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06章

作者:王梓钧

  卻說耶律餘睹、石家奴返回大同,很快就遭到完顏宗翰的處罰。

  耗費糧草,無功而返,不能懾服草原諸部,這些罪名全都得耶律餘睹來背。誰讓他是此次出征的主帥呢?

  耶律餘睹的軍權,被完顏宗翰趁機剝奪,他手裏的契丹兵全沒了。

  光桿司令一個。

  “砰!”

  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耶律餘睹自斟自飲,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悶酒。

  他這個大遼的國舅爺,被政治鬥爭逼得投靠金國。這些年,他爲金國立下許多功勞,換來的卻是一次次被猜忌。

  阿骨打還活着的時候,就把耶律餘睹的妻妾、兒子和部族,全部遷徙到金國腹地做人質。此舉激得耶律餘睹的部將串聯叛金,從此之後他就更加不被信任。

  如今,更是把他的兵權擼得一點不剩!

  “父親……”

  耶律洞真推門而入,他是被允許跟在耶律餘睹身邊唯一的兒子。

  “把門關上。”耶律餘睹情緒憋悶道。

  耶律洞真先是探頭往外看,再把門窗關好,低聲說:“父親,金國留不得了,否則我們遲早要獲罪被殺。”

  耶律餘睹冷笑:“金國留不得,還能去哪裏?投那西夏還是耶律大石?”

  耶律洞真說:“父親與耶律大石皆爲猛虎,一山難容二虎,漠北萬萬去不得。西夏在完顏宗翰面前搖尾乞憐,我父子又手裏無兵,孤身去投恐不被收留。那就只剩南邊的大明!”

  “那大明國皇帝,也不知是怎樣人,過去之後也沒有門路。”耶律餘睹疑慮道。

  耶律洞真說:“如今只有大明,願意接納我們。帶着金國諸多情報過去,只要明國皇帝不昏庸,就肯定會給我們封官。”

  父子倆商量一番,開始制定逃跑計劃。

  先是把自己剔成光頭,戴上帽子不讓人察覺,接着又弄來兩套僧衣。

  他們住在大同郊外,擁有一些土地、僕人和佃戶。

  父子倆叫來妾室(正妻都在遼東做人質),說自己要進城,半路朝着南邊騎馬狂奔。

  一個失去軍隊的降將,完顏宗翰並沒有派人盯着。而父子倆的妾室和僕人,都以爲他們進城訪友去了。二人騎馬開溜十多天,居然無人察覺!

  他們沿途不敢進城,騎馬直奔雁門關。在進山之前換上僧衣,打扮成一老一少兩個和尚,並殺死駿馬扔在山溝裏,剩下的路途全程改爲步行。

  由於去年的剃髮易服令,大量漢人假裝做和尚,寧願剃光頭也不留金國發型。

  父子倆扮做和尚毫不起眼,包袱裏又沒帶違禁品,輕輕鬆鬆就矇混過關。

  此時的忻州,依舊被金國佔領,赤塘關也在金國手裏,但天門關已被張廣道收復。

  二人繞向忻州西南方,翻山越嶺直奔天門關,剛到關下就被抓住。

  耶律餘睹爬山累得半死,任由士兵將自己捆綁,不慌不忙說:“我父子並非細作,我乃遼國大將耶律餘睹,此次攜帶重大軍情來投靠大明。速速帶我去太原,我要見你們的大官!”

  幾個守關將士對視一眼,讓父子倆飽餐一頓,隨即安排快馬出發。

  兩日之後,他們就見到張廣道。

  “你是耶律餘睹?”張廣道仔細打量。

  耶律餘睹連忙講述自己的遭遇,又說:“完顏宗翰在大同設雲中樞密院,其轄地只有遼國的西京道,宋國的代州、忻州、寧化軍,以及北邊的大片草原。這些地方,糧食產量不足,難以養活的完顏宗翰的大軍。”

  “金國朝廷忌憚完顏宗翰的兵力,不敢不給軍糧,又不敢給太多軍糧。因此,完顏宗翰的軍糧一直不夠,士紳豪強百姓皆不堪其盤剝。大明天兵一旦北上,各地百姓必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張廣道問:“完顏宗翰今年可會南下?”

  耶律餘睹說:“他一直想南侵,但軍糧不足,已多次催促金國朝廷給糧,但金國朝廷一直拖着不給。”

  “伱覺得金國朝廷會不會給?”張廣道問。

  “肯定會給,”耶律餘睹說,“完顏宗望也想南侵,派人到大同跟完顏宗翰聯絡過。他們兩個手握重兵,如果聯手施壓的話,金國朝廷也只能答應。但出兵時間不會太早,拖來拖去,等軍糧叩酱笸峙乱呀浭乔锾臁!�

  這個情報太重要了,張廣道非常滿意,對耶律餘睹說:“金人都是蠻夷,不懂得重用賢才,甚至出爾反爾薄待降將。俺立即派人護送將軍父子去開封,以兩位之才能,必得我大明朝廷倚重!”

