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503章

作者:王梓钧

第622章 兇惡之兵

  登州港口,冷冷清清。

  登萊知府王居正說:“高麗海船,一年只來貿易一次,因此平時都難見到。”

  朱銘問:“南方海商也不願來嗎?”

  王居正說:“江南海商若欲至山東貿易,也會選擇膠西縣板橋港。一來那裏更近,二來風險也小。登州這邊,還是太過靠近敵國了。”

  “登州本地海商呢?”朱銘問道。

  王居正說:“登州港禁海數十年,本地哪還有海商?就連造海船的工匠,也都垂垂老矣,只能造些近海打漁的小船。”

  朱銘看着空蕩蕩的海港,這裏比之前視察的板橋港還更蕭條。

  “安排一下,去沙門島看看。”朱銘吩咐道。

  王居正連忙勸諫:“殿下,萬萬不可,島上多有窮兇極惡之徒!”

  朱銘笑道:“島上有軍港,登州水兵有一半在島上,難道還怕那些兇徒暴起傷人?”

  “是!”王居正只能照辦。

  王居正此人,北宋榜眼出身,考完試就直接回家隱居做學問去了。

  朝廷先後授官縣丞、州學教授、府學教授等四個官職,王居正全都拒絕接受。直到天下大亂,他在揚州住不安穩,這才跑出來輔佐方孟卿平定兩淮。

  歷史上,這位老兄被秦檜忽悠得夠嗆,積極幫助秦檜爬上宰相位子。

  結果很快就發現不對勁,王居正氣得跑去覲見趙構,對趙構說:“秦檜那廝答應過我,他做了宰相要謩澲信d,現在卻搞這些亂七八糟的。請陛下幫我問問那王八蛋,他說的話究竟作不作數?”

  然後,王居正就被貶去做知州了……

  南宋全面批判王安石的新學和變法,也是王居正帶頭推動,真正目的是想清算蔡京、王黼的餘黨。

  當晚,朱銘又跟薛道光聊了一通海外見聞,翌日早晨就坐船前往沙門島視察。

  沙門島,即後世長島縣的廟島,也是北宋最恐怖的重犯流放地。

  在北宋的中前期,一些文官論罪該殺,但朝廷優待文官改爲流放,其流放地基本就是在沙門島。

  說是流放,其實跟判死刑沒啥區別,許多犯人在半路上就自殺了。

  政治犯、經濟犯、刑事犯……每年流放兩三百人過來,島上經常積攢兩三千個罪犯。而朝廷呢?每年只撥三百人的糧食。

  這破島上也有居民,而且賦稅全免,但攏共也才二百來戶而已。

  十分之九的罪犯沒糧食喫,必須給島民打工賺錢。但島民也都是窮人,哪裏養得起?

  舉個例子,宋神宗年間有個叫李慶的官員,負責管理沙門島的罪犯。僅僅上任兩年時間,這位李島主直接殺了七百多人,他想弄死哪個就弄死哪個!

  經常是有新的罪犯到來,先看這人帶的財貨多不多,如果多就直接弄死了算球。

  這裏太過恐怖,官員人人自危。

  因爲如果嚴格按照法律,貪污超過十貫的窩案,此案主犯就可以流放沙門島。

  終於在熙寧年間,沙門島逐漸不再接收文官,同時朝廷還增加對沙門島的糧食供應。

  但其他類型的重刑犯卻越來越多,到宋徽宗年間,沙門島的囚犯已經超額一倍,朝廷不得不加派兩百守軍防止變故。

  現在,沙門島變成了海軍駐地,島上罪犯原地轉爲海軍。

  島上全員兇惡之徒,沒有什麼老弱病殘,身子骨稍弱的,根本活不過三個月。

  “噹噹噹當!”

  “籲!”

