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41章

作者:王梓钧

  把堂弟張浩叫來,張迪問道:“李家這回能不能扛過去?”

  張浩回答說:“依縣令的意思,太子沒想着要滅哪族。無非是給李家一個教訓,吐出這幾年霸佔的財產,再懲治一些爲非作歹的李氏族人。還要清查李家的田畝,將其沒有田契的土地充公,今後老老實實按畝納稅。”

  張迪點頭道:“這就好辦了。”

  “兄長真要娶那李氏女?”張浩實在想不通,“一個生過孩子的寡婦而已,夫家跟孃家都還在被官府徹查,兄長又何必去蹚那個渾水?俊俏婦人多得是,俺請媒婆給兄長另尋一個。”

  張迪笑道:“俺已寫信向太子求娶李氏女,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要把她娶過來,如此才顯得重情重義、一諾千金。李家的渾水,俺可不會去蹚,完婚後便請求調去廣信殺金伲f什麼也不會跟李家再有來往!”

  “名聲就那般要緊?”張浩問道。

  張迪解釋說:“你我都是倏艹錾恚�是一方巨寇,殺人劫掠無數。今後但凡出什麼差錯,就會有人趁機報仇,多多積攢好名聲尤爲重要。太子是一國儲君,他願意重用的武人,一要善戰,二要忠義。今後咱們拼死作戰,又積攢忠義之名,何愁不能在新朝封妻廕子?”

  張浩點頭道:“還是兄長看得長遠。”

  張迪又問:“被遣散的兄弟怎安排的?”

  張浩回答說:“俺已問過了,願意留下的,就在真定府各縣落籍分田。真定賈氏舉族南遷,留下數萬畝良田,被那些僞官瓜分霸佔,現在全都得吐出來,把田畝分給將士、流民和佃戶。想要回鄉尋親的,也可以回去,但真定能夠分田,鬧着回鄉之人不多。”

  “太子真是仁義啊,”張迪感慨道,“田土那麼一分,河北漢軍就能歸心,今後都願意爲太子賣命。哪天朝廷下令招募鄉兵,便是被遣散的士卒,也會踊躍投軍報國的。”

  “誰說不是?”張浩笑道,“便是被俘虜的漢軍,也只關押審判軍將,尋常士卒全都釋放。太子有令,讓這些俘虜速速回鄉,由各地縣令安置分田,不能耽誤了明年的春耕。各部俘虜感恩戴德,把太子當菩薩跪拜,都說來年若是打仗,他們願意給太子當兵。”

  被明軍俘虜的河北漢軍,居然也能回鄉分田,這個事情很多人反對。

  但朱銘堅持己見,只略微降低俘虜可分的田畝數,算是給勸諫者們幾分面子。

  因爲大部分河北漢軍士卒,都是被金人強徵來的。

  如今河北人口銳減,這些青壯非常重要,得讓他們多種糧食、多生孩子。

  河北現在不缺耕地,只缺人口與糧草。

  更何況,此舉可收俘虜之心。土地分出去之後,河北青壯皆信服太子,就算哪天對金作戰失敗,朱銘在河北一聲令下,必有無數青壯來投軍殺敵。

  ……

  朱銘看完張迪的來信,頓時笑道:“這個老儆悬c意思,還跟我耍小心眼兒。着令岳飛率部移駐唐縣,等開春雪化,讓張迪率部歸入岳飛麾下。”

  張迪信裏有兩個意思,一是信守承諾迎娶李氏女,二是請求帶兵調往邊境禦敵。

  對於朱銘來說,這些都是小事。

  朱銘問道:“孔彥舟審得如何?”

  富直柔回答:“此人被僞朝招安之後,依舊劫掠成性。而且曾經率部屠村,聲稱所殺良民皆爲岳飛之兵,以此在僞朝立功求取封賞。”

  朱銘說道:“不用繼續審了。孔彥舟及其部下,百人將以上的全部砍頭。什長以上軍官,押付磁州挖礦,其餘打散了安置在河北各縣。”

  “是!”富直柔開始寫公文。

  朱銘又問:“耿南仲去哪兒了,真沒有投靠僞朝?”

  富直柔說:“僞朝官員,都說沒見過耿南仲。此人當初從東京逃脫,或許在路上就被亂兵所殺,又或許躲在哪裏隱姓埋名。”

  “算了,不必刻意尋找,”朱銘說道,“他要是想躲起來做新朝百姓,便讓他安穩過日子吧。”

  大雪初晴。

  包括孔彥舟在內,有七十多個被俘軍官,在審判之後定罪砍頭正法。

  大部分都是因爲殺良冒功,在僞朝肆意屠戮百姓!

  朱太子的意思很明顯,伱特麼投靠僞朝給金人效力,還可以推脫是迫於無奈。但你屠殺百姓、冒功領賞,總不會是僞帝和金人逼迫的吧?

  真定城外,一樁樁罪狀宣讀出來,還沒有開始行刑,百姓就已聽得憤怒唾罵。

  孔彥舟已經嚇癱了,也不曉得是因爲寒冷,還是因爲恐懼至極,跪在雪地裏一個勁兒的打擺子。

  “殺得好!”

