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4章

作者:王梓钧

  “等滅了倏茉賳司啤!�

  朱銘往外走幾步,忽然想起個事兒,回頭質問何貼司:“縣尉司兵器不堪用,我們買了些竹子鍋蓋,縣尊已答應撥錢來,爲何現在都沒見到?”

  何貼司捂着臉連連後退,指向縣衙大堂另一側,驚恐道:“已經撥錢了,在兵案那邊。”

  朱銘當即擼起袖子,朝兵案班房走去。

  兵案的胡貼司慌忙大喊:“錢,快拿錢來!”

  不等朱銘走近,胡貼司已捧錢迎上,屈身賠笑道:“錢在這裏,俺本想下午送去,不料朱都頭上午便來了。”

  “就這些?”

  朱銘掃視一眼,雖然沒細數,但頂多有兩三百錢。

  胡貼司忙說:“戶案只給了這多。”

  “嗯?”朱銘轉身看向何貼司。

  何貼司早已鼻青臉腫,尖叫道:“還有的,還有的,快快取錢來!”

  好不容易湊足一貫,朱銘不甚滿意:“當我是來討飯的乞丐?”

  何貼司嚇得兩股顫顫,語氣中甚至帶着哭聲:“好漢容秉,縣尊只撥了這麼多。”

  “我卻不信,恐怕還有。”朱銘舉起拳頭。

  何貼司慌忙忙喊:“有,好漢要多少有多少!”

  朱銘把拳頭散開,變成巴掌說:“五貫纔夠。”

  “便是五貫,快快給錢!”何貼司朝着戶案文吏們吼。

  朱銘吩咐白勝:“帶人去拿錢。”

  白崇武早就聞訊趕來,一直站在暗處冷眼旁觀。

  等朱銘要帶着弓手離開,白崇武才笑盈盈走出來。他的綽號是“笑面虎”,見誰都笑臉相迎。

  “朱都頭慢走,”白崇武笑着拱手說,“錢糧之事,都是誤會,或許下面哪個小吏剋扣了。”

  朱銘一改之前的囂張暴躁,瞬間變得溫文爾雅,他甚至把擼起的袖子放下來,如同士子一般作揖:“白二哥既然這般說,那就定是場誤會。”

  白崇武拉着朱銘的手:“俺送賢弟出去。”

  “請。”朱銘謙讓道。

  一直把朱銘禮送出縣衙,白崇武這才折身返回,六案貼司齊刷刷迎上來,請求白崇武嚴懲朱銘和一泄帧�

  被打得最慘的何貼司,鼻孔裏還塞着草紙止血,哭哭啼啼告狀道:“二哥,這姓朱的欺人太甚,萬萬不能輕易放過。”

  白崇武收起笑容,問道:“伱們可知,那些弓手日夜操練,是要去剿滅黑風寨的倏埽俊�

  “俺知道。”貼司們回答。

  白崇武咬牙切齒,瞪着六案貼司,厲聲說道:“你們可知,黑風寨偃私俾影臣遥尘攀畾q的老祖母歿了!”

  “知……知道。”貼司們全部低頭,不敢與白二郎對視。

  白崇武雙眼通紅,嘶聲怒吼道:“弓手要給俺老祖母報仇,爾等竟敢剋扣錢糧。此事傳出去,那些不明真相的,還以爲是俺在授意。俺成什麼了?俺便是那不孝子孫!滾!全都滾!”

  幾個貼司連忙退下,他們是真不佔理。

  其中還有兩人,是老白員外親手提拔的。弓手要給他們恩主的親媽報仇,他們卻還伸手弄錢,傳出去全是不忠不孝之輩,比貪污軍糧的性質更爲惡劣!