  “全體集合……”

  大清早的,兩千多海軍將士集合,在港口列隊等待太子駕臨。

  東南調來的海軍,大都在登州港駐紮。

  只扔了幾艘船和數十軍官,過來操練沙門島的重刑犯。眼前這些傢伙,九成以上都是窮兇極惡之徒。

  十多艘艦船浩浩蕩蕩而來,火槍手先行登陸開道。

  朱銘踏步前往點將臺,看着將領指揮操演,結束之後訓話道:“你們可知我是誰?”

  “太子殿下!”將士們大呼。

  朱銘說道:“最近幾十年,沙門島不收貪官污吏。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手上都不止一條人命。就算以前沒殺過人,到了島上也肯定殺人。大明新朝,給你們活命的機會,不用像以前那樣整日死裏求活。伱們可願爲大明而戰?”

  “願意!”

  “太子讓殺誰,俺們就去殺誰!”

  “殿下,立功了是不是能贖罪?俺想回家探望老孃!”

  “太子,要是立了大功,能不能讓俺娶個婆姨?”

  “……”

  這些士卒,軍紀實在有夠爛的,嬉笑鬧騰吵得跟菜市場一樣。

  朱銘讓將領約束,等所有人都安靜了,才繼續說道:“立功者有賞,每天皆可飽飯。三年之後,每年抽選十人回家探親。至於女人,要靠你們自己去搶。去哪裏搶?海對面就是金國。一年渡海過去劫掠幾次,遇到值錢的全部毀掉。搶到女子必須上交,然後抓鬮分了做老婆!”

  “太子萬歲!”

  “這買賣老子幹了!”

  “我一票能搶十個女人。”

  “我能搶一百個。”

  “……”

  朱銘能感受到這些混蛋的“進取心”,讓他們去襲擾金國腹地,那還是很令人放心的。

  訓話完畢,朱銘問沙門島的海軍主將:“聽說,你以前是遼人?”

  那將領挺身敬禮:“末將名叫時歡,以前是遼國的江南水軍將官。遼國朝廷很久不發餉,將士只能走私海鹽爲生,金人殺來逯輹r,我就夥同麾下水兵,帶着家人坐船逃來山東!”

  遼國的江南水軍,駐地在逯荨�

  朱銘問道:“遼國水軍,有多少降了金人?”

  “不知道。”時歡搖頭說。

  遼國海軍基地,一處在盧臺(天津寧河),一處在逯荨JO氯帲荚邙喚G江那邊。

  這些遼國海軍,大半選擇投降金國,剩下的要麼造反死了,要麼就是逃到大宋境內。

  金國沒想着跟大明打海戰,接收的那些遼國海軍,一半用來守禦幾大鹽場,一半扔在鴨綠江防備高麗。

  朱銘笑問:“那你知道什麼?”

  時歡說道:“我知道金國的鹽場在哪裏,可以帶着大明海軍去劫掠鹽場!計劃已經定好了,沙門島罪犯都已習慣坐海船,這個月就去劫掠金國的海濱鹽場(綏中縣東辛莊鎮)。”

  “很好。”朱銘表示滿意。

  回到登州,朱銘又檢閱登萊新軍。

  這裏有新編陸軍五千餘人,主將爲趙立,副將爲宋江。

  既要防備海上之敵,也負責威懾登萊豪強。

  張叔夜從東京帶回的山東軍隊,被打散了進行混編,宋江舊部多被編在濟南那邊。

  “拜見殿下!”

  數千新軍齊刷刷敬軍禮,氣勢如虹,舉止劃一。

  半點不像新軍,反而更像久經陣戰的勁旅。

  如果只看他們打仗的次數,還真就屬於百戰老兵。有許多士卒,在河北山東流竄造反,接着又是攻城略地,繼而轉戰河南河北。

  其中甚至有跟隨童貫徵遼的西軍,戰敗之後直接在河北落草爲寇,接着又起兵造反滿地亂戰。

  全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這種兵源構成,個人武力已不重要,關鍵在於他們的軍紀。劫掠百姓、酗酒賭博、臨陣脫逃……一身的臭毛病,而且還不怎麼服從管理。

  朱銘觀察一陣軍容,點頭讚許說:“你們操練得不錯,怎麼讓士兵聽話的?”