  隨着百姓的歡呼聲,一顆頭顱落地。

  孔彥舟不敢扭頭去看,閉着眼睛只求早點結束。

  但他的名聲最臭,故意安排在最後一個,其他人都砍了才輪到他。

  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孔彥舟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側身轉頭賠笑,笑容僵硬得像哭:“請……請好漢爺爺給個痛快。”

  “跪好了!”

  刀鋒劃破空氣,孔彥舟感覺天旋地轉,他的頭顱飛起來又落下,就此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

  這些人的屍體,都拖去亂葬崗埋了,腦袋卻是要掛在城頭示小�

  真定府的大族代表,被邀請過來觀賞。

  那些大族代表,指着頭顱痛罵奸伲指桧炋訝懨癯Α�

  等他們回家之後,嚇得把所有產業的契書都拿出來,沒有憑證的產業紛紛獻給官府充公。而瓜分自賈氏一族的產業,就算手裏有文契,也得全部交出來。

  誰敢私藏,等着被調查吧!

  他們已經得到消息,稿城那邊開始殺人了。

  最先被問斬的有六人,皆爲董氏子及其走狗,涉及到四年前的一樁命案。

  朱太子似乎沒有離開河北的打算,凜冬時節依舊親自坐鎮真定府,鐵了心要把河北各地的大族給收拾妥帖。

  河北一片肅殺,開封卻是歡呼沸騰。

  退回到二十多天前,遞卒從陳橋鎮渡過黃河,還沒進城就舉着露布在碼頭呼喊。

  “王師大捷!”

  “太子親領兵馬,與金國元帥戰於稿城。太子斬偃f餘、俘虜兩萬,金國元帥狼狽遁逃!”

  “王師已收復故宋河北兩路全境!”

  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達官貴人,聽到露布報捷都呼喊慶祝起來。

  李綱被調回東京述職,明年將擔任河北參政。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新職務,此時剛剛進京,寄居在岳父張根家中。

  “外面在呼喊什麼?”李綱走出書房。

  同樣寄居在張根家裏潛心修學的範浚,則在認真學習微積分,對外面的吵鬧充耳不聞。

  一個僕人跑過來,欣喜喊道:“大喜事,太子收復河北兩路全境!”

  李綱聽得呆立當場,似乎回憶起不堪往事。

  過了許久,李綱才橫袖抹淚,隨即朗聲笑道:“好,果是大喜事。太子之兵,天下無敵,哪是金倌艿謸醯模俊�

  範浚終於放下竹管筆,走到李綱身邊說:“前兩日山西也說大捷,只可惜還未收復故土。以大明王師之兵鋒,或許明年就能克復山西,收復幽雲十六州也指日可待。”

  李綱雖然不懂軍事,但被扔去地方歷練兩年,卻是對民政有更多理解:“明年不會再打大仗,南北各省皆經歷數年戰亂,又被故宋昏君奸臣橫徵暴斂二十餘年。民力早已疲敝不堪,今年又把糧食都抽去作戰了,就連茶鈔鹽引也增發了兩年之量。”

  範浚也明白過來:“明年若再啓大戰,恐會損傷國朝元氣。”

  李綱踏出廊房,抬頭仰望蒼天,微笑道:“能見王師收復故土,此生無憾矣。”

  範浚說道:“太子之志,豈止如此?恐怕收復幽雲之後,金國與西夏也要滅亡,或許我們可以再見西域爲漢土。”

  “哈哈哈哈!”

  李綱爽朗大笑:“且到城裏喝酒去,今日必定熱鬧得很。”

  範浚回客房穿上裘衣,便跟着李綱出門去。

  至於張根的幾個兒子,除了已經做官的,已全被扔回老家讀書。

  李、範二人來到街上,果然發現熱鬧非凡,諸多食肆酒樓茶園都客滿。

  一些勾欄瓦市,藝人們都換上喜氣服裝,並且臨時更改節目,表演跟大捷相關的內容。

  高麗使者妙清和尚、鄭知常,在深秋時節就抵達東京,然後一直賴在城裏不走,他們就是要等着前線的消息。

  鄭知常看着滿街慶祝的百姓,高興道:“女真蠻夷,哪能贏得了中國?待雪化之後回高麗,就上疏請求北伐,一雪當年戰敗之恥!”