  話雖如此,但他們依舊怨恨朱銘。

  尤其是被當斜┐虻暮钨N司,那麼多人看着,他必然成爲笑料,跟社死沒啥區別。

  白崇武怒氣衝衝回自己辦公室,坐着沉思良久,突然自言自語:“這個朱大郎,還真沒看出來,年紀輕輕便是那般豪強人物。”

  朱銘的做法,在白崇武看來,簡直匪夷所思。

  一個臨時任命的白身都頭,敢帶着隨時可能解散的弓手,直接衝進縣衙暴打貼司,強行索要被剋扣的錢糧。

  他就不怕事後被人報復?

  聯想到昨天向知縣發了筆橫財,全程由朱銘帶人幫忙,白崇武心裏生出一個念頭。

  朱銘……投靠了向知縣!

  祝主簿已經死了,向知縣若想掌控縣衙,就要跟衙吏們正面撞上。

  向知縣手底下沒人,必須藉助外力。而朱銘和那羣弓手就是外力,雖然隨時可能解散隊伍,但向知縣一聲令下就能重新召集。

  說不定,今天朱銘大鬧縣衙,也是向知縣在暗中授意!

  白崇武覺得自己想明白了,他已經猜到了真相。

  由於宋代嚴禁地方官私聘幕僚,知縣身邊連個師爺都沒有,發展到南宋就徹底失控,掌權的衙吏被呼作“立地知縣”(明清師爺,不是電視劇裏那樣拿把摺扇只出主意。掛號師爺掌管文書,刑名師爺斷案判獄,錢穀師爺徵稅管錢,這樣才能控制縣衙。誰敢在宋朝這麼做,可以告他意圖址础`牛鸨舷聲r除外,岳飛手下就有一堆幕僚)。

  北宋的地方狀況,雖然不如南宋糟糕,但從哲宗朝開始就一路下滑。

  知縣不攬權還好,衙吏們非常配合,並在配合當中欺上瞞下、大撈好處。一旦知縣想要攬權,或者想幹什麼正事兒,就要跟衙吏們爆發激烈衝突。

  白崇武認爲,朱銘是向知縣的一把刀,是懸在衙吏們頭頂的一把刀。

  唉,雖死了一個祝主簿,恐怕縣衙依舊難以安穩。

  大家和和氣氣,一起撈錢多好,何必要打打殺殺呢?

第65章 小鳥保衛戰

  出得縣衙,朱銘讓弓手們都回校場,自己只帶幾個人去採購武器。

  來到鐵匠鋪,店家認得他們,知道是剷除了祝主簿的弓手。

  “幾位官人要買啥?”店家熱情相迎。

  朱銘說:“六十把梭鏢,尋常大小。再來四十把梭鏢,比尋常更細些。”

  店家爲難道:“官人容秉,俺這裏不能打造兵器。”

  就算是非管制武器,也不能隨意打造,必須有官府頒發的牌照。

  朱銘不耐煩道:“莫要恁多廢話,我們是去殺俚模h尉司發的兵器不堪用。你就直說吧,一百把梭鏢要打多少時候?不需太精細,結實能用便可。”

  店家想了想說:“若不求精細,半個月就能造好。”

  “只給你十天時間,這是定錢。”朱銘扔下一貫鐵錢就走。

  “官人慢走。”店家禮送他們出門。

  接着又去購買糞叉,店鋪裏的成品不夠,朱銘乾脆讓人出城,去城郊的農民家裏買。

  又扯來一匹麻布,拿回校場做旗幟。

  當朱銘再次來到校場時,弓手們正在吹牛逼,精神面貌遠強於昨日。

  “朱都頭回來了!”

  “都頭這邊坐,俺給都頭搬交椅!”

  “……”

  弓手們紛紛過來迎接,將朱銘給團團簇擁。

  就連那些浪蕩子,以前只聽陳子翼的,現在也對朱銘熱情無比。

  今日之事,實在太爽了!

  朱銘卻對張廣道和陳子翼說:“今天沒喫飽,就不拼命操練了。無規矩不成方圓,既要練兵,就得先定規矩,兩位哥哥把兵聚起來。”

  “該當如此!”陳子翼想看看朱銘怎樣練兵。

  不片刻,三百多弓手在校場站好,那隊形歪歪扭扭的,還比不上中學生軍訓。

  朱銘站在臺上訓話:“戰陣廝殺,不是兒戲,是要搏命的。前兩日圍捕反僮W诘溃S多士卒臨陣脫逃。由於事先沒定規矩,我就不追究了,今後可沒這般容易!”