  主將趙立回答:“軍官與士卒同喫同睡,不克扣糧餉,違令者嚴肅處置。末將練兵一年,已處死軍官六人、處死士卒二十五人,杖責、鞭打、罰操、扣糧更是難以計數。”

  朱銘笑問:“殺了這麼多,將士們竟沒鬧起來?”

  趙立回答:“先定規矩,再行處罰,公事公辦,絕不徇私!”

  “好一個絕不徇私,君可爲良將。”朱銘愈發讚賞。

  不愧是諡號“忠烈”的猛人啊,這位老兄在南宋抗金時,繳獲戰利品先賞給士卒,每次打仗自己必衝在最前面。抓到逃兵他親自砍頭,抓到金兵也是全部砍頭。打巷戰打得昏死過去,醒來之後,還能偷走主將的屍體安葬。每次作戰,他都被射成刺蝟,下次還是衝最前面,可惜守城時被金人的霹靂炮給砸死。

  這個時空的趙立,是高俅在徐州時招募的,又隨高俅一起投降張鏜,跟隨張鏜平定山東而立功升遷。

  朱銘笑着問宋江:“你可服這位上官?”

  “服氣的。”宋江老臉一紅,估計在趙立手中喫過癟,而且拿趙立沒有任何辦法。

  宋江是積年老俨患伲伤豸Y得過每次打仗都被射成刺蝟的猛人?

  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此次渡海襲擾,你們也會參加吧?”朱銘問道。

  趙立回答說:“步軍只去一千,馬軍全部都去。”

  “馬軍就這些?”朱銘問道。

  趙立回答說:“都在這裏,一共六百騎,都是山東馬俪錾怼!�

  登萊這邊夠離譜的,沙門島海軍全是重刑犯,陸軍全是積年老伲瓦B騎兵也是清一色馬匪。

  別的不提,讓他們打家劫舍,絕對屬於專業人士。

  以前都在大宋爲非作歹,今後卻是要去金國做無本買賣!

第623章 跨海搶掠

  “大大大大……”

  “開開開!”

  “嗨呀!”

  沙門島上,一羣水兵正在軍營賭博。

  大明新朝的軍隊,在軍營操練期間,一律不準沾賭沾酒,但這沙門島是個例外。

  朝廷早就已經決定了,這些重刑犯是不準回老家正常生活的,頂多每年選一批允許其回家探親。

  除非,有人立功升到五品以上。就連五品以下的將領,也得老老實實留在島上!

  就算把金國滅了,今後還有更廣闊天地,海外遍地是可供他們發揮的所在。

  今後還會出臺政策,只要不是犯了“十惡”之罪,那些本該論死又情有可原的重刑犯,可以自願選擇流放沙門島從軍。

  一羣註定無法落葉歸根之人,沒必要過於強調軍紀,得留些餘地給他們發泄。

  因此,每天操練結束之後的一個時辰,允許他們在營中喝酒賭博。

  但不準鬧事,一旦私鬥必遭重罰。

  也不準在規定時間外違禁,更不得在行軍作戰期間做這些事。還有就是,不準借錢賭博,借錢的與被借的一起嚴懲!

  夏餘慶叼着一根草,躺在旁邊拍打肚皮,對賭博的聲音充耳不聞。

  “夏三,不來玩兩把?”有人喊道。

  夏餘慶說:“沒意思。”

  夕陽撒在海面上,閃動着金紅色的粼粼波光。

  夏餘慶坐起欣賞美景,心情愉悅吹起了口哨,他絕望的人生終於看到亮光。

  他是讀書人,雖然沒考上過舉人,但正正經經讀過聖賢書。

  他殺人獲罪沒啥離奇遭遇,父親看上一個貧寒士子,不但資助其讀書,還把他妹妹許配給此人。這士子考上進士居然悔婚,看不起他們商賈之家,轉而娶了同鄉的士紳望族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