館,參與編修《宋史》。”

  呂本中回答:“臣在開封府做戶曹掾。”

  “這本《官箴》寫得極好,可爲天下官員準繩。”朱銘讚許道。

  呂本中說:“書中所寫,皆爲呂氏歷朝爲官之總結。”

  朱銘點頭說:“極好。但‘待羣吏如奴僕’,這句話我不敢苟同。”

  呂本中提倡處理官事當如家事,對待君王要像對待父母,對待上司要像對待兄長,對待同事要像對待家人,對待吏員要像對待奴僕,對待百姓要像對待妻子。

  呂本中解釋說:“殿下也做過地方官,應當知道天下羣吏,皆奸猾貪蠹之輩。許多年輕官員上任,本來是想清廉無私的,卻往往被羣吏誘導唆使,不知不覺就積小貪爲大貪。然後官吏勾結,魚肉百姓,吏治就此敗壞矣!因此對待羣吏,須謹慎防備,將其當做奴僕驅使,不可與之同流合污!”

  “吏員當中,也有廉潔之人。”朱銘說道。

  呂本中卻斬釘截鐵:“絕無可能!即便大明朝廷,給一些公吏發放俸祿,但又怎麼可能止住他們中飽私囊?他們如果不貪污,又怎麼可能成爲公吏?升都升不上去!而沒有俸祿的私吏,他們如果不貪污,靠什麼來過日子?”

  說得好有道理,朱銘無言以對。

  在古代,給所有吏員發俸祿,那是會把財政給拖垮的。

  朱銘能夠做的,就是把必要的吏員崗位,分成幾個等級發工資晉升,甚至吏員可以升爲官員。

  這種有俸祿的吏員,已經被民間稱爲“公吏”。

  而短期內需要執行繁忙公務,比如徵糧徵稅的時候,拿工資的公吏又會招募臨時工。這種臨時工,則被民間稱爲“私吏”,朝廷要求杜絕但根本攔不住。

  朱銘說道:“終究還是不妥,改爲‘待羣吏如學生’吧。學生不懂事,肯定會犯錯,當官的就該像老師一樣糾正。”

  呂本中卻說:“臣若是有那樣的學生,定然將其逐出師門!”

  “不改?”朱銘問道。

  呂本中說:“不能改。”

  朱銘嘆息:“如果不改,朝廷就不能幫忙推廣這本《官箴》。”

  呂本中說:“此書自能流傳開來。”

  朱銘還是很喜歡《官箴》的,書中告誡官員,不能貪圖蠅頭小利,否則必定變成大貪官。又說心裏要有百姓,做官應當踏實做事,不能弄虛作假等等。

  而且並非一味說教,都是從官員的利益來推導。

  比如不對百姓橫徵暴斂,那麼你當官就更順利,亂七八糟的麻煩會少很多。又比如你做官弄虛作假,到頭來事情暴露,會嚴重影響伱的晉升。

  這是一本教人如何清廉勤勉,靠政績升遷做大官的書!

  朱銘問道:“呂氏皆如此做人爲官嗎?”

  “然也,呂家做官之人,個個清廉勤勉!”呂本中說。

  朱銘一臉笑容,再問:“是東萊呂氏,是洛陽呂氏,還是壽州呂氏?”

  “三呂皆然。”呂本中說道。

  呂好問感覺不對勁,兒子似乎要落入太子圈套了。

  朱銘又問:“我升你爲洛陽府通判,去清查洛陽呂氏的田畝如何?呂氏做官都清廉無私,想必治家更是門風森嚴,必不會有爲非作歹之事。”

  “這……”呂本中有些傻眼。

  呂家原籍東萊,宋初遷居河南。有兩個兒子做官遷徙,一個遷到洛陽,一個遷到壽州。

  洛陽呂氏和壽州呂氏,在北宋出了八個宰相!

  “不敢?”朱銘皺起眉頭。

  呂本中說道:“臣出身壽州呂氏,卻奉命去查洛陽呂氏,這似乎有些不妥之處。”

  朱銘說道:“看來還是不敢查,呂氏家風也不堪細究。”

  這關乎呂氏的名聲,呂本中頓時就被激怒了,蹭的站起來說:“有何不敢?洛陽呂氏若有敗壞家風之人,臣定將其繩之於法!”

  “不愧是呂氏子!”

  朱銘拍手讚道:“若查出洛陽呂氏有作奸犯科之舉,涉罪之人交付有司,其餘族人拆分遷徙至河北各縣。空出來的土地,劃出一片來建軍校和武廟。如何?”

  呂本中說道:“好!”

  朱銘又言:“查完呂氏,再查洛陽其他大族如何?”

  “好!”呂本中咬牙說道。

  呂好問聽得幾欲暈厥,但又不敢出聲阻攔。

  洛陽擁有無數大族,或許田畝數量趕不上成都,但政治影響力卻吊打成都的大族。

  呂本中一旦真正徹查,那就必然得罪無數人,壽州呂氏的士林風評就全毀了!

  而呂本中如果想糊弄了事,朱太子必然秋後算賬,壽州呂氏子孫的仕途肯定斷送。

  朱銘微笑道:“祝君事成,且去吧。”

  父子倆告退。

  朱銘的心情很愉快,未來幾年要遷都洛陽,得把洛陽周邊也給理清了。

  至少,得先把軍校和武廟的地皮弄出來。

  父子二人離開東宮,呂好問一個勁兒的唉聲嘆氣。

  呂本中說道:“父親何必長吁短嘆?”

  呂好問說:“讓壽州呂去徹查洛陽呂,此事本就不該,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便是。你何必要接這個麻煩差事?”

  呂本中道:“太子誘俺入彀,事到臨頭還怎退縮?一旦拒絕,此生毀矣。”

  “你的仕途毀了,呂氏子孫還在,”呂好問越說越急,“你若把洛陽呂氏治罪拆分遷徙,今後整個壽州呂氏都要背上不睦親族的罵名!”

  呂本中嘀咕道:“罵名俺一個人來背。壽州呂氏,已經出了一個家伲瑹o非再出一個而已。”

  上一個家俳袇渭螁枺e族反對變法,唯獨呂嘉問支持。顛沛流離十多年,死後不得回鄉安葬,遭到整個家族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