  “我的規矩很嚴,違令者要砍頭。”

  “不怕死的,選做正兵。受不住的,選做雜兵。”

  “不怕死的好漢,全都站出來!”

  因爲大鬧縣衙的事情,腥硕紝χ煦懛䴕猓丝棠X子一熱,瞬間就站出一大半。

  還有不少人,本來在猶豫,見狀也跟着出列。

  之前已被選爲軍官的,都不願放棄身份當雜兵,一個不少全昂首挺胸站前面。

  “很好!”

  朱銘繼續說道:“我的鴛鴦陣,十人一隊,算上頭領,就是十一人。暫編爲十九隊,算上別的,大概要二百一十幾個正兵。兵額有多,現在放棄者,可以自行退後。爾等放心,便是做了雜兵,也能每日喫乾飯。”

  等待片刻,有十多人退回去。

  正兵人數還是過多,朱銘決定在原計劃上擴編。

  朱銘開始宣佈軍法,怕複雜了不好懂,只縮減爲幾條:

  “第一,軍中不準賭博,違令者五軍棍,帶頭賭博者二十軍棍,打死活該;”

  “第二,軍中不準喝酒,違令者五軍棍,帶頭喝酒者二十軍棍,打死活該;”

  “第三,每日辰時二刻(早上七點半)點卯,無故遲到者十軍棍,該隊首領二十軍棍,打死活該;”

  “第四,操練時不聽軍令者,罰十軍棍,打死活該;”

  “第五,行軍之時,逃兵砍頭。”

  “第六,作戰之時,擊鼓前進,敲鑼撤退。怯戰退縮者,格殺勿論!”

  “只這六條,沒聽明白的,自去問身邊袍澤。莫再喧譁……他孃的,全都閉嘴。誰再亂講話,就是犯了第四條!”

  六條軍規還沒說完,校場裏就嘈雜起來,嚶嚶嗡嗡如同菜市場。

  朱銘完全沒有治軍經驗,他忘了先編一個軍法隊,此刻都不知該讓誰去執法。

  “古三出列!”朱銘大喊。

  “在!”

  古三快步上前。

  朱銘問道:“你就沒個大名?”

  古三回答說:“俺大哥叫古一刀,俺二哥叫古二槍,俺叫古三劍。這名字不順口,旁人便喊俺古三,有時也反着叫古劍三。”

  朱銘忍不住吐槽:“刀槍劍戟,你若再有個弟弟,怕是該叫古四戟。”

  “哈哈哈哈!”

  腥舜笮Γ湃残ψ艙项^。

  朱銘說道:“行三者爲叔。劍者,古之聖品。你就叫古叔聖如何?”

  “多謝都頭賜名!”古三高興道,新名字可威風得多。

  朱銘笑容一斂:“古叔聖聽令!”

  “在!”古三昂首挺胸。

  朱銘下令道:“去挑十個正兵,編做軍法隊。若有違反軍令者,不論是誰,給我往死裏打!”

  “是!”古三立即去選兵。

  朱銘看向那些還在笑鬧的:“你們儘管鬧騰,等軍法隊編好,我看今天要打死幾個!”

  距離朱銘最近的幾排弓手,聞言立即閉嘴,漸漸的後面也安靜下來。

  “很好!”

  朱銘終於滿意了,又對張廣道和陳子翼說:“伱們兩個,每人選出一個副手、六個隊長,再讓那三個隊長去選兵。”

  “遵命!”

  二人知道朱銘動真格了,不敢再說廢話,連忙跑去選人。

  等他們兩個選完,朱銘再去挑剩下的。

  重新編練的弓手,情況如下:

  朱銘,領一個親衛隊、一個軍法隊、六個戰隊。包括軍官、傳令官在內,共計9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