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87章

作者:王梓钧

  ……

  嶽州(岳陽)。

  今年已經劃出了湖北省,而且省府暫設於最前線嶽州。

  首任湖北左布政使叫李光,此君是浙江上虞人。

  曾因觸怒蔡京而被貶爲知縣,又在做知縣期間,抓捕朱勔家的惡僕入獄,從此輾轉各地頻繁調職。好不容易升回朝堂,又觸怒了王黼,被貶爲陽朔知縣。

  李光專門負責民政,白祺和王淵負責軍事。

  白祺主要是來鎮場子的,身份擺在那裏。包括江西的收編部隊,名義上也歸白祺指揮。

  王淵是白祺的參珠L,同時負責整編新軍。

  去年廣東官員紛紛獻城投降,舊宋廣西經略安撫使李珙,卻因忠於宋徽宗而拒絕獻出廣西。

  李珙此人原爲士子,三次進京科舉落榜,乾脆走武舉的路子,並且拿到武進士第一名。此後,一直在廣西、江西鎮壓叛亂,因戰功而升爲知州、提刑使、經略使。

  他沒有被人搶過功勞,認爲宋徽宗待自己不薄,因此鐵了心要給趙宋做忠臣。

  去年冬天,挨着廣東的廣西州縣,紛紛改旗易幟歸順大明。

  李珙害怕後方不穩,親自回桂州坐鎮。

  鐘相得知消息,立即讓南線部隊進攻,順利殺入廣西逼李珙投降。

  李珙的情況無比尷尬,他領兵駐紮在桂林,北邊是鐘相,南邊是李寶,兩邊都派使者勸他投降。

  白祺今天召開會議,笑着宣佈道:“廣西傳來好消息,李珙降了,上個月初九獻的降表。曹侯(李寶)在李珙投罩幔褞П鄙希吘顾谋涣晳T嶺南氣候,得趕在酷暑之前早點離開。”

  王淵讓人擺出幾張地圖,分析道:“進佔浙江的淮南新軍,調了三萬到湖北一線。算上其餘部隊,湖北已有六萬人。江西整編之後,亦有三萬新軍。李珙有多少兵,暫時還不清楚……鐘相的地盤,至少被俺們十五萬兵包圍……”

  “可惜,精銳都調去北邊了,這十幾萬兵全是新軍,否則今年就能滅掉僞楚。”白祺嘆息道。

  李光說道:“糧不夠。湖北地廣人稀,太子殿下好不容易移民墾荒無數,去年又遇到荊江大洪水,打仗和救濟災民已把糧食耗盡。江西、廣西也與鐘相作戰多年,同樣沒剩幾粒糧食。今年淮南的糧食,必定北咦鲕娂Z,不可能調來我們這裏。若想在今年剿滅僞楚,就只能調咚拇Z食。”

  王淵說道:“再忍一年吧。鐘相現在沒剩多少地盤,卻要養十幾萬軍隊,他只會比我們更缺糧。他要是催糧催得狠了,必然民心盡喪,到時候再討伐就容易得多。”

  李光點頭道:“荊江以南、洞庭湖以北的府縣,經過一年的仁政,多數百姓已經歸心。自開春以來,已經沒有百姓被煽動作亂,明年必然能徹底穩固民心。”

  三人正商討着軍政大事,忽有軍士站在門外喊:“大元帥,有一男子求見,自稱是從僞楚來的!”

  白祺現在的職務,是“南方各省伐楚大元帥”。

  “帶他進來!”白祺吩咐道。

  不多時,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昂首挺胸闊步走來,但身上兵器被收繳了。

  白祺問道:“你是何人?”

  青年拱手說:“我叫楊再興,乃將軍曹成部將。”

  王淵雙眼發亮:“鐘相去年新收的大將曹成?”

  曹成生活在湖南、廣西交界,這幾年鬧得很大,去年被迫歸附鐘相。

  白祺變得更加熱情,問道:“閣下是來投效朝廷的?”

  楊再興說:“鐘相那廝出爾反爾,今年開始徵重稅了,跟趙宋朝廷沒什麼兩樣。荊南各部,皆不服鐘相。我不僅代表代表曹將軍,還代表荊南各部。談得攏,我們就歸順大明。談不攏,我們自己跟鐘相打仗。”

  李光問道:“你們有什麼要求?”