  “多謝將軍!”耶律餘睹大喜。

  父子倆被飛速送往東京,朱國祥親自接見之後,又把他們送去山東見太子。

  朱銘從登州一路西巡,還未抵達濟南府,就收到耶律餘睹來投的消息,而且還有他們帶來的詳細軍情。

  “恭喜殿下,金國必敗矣!”富直柔拍馬屁道。

  朱銘笑問:“你怎知金國必敗?”

  富直柔說:“金國內有權臣秉政,外有武將自立,大權一分爲三,已有國祚覆滅之相。如今他們還敢南下,不過是憑着一股銳氣。我軍都不用出城野戰,只需堅守各處城池,不讓金國掠走太多錢糧。等金兵無功而返,國內糧食奇缺,必然出現內亂。”

  “有道理。”朱銘點頭道。

  歷史上,金國能夠順利度過危機,實在是完顏宗望死得太巧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滅亡北宋之後立即暴斃。

  這打破了金國的三方平衡,讓完顏宗翰一家獨大,牛逼到膽敢杖責金國皇帝,一下子就解決了內亂隱患。

  朱銘以前讀史書的時候,甚至懷疑完顏宗望是被毒死的,那暴斃時間卡得太他娘完美無缺了。

  不僅完顏宗望死得巧,其副手劉彥宗也死得巧。

  二人麾下的部隊,完顏宗翰不費吹灰之力就迅速兼併了。

第626章 曲阜孔家

  “臣等拜見太子!”

  濟南城外十里,山東軍政大員皆來迎接。

  山東左布政使爲張叔夜,右布政使爲令孤許。

  當初跟朱銘一起進京科舉的故人,李含章官職最高是吏部尚書,其次就是令孤許擔任山東右佈政。

  閔子順現在是河南按察使(下一步是升爲右佈政),白崇彥則爲杭州知府(下一步是調回開封做知府)。

  北方各省,已改爲實行總兵制。

  山西總兵是張廣道,河北總兵是關勝,山東總兵是鄧春,陝西總兵是楊志。

  這些總兵職務都屬於過度,他們未來幾年將調回大元帥府,把總兵職務騰給其他的前線將領。如此做法,既給他們升了官職,又給別的將領增加提升空間。

  比如李寶,從福建回來之後,就直接進入大元帥府,只在大戰之時派出去統兵。

  朱銘把幾位文武大員叫上船,至於其他的省府縣三級官員,全都坐船跟在後面往濟南進發。

  這裏以前叫齊州,宋徽宗年間升爲濟南府。

  到了大明新朝,濟南府又把淄州、德州兼併,行政面積比以前大得多。

  “李成還聽話吧?”朱銘開口就問軍事。

  鄧春說道:“此人對上官頗不敬,對麾下將士卻極好。他手裏的部隊,軍紀又好又壞。”

  “又好又壞?”朱銘沒聽明白。

  鄧春解釋說:“一羣流民和逃兵,被他操練得如臂使指、令行禁止。但去年山東糧食不足,偶爾會拖欠糧餉,李成就帶兵勒索士紳商賈。不過,他們只勒索富戶,並不對貧苦百姓下手。今年糧餉足夠之後,其部就再也沒有違禁過。”

  “你沒處罰此人?也沒將他的部隊打散了混編?”朱銘問道。

  鄧春說道:“金人就在北邊,隨時可能大戰。李成舊部頗爲能打,若打散了再編等於削弱其戰力。而且,是朝廷拖欠糧餉在先,李成帶兵勒索富戶在後,拿這個處罰他多少會有失軍心。因此,臣只是遣散其老弱,精銳都給他留下了。”

  朱銘沒再表態,他對李成多少有些膈應。

  畢竟在歷史上,這老兄是僞齊第一大將,一直在給金國做狗腿子。

  非常複雜的一個人,他能做到愛兵如子,士卒喫了他才喫,士卒沒喫的他也餓着。

  他反叛南宋極有可能是被逼的,爲了獲取糧草而劫掠江南。這在南宋初年極爲常見,大量雜牌部隊缺乏後勤供應,只能四處劫掠殺人越貨,甚至兵臨城下逼迫縣令給糧。

  李成是因爲鬧得太大了,而且距離南宋核心區域太近,反覆多次劫掠才被朝廷定性爲“盜”。

  以上這些經歷,都情有可原。

  無法原諒的是,這貨叛宋投金之後,爲了立功表現得太過積極。他主動引導金兵南下,打得一堆南宋將領毫無脾氣,最後還得岳飛出馬纔將他擊敗。

  “暫時用着吧,再有違紀須嚴肅處置,”朱銘又問張叔夜,“山東今年糧夠嗎?”

