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腥说鹊媒辜辈灰眩貏e是那些牽馬官吏,白天在城裏轉圈早就走餓了。
“回來了,回來了!”
守在外面的吏員,看到張九成立即大喊。
幾個吏員快速上前,不顧張九成拒絕,直接幫他把行禮搬進寶籙宮,然後簇擁着他趕緊去大殿喫飯。
這處大殿,以前是林靈素講經的地方,宋徽宗和大臣權貴都會來聽。
如今擺滿了桌子,幾百號人分桌就坐。
朝廷發的衣服是朝服,只能在重大場合穿,因此進士們都換上自己的衣服。
張九成邊走邊摘進賢冠,一路作揖致歉:“來晚了,來晚了,還請多多包涵……”
趙鼎笑着招手:“快來這邊坐!”
大家都穿着漂亮衣服,就連那些開封府吏員,也換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裳。
唯獨張九成穿着打補丁的布衣,坐在這幾百人當中,彷彿是來端茶倒水打雜的。
趙鼎起身舉杯,簡短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已經飢腸轆轆的腥碎_席。
大家先碰了一杯,然後就喫東西填肚子。
李易忍不住問:“子韶家中困難?”
張九成嚥下幾口菜,絲毫不覺難堪,從容回答道:“以前還算過得去,在錢塘縣有幾百畝地,還在杭州城裏有一間鋪子。先是朱勔借花石綱搜刮,又遇到方臘殺進杭州。唉,一言難盡……”
胡銓說道:“聽聞那昏君去了杭州,也是搜刮無度。”
張九成說道:“那昏君到杭州以後,竟縱容奸臣在城外括田。我家那幾百畝田,近半被昏君括了做皇莊。”
趙鼎問道:“曹侯(李寶)拿下杭州之後,沒有歸還子韶家的田產嗎?”
張九成解釋道:“曹侯進兵神速,哪有空閒留在杭州處理民政?後來朝廷派遣張相公做布政使,倒是開始清查杭州田畝了,但我也急着進京趕考,現在不曉得有沒有拿回土地。”
“昏君無道,連士子田產也霸佔,合該其身死國滅!”李公懋拍桌子罵道。
楊稷舉杯說:“官家與太子仁政愛民,這一杯爲官家與太子賀!”
腥诉B忙站起碰杯。
罵了一陣宋徽宗,又盛讚新朝仁政,大家終於開始閒聊。
李公懋指着遠處桌上的族弟:“我那兄弟卻是急智,遇到鐵棍撬鎖的物理題,他竟用毛筆撬碗得了答案。”
“哈哈哈哈!”
李易大笑道:“我卻是筷子撬泥爐。”
腥寺牭脟婏垼_始把話題轉到物理。
李易問道:“諸位都學過物理?”
“學過。”
這一個大圓桌,坐了整整十二人,除了趙鼎之外,其餘是今科進士前十一名。
十一人當中,有六人都學過物理。
張九成頗爲興奮道:“太子之《道用策》,百姓日用即爲道,寥寥七字便直指大道真義,初讀之時直讓人如大夢初醒!”
張九成當然接受這個理論,因爲就算沒有朱銘,他自己也會提出“道即日用”、“道不離器”。
這位先生的學術思想極爲古怪!
一方面他篤行佛教,把佛學引入儒學,並且認爲世間一切皆虛幻。
另一方面,他又認爲入道化聖,必須從這些虛幻當中獲取。
他既創立心學雛形,又主張學以致用,摒棄儒學中虛頭巴腦的東西。
“以虛無爲道,足以亡國。以日用爲道,則堯舜三代之勳業也。”這是張九成創立的橫浦學派的核心主張。
李侗拍手說:“然也,窮萬物之理可窺大道!”
張九成說道:“太子之物理,顯得過於細碎,重萬而忽視其一。”
“不然,一與萬,萬與一,實爲一體也。”李侗立即反駁。
“非也,非也……”
李侗,理學承上啓下的關鍵人物。
張九成,心學的祖師級人物。
兩人就在飯桌上辯論開來,他們都贊成格物致知,也都贊成朱銘的道用論,卻對具體怎樣格物求道理解不同。
聊着聊着,胡銓也加入進來:“太子之道存於數中,近日鄙人潛修數學,發現萬物之理可用數學闡述。如果不能用數學闡述,那就肯定是還沒找到途經。此理非吾所胡言亂語,官家與太子早有所悟,就藏在《道用策》的字裏行間。”
李易的本經是《易經》,他對術數頗爲精通:“易也,數也。近日我也苦修數學,此大道之本源,官家與太子真是學究天人。”
李公懋說道:“道太遠,用實近。吾不奢望求道,只求學以致用,爲天下萬民稚嫛!�
“此言有理,”張九成舉杯說,“以日用爲道,必至堯舜三代勳業!”