  楊再興說:“不準再對各部徵苛捐雜稅,正賦也要減一減!”

  多麼樸素的要求……

  鐘相地盤內的南方各州百姓,估計都想着造反了,特別是大明收復廣西之後!

  白祺和王淵對視一眼,感覺今年就可以滅鐘相。

  四面包圍,中心開花,鐘相處處皆敵。

第602章 四面楚歌

  由於巨大的外部壓力,鐘相還真沒怎麼腐化墮落,整天想的都是如何籌措軍糧。

  位於長沙的皇宮,最終的建造規模,比設計時小了一大半。

  並非什麼體恤民力,而是建造宮殿的木材,被鐘相調去打造戰船了。

  去年,李寶在戰船上裝備大量火器,鐘相的水軍被打得損失慘重。他必須儘快恢復水軍實力,否則根本不敢在洞庭湖露頭。

  “陛下,火藥能夠炸響了。”

  “真的?快帶我去看看!”

  鐘相興奮離開皇宮,來到城外的火器實驗基地。

  朱銘在襄陽的時候,鐘相就喫過火器的虧。去年的洞庭湖水戰,僞楚水師更是遭火器暴打。

  痛定思痛,鐘相不斷派人打探消息。

  在折損好幾十個細作之後,終於打聽到夔州、夷陵都有軍械場。但那兩個地方太封閉了,細作們想要潛入,去一個就死一個,去兩個就死一雙。

  去年冬天,大冶又新建了軍械場。

  這回雖然依舊沒有弄到什麼,但終於得到更確切的消息,火槍、火炮都是靠火藥擊發。且槍炮的管子是中空的,一頭敞開,一頭封閉。

  鐘相立即着手研製火器,很快就發現傳統火藥無法爆炸。

  他當然沒有爆炸的概念,但明軍的火器響聲如雷,自己搞出的火器只能噴火。

  嗯,鐘相的火器是這樣做的:用鐵皮敲打成槍管,一頭冷焊封死,並安裝木柄。鑽孔塞入引線,並從槍口填入火藥和彈丸。

  引線點燃火藥之後,並不能順利爆炸,而是劇烈燃燒噴出火焰,還會把彈丸從槍管中噴射出少許距離。

  “陛下萬歲!”

  工匠們齊刷刷跪下。

  鐘相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快起來,能炸響的火藥在何處?”

  一個工匠捧起陶碗,裏面裝的全是火藥。

  鐘相說道:“如何製成的?”

  工匠解釋說:“調配木炭、硝石、硫磺的多寡,每調一次,就塞進竹筒裏點燃。臣調了一百多次,不但能炸響,還能把竹筒炸裂。”

  “快試試!”鐘相高興道。

  工匠們把火藥塞進指頭粗的竹管,再把竹管給封死,上面鑽個小孔放引線。

  大概就是鞭炮的樣子。

  “嘭!”

  只聽一聲脆響,地面冒出青煙。

  等煙霧散去,竹管已被炸得四分五裂。

  鐘相大喜:“皆重重有賞!”

  隨即,又拿來“火槍”做實驗,這玩意兒連藥池都沒有。從槍口抖入火藥,槍管內壁撒得到處都是,再用竹枝把彈丸硬懟進去。

  工匠們把槍管放在木叉上,一人握着長長的木柄,另一人去點燃引線,還有兩人舉着盾牌站那兒。

  點火之人,迅速退到盾牌後面。

  “砰!”

  這次的聲音更響亮。

  等硝煙散去,鐘相快步上前查看。

  不但那顆彈丸飛得不知去向,整個槍管都被炸裂,就連盾牌都嵌入了一些槍管碎片。

  試驗失敗,鐘相卻不怒反笑,連聲說道:“好,好,好,你們做得極好。這火銃的管子,今後用熟鐵來錘制,定然堅固不易碎!”

  “陛下聖明!”工匠們大呼。

  鐘相讓人擡出賞錢,說道:“等火銃造成,朕另有重賞!”

  在工匠們的歡呼聲中,鐘相騎馬返回城內,並調來更多士卒看守火器實驗基地。

  一艘快船從南而來,至水門也不停歇,而是老遠就亮出腰牌:“加急軍情,快開水門!”