  “可趁機奪取鴨綠江以南全部土地!”妙清和尚開始做美夢。

  此時的高麗國土,只有最西邊抵達了鴨綠江,就連咸興都屬於金國的地盤。

  長津湖一帶,是金國和高麗的邊境。

第670章 國庫已空

  今天的御前會議,氣氛頗爲輕鬆。

  此前一直很緊張,兩國大軍在河北、山西交戰,誰也料不準戰爭勝負如何。

  畢竟當年金兵把遼兵打得望風而逃,但就是這些被打懵的遼兵,卻以少勝多幹翻了北伐宋兵。

  那戰鬥力太恐怖,已把趙宋漢臣打出心理陰影。

  即便是朱國祥,也知道歷史上金兵很牛逼,害怕兒子一個不慎就翻船了。

  今日會議,朱國祥甚至跟閣部重臣開起了玩笑,李邦彥趁機在旁邊講關於金人的笑話,把向來不苟言笑的張根都逗得哈哈大笑。

  瞎扯淡一通,閣部大臣陸續發言。

  直至戶部尚書錢琛發言時,歡快的氣氛終於凝重:“去年先是與西夏大戰,耗費糧草頗多。繼而又收復江浙、兩廣、福建、江西,雖查抄錢財糧草頗多,但整編舊軍、遣散士卒也消耗甚大,這幾省還輕徭薄賦恢復生產,今年並未上交太多財賦。”

  “今年,先是跟鐘相作戰,湖南、廣西、江西都受嚴重影響。特別是湖南,人口銳減,民生凋敝,非但不能收取賦稅,還要支移四川錢糧去援助。緊接着又是河北、山西打仗,總共調動士卒、民夫十七萬人。人喫馬嚼,處處都要錢糧。”

  “朝廷在各省設立軍械廠,打造盔甲數萬副,刀槍劍戟不計其數。還有戰船、火槍、火炮,這些都花錢如流水。”

  “此次大戰獲勝,還要賞賜將士、撫卹傷亡。”

  “若非增發茶鈔鹽引,又獲東南市舶司關稅,戶部早就沒錢供應大軍了。”

  “如果明年還要打仗,就必須多徵賦稅。又或者效仿在四川起兵時,向富戶攤派發行戰爭債券。”

  “須得知道,在四川發行的債券,至今還有一半以上沒有償還。戶部一直是欠着錢的,一直在寅喫卯糧。已經增發了兩年的茶鈔鹽引,明年若再增發,恐怕茶商、鹽商會怨聲載道。”

  “爲了打仗,荊江北岸的水利都停工了!”

  閣部院谐紓兠婷嫦嘤U,他們知道中央財政很難,畢竟一直打仗又不加稅,卻沒想到已經如此窘迫。

  孟昭問道:“戶部還有多少錢?”

  錢琛說道:“尚有銀元六萬多,銅錢九十三萬緡,另有糧食、布匹、木材等物若干。這些財物,在給官員發俸,過年發放賞賜之後,甚至都不夠給將士賞賜撫卹。”

  戰爭債券欠多少,錢琛沒說。

  那玩意兒前後發行了兩次,以糧食債券居多,連本帶利估計是超過百萬貫的。

  也就是說,大明財政此時爲負數。

  這對一個新興政權而言很正常,歷史上的朱元璋建立明朝,北伐的時候已發不出官俸。於是就瘋狂給官員賜地,讓他們自己種地收糧抵工資。

  朱棣更牛逼,幾徵蒙古,財政窘迫,直接給官員發胡椒,讓官員自己賣胡椒賺錢。

  這些胡椒是鄭和下西洋帶回的,最初特別值錢,後來也氾濫了。導致官員們領到胡椒,即便全部賣出去,也不夠自己的工資。這也是滿朝反對繼續下西洋的原因之一!

  更何況,朱國祥統治下的大明,不但沒有加收賦稅來打仗,還對新收復省份輕徭薄賦。

  朱國祥仔細思考之後說:“明年是否繼續打仗,這個要跟太子商量再做決定。”

  張根點頭道:“金國今年敗退,明年比我們還艱難,當一鼓作氣收復山西故土。至於幽雲十六州,遼金交戰時幾爲白地,即便金國去年遷徙人口,也不可能短期內恢復民生。是否儘快收復幽雲十六州,得看具體實情如何。如果太難打,就暫時沒必要收復,因爲耗費錢糧收回來,還得往裏面倒貼財政。”

  朱國祥說:“先把封賞撫卹的錢弄到手吧。”

  “如果是急用,沿海市舶司,還能抄來許多錢。”陳東突然來一句。

  朱國祥問:“查得如何?”

  陳東說道:“各地的市舶司、市舶務、市舶所,從官到吏沒有不貪污的。已經查了三個月,查出好幾個鉅貪。但再怎麼貪,大明任用的官員僅赴任不到一年,查處更多的是市舶衙門那些老吏。如果想抄家抄到更多錢,就查舊宋的市舶司官員!”

  朱國祥搖頭:“舊宋官員就算了,別搞得人心惶惶。他們已經離開市舶司,又是在前朝貪污的,新朝追查前朝貪污算什麼事?”

  陳東立即閉嘴。

  朱國祥又問:“鑄錢場呢?”

  錢琛說道:“可讓他們加緊鑄造二十萬緡銅錢,再多就喫不消了,除非再鑄大額錢。至於銀元,新收復的湖南、福建有多處銀坑,可以加造幾萬銀元出來。”

  商賈士紳藏錢的本事真牛逼,大明朝廷一年鑄造三百多萬兩的銀元,已經快把國庫儲銀給耗光了,市面上流通的銀元卻日漸稀少。

  甚至有淮南、浙江商人,哓浀街性溬u,寧願多承擔咻敵杀荆惨雁y元呋乩霞也卦诘亟蜒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