  張叔夜回答說:“不打仗勉強夠用,若是開赴河北大戰,還須淮南、浙江供應糧草纔行。有宋一朝,對山東盤剝過度,這幾年又久經戰亂,至少要息兵十年才能恢復元氣。”

  “滅了金國就好辦了。”朱銘說道。

  張叔夜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前朝衍聖公,這次也來拜見了,此刻就在後面的船上。我大明開國一年多,卻還沒給孔家封爵,此前請封一直沒有回應。”

  “就快了,讓他們等着。”朱銘說道。

  父子倆早就商量過關於孔家的事情,還詳細瞭解過孔家在北宋的情況,決定先晾他個一年半載再說。

  北宋對於孔家的態度,是優待的同時進行防範,其地位遠遠不如明清兩朝。

  通常其待遇如下:封衍聖公,初授九品京官,初授州判、縣尉或縣主簿,可以憑政績正常升遷。

  而且,自宋英宗之後,衍聖公不可擔任仙源(曲阜)知縣。甚至在哲宗年間,衍聖公改爲奉聖公,專職祭祀孔廟,只給寄祿官而不給差遣,進一步削弱孔家的影響力。

  這是北宋朝廷在防範孔家,避免孔家壟斷控制仙源(曲阜)。

  但宋徽宗繼位之後,各種限制都被打破。不但恢復衍聖公封號,還可以擔任仙源知縣,也不知道這昏君是咋想的。

  張叔夜低聲說:“殿下,新舊朝交替,各派學說混亂,士子之心不定。當早日冊封孔氏,就算要壓制他們,也該明明白白給個說法。”

  朱銘笑問:“張公認爲該如何對待孔家?”

  張叔夜說:“恢復到哲宗朝的待遇。即,衍聖公改爲奉聖公,授予九品京官,專職祭祀孔聖,不得再擔任其他官職。主簿、縣尉的差遣都不能給,否則仙源縣遲早是孔家天下。”

  “好主意,”朱銘讚許說,“山東各級官員,還有民間士子,對此是否會有異議?”

  張叔夜不解道:“朝廷的政令,官員和士子能有什麼異議?”

  朱銘瞬間恍然,原來是他們父子倆多想了啊。

  在儒學沒有徹底教條化之前,讀書人對孔家還沒那麼無限崇拜。

  這種情況,在哲宗朝體現得最明顯,連主簿、縣尉的官職也不願給,老老實實祭祀孔子去吧。當然,這也證明孔家不怎麼規矩,他們對仙源縣的掌控力,已經嚴重到讓朝廷警覺的地步。

  朱銘又問道:“孔子如今是什麼封號?”

  張叔夜回答:“至聖文宣王。”

  朱銘再問:“周天子是什麼爵位?”

  張叔夜說:“周王。”

  朱銘又問:“孔子可是周臣?”

  “然也。”張叔夜道。

  朱銘嘆息:“封孔子爲文宣王,令君臣平起平坐,真是陷孔子於不忠也!吾欲還孔子清白,削其王號可乎?”

  張叔夜一愣,讚道:“理應如此。”

  宋真宗當年封禪泰山,就打算冊封孔子帝號。當時大臣們強烈反對,理由就是周天子只是周王,孔子稱帝實在過於僭越。

  朱銘又問:“仙源孔廟之中,可有孔子雕像?”

  張叔夜回答:“並無雕像,但有刻在木板上的畫像。據孔家人所言,此畫像已刻了百餘年,摹自唐代吳道子所畫佩劍像。”“摹自唐代畫像,又怎知那是孔子真容?”朱銘說道,“天下士子祭祀孔子,孔廟萬萬不可供奉雕像或畫像,誰曉得那到底畫的是誰?從今往後,孔廟之中只許供奉孔子神主(牌位)。”

  “理應如此。”張叔夜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此事。

  “你是山東布政使,給朝廷奏請此事吧,”朱銘說道,“至聖文宣王,今後改爲至聖先師。衍聖公,今後改爲奉聖公,只管祭祀不得另給實職。令孤兄,你也在奏疏上一同署名。”

  “是!”

  張叔夜、令孤許齊聲應道。

  隨即,張叔夜又說:“孔子若去王號,另有兩人的王號也該去掉。”

  朱銘問道:“哪兩位?”

  張叔夜回答說:“一位是武廟裏的姜太公,一位是文廟裏的王臨川(王安石)。孔子沒了王號,他們兩個卻有王號,此事着實是不應該。”

  朱銘認真思索道:“這兩位,還是降爲公爵吧。王臨川在文廟的排名,也該往後再挪一挪。伱們一併寫進奏疏裏,不要害怕得罪誰。”

  事實上,對於祭祀的事情,父子倆打算滅了金國再說。

  由於北宋皇帝大肆冊封神靈,全國亂七八糟的法定神仙一大堆。僅海神就有一二十個,海商和漁民經常重複祭祀,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

  具體該怎麼做,朱元璋給出了示範,就是冊封一些神仙,其餘神仙全部取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