  水門很快被拉起,信使駕着快船,一路衝向皇宮。

  不多時,鐘相就收到軍情,他看完之後,整個人都氣得發抖。

  曹成造反了!

  曹成可能是漢人,也可能是漢化瑤族。反正在漢蠻交界帶生活,地處於廣西、廣東和湖南邊界。

  這裏的瑤族、侗族、苗族,早在朱銘還沒起兵時,就已經被宋朝給逼反。是荊湖、廣西官兵聯手打退的,但並未剿滅,而是退回了山區。

  鐘相起兵之後,他們也繼續鬧,並且牽制了宋朝兵力,爲鐘相擴張做出巨大貢獻。

  去年,鐘相趁着李珙退守桂州,立即讓南線部隊殺入廣西。

  曹成被封爲公爵,率兵屯駐賀州。

  如今,曹成在賀州殺死壇主(知州)、教使(監軍),而且四處搗毀賀州境內法壇。

  改旗易幟投靠了大明!

  鐘相握着軍情急報,頹然坐在龍椅上。

  他不明白曹成爲何要反,自己待曹成不薄啊。都已經冊封其爲開國公了,難道非得封王才能令其歸心?

  曹成叛亂,估計道州、全州、桂陽監的各蠻族,也會陸陸續續跟着一起造反。

  鐘相讓弟弟鍾義留守長沙,自己帶着親軍立即南下。

  行至衡陽時,遇到坐船北上的宣教使黃铡�

  “老爺,道州也沒了!”黃锗弁ㄒ宦暪蛳隆�

  鐘相驚問道:“道州怎沒得那麼快?”

  黃照f道:“道州不但有瑤人、侗人作亂,就連漢人也一起造反……”

  鐘相氣得揪住此人衣襟,怒喝道:“我問你,爲何各族皆反!”

  黃站趩实溃骸袄蠣敚荚缇蜕鲜瓒啻巍D戏酱笮》▔膲鳎酝稒C取巧之輩。他們以前都是地主士紳,假裝信奉我教,還裝模作樣獻出家產。其實一個個都狼子野心,他們藉助老爺的威名,在城裏鄉下橫徵暴斂,已經逼得百姓走投無路……”

  鐘相緩緩鬆開手,把黃战o拉起來。

  當初他在長江與朱銘對峙,精銳都調到了長江一線,很難再繼續向南擴張。

  恰好那裏的大宋官兵也扛不住了,富商、士紳、地痞、僧道……紛紛改信摩尼教,攻下州縣投靠鐘相。甚至有人爲了表忠心,把祖輩積蓄的財產,都一股腦兒獻了做教產。

  面對如此情況,鐘相還能怎麼辦?

  只能收下啊,難不成還動刀子?

  他爲了控制新收地盤,也派了很多心腹弟子過去。但很快就被投機者腐化,表面上無比恭敬,實則卻是陽奉陰違。

  於是乎,鐘相的地盤就呈兩極化。

  洞庭湖周邊區域,鐘相極得民心,文官武將都相對廉潔,甚至還有不少保持初心者。

  而遠在南邊的幾個州,已經搞得烏煙瘴氣!

  鐘相也知道有問題,於是派遣嫡傳弟子黃眨瑩涡淌谷パ惨暷戏健�

  黃諞]有被腐化,而且如實上報情況。

  但此時鐘相被湖北、江西、廣西三面包圍,他不敢對南方各州下狠手,否則必然引發大規模叛亂。

  “曹成爲何會反?”鐘相問道。

  黃战忉屨f:“曹家部兴卩l里,這次也被橫徵暴斂。起因是老爺下令加固關隘,地方大小壇主趁機魚肉百姓。也可能還有別的原因,曹成軍中教使(監軍),乃太子側妃之舅父,聽說他跟曹成相處極爲惡劣。有……有傳言說,他曾向曹成索賄而不成,就揚言要狀告曹成址础�

  “混賬!”

  鐘相氣得破口大罵。

  正是因爲南方各州漸漸失控,鐘相才往各軍派遣教使,也就是安插親信去做監軍。

  曹成身邊的那位監軍,是跟隨鐘相傳教多年的嫡傳弟子,還把外甥女嫁給鐘相的兒子做側妃。

  如此親信之人,居然把前線大將給逼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