亂世出英雄,另一個時空的南宋初年,由於國家危亡、民不聊生,不但湧現出大量的名帥猛將,還湧現出五花八門的學術思想。
這些思想的開創或發揚者,有不少就在這一屆進士當中。
而他們,現在又接觸了朱銘帶來的數學和物理,也不曉得今後會碰撞出怎樣的思想火花。
張九成與腥肆牡缴钜梗缦Y束之後,他們還躺在宿舍裏辯論。
那感覺真爽,跟考上進士一樣爽快!
第590章 朱院長的瓊林打油詩
宋代皇帝賜宴新科進士,因爲在瓊林苑舉行,所以被稱爲“瓊林宴”。
但朱銘考上進士那會兒,瓊林苑正在大興土木搞擴建。從此以後,進士賜宴就改地方了,名字也被宋徽宗改爲“聞喜宴”。
今年,卻是正式恢復。
羞M士也不騎馬坐車,一路閒聊步行出城,到了城外還能觀賞春日景色。
來到目的地,卻發現有兩塊匾額。
上面一塊,是舊宋掛的“瓊林苑”。
下面一塊,是大明掛的“勸農司”。
“大名鼎鼎的勸農司衙門,居然就設在瓊林苑中!”有人驚訝道。
“何止呢。聽說這裏還保留着一處宅院,官家在休沐日經常來此歇息,指導勸農司的官員稼穡之道。”
“俺卻是開封本地人,對這裏頗爲熟悉。瓊林苑西邊那三百畝地,皆爲勸農司所有,種着各式各樣的糧食與蔬果。”
“……”
有勸農司官員站在門口說:“諸位可入瓊林苑玩賞,亦可前往郊外踏青,傍晚回來參加瓊林宴即可。”
聽得此言,進士們很快分爲兩撥,各有勸農司官員給他們帶路。
一些想要領略瓊林苑風光,迫不及待進去遊玩,譬如胡銓、楊稷、李易等人。
另一些卻對勸農司的試驗田感興趣,呼朋引伴去看那邊在種什麼,譬如李侗、李公懋、張九成等人。
不多時,就走到一塊田地,卻見小樹都被砍了,兩個勸農官正在搞嫁接。
張九成忍不住問:“這是在接博何物?”
負責給他們做導遊的勸農官,笑着解釋說:“嫁接桑樹。桑樹嫁接極妙,一年之後便可採桑。以前在漢中,已經試驗總結出好幾種樹木來嫁桑,此時試驗的卻是苟樹嫁接桑樹。”
“如何?”李公懋問。
勸農官說道:“以前在漢中用苟樹嫁接,成活率不是很高,但也活下來一些。這說明桑與苟可嫁,只是還有技巧沒探明。一旦把裏面的關竅都弄明白了,即可大利百姓。苟樹長得快還不挑地,把桑樹嫁接上去,一兩年就能長成大片的桑林。”
兩宋是中國農業技術的爆發期,各種農業書籍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樹木嫁接古已有之,但在兩宋出現更多嘗試。
發展到南宋末年,出現四種桑樹嫁接法。而發展到元代,已經總結出六種桑樹嫁接法。
士子們觀看一陣,心中已有計較。
接下來留在東京觀政,要多多到勸農司走動,看有沒有什麼技術值得推廣,今後外放去地方做官就可以發展農業。
沿途觀賞詢問,很快來到一處水田。
勸農官主動介紹說:“來自南方的朋友,應是見過菰首(茭白)的,陛下卻是要在開封種出一年生的菰首!”
菰米在《周禮》中被列爲六穀之一,唐代的時候還經常喫,在長安被稱作雕胡。菰米飯又叫雕胡飯,是唐代宴請貴客的食物。
隨着小麥和水稻的發展,菰米產量被吊打,漸漸就減少種植面積了。
其病變體茭白,也早就有了。
但是,一切都在自然病變中產生,往往要三年以上才大規模病變。
而在北方種植,菰是很難過冬的,只能收穫菰米,難以收穫茭白。就算能夠收穫茭白,產量也比較低,而且個頭不是很大。
因此南方種茭白的很多,北方幾乎沒有。
勸農官說道:“陛下有言,菰首之生,非鬱氣所積。而是與那菌菇一樣,被菌類寄生得來,菰首皆得病之菰所生,可由人來進行接種。若能在開封培育出此物,則南方之蔬菜上品,就能出現於北方餐桌,不必大老遠邅韮r格昂貴。”
進士們聽得連連點頭,北方蔬菜確實種類不夠多,能在東京買到便宜菰首(茭白)自然極好。
大家越看越有興趣,而且感覺無比稀奇。
不久又遇到一大片麥田,那些麥苗明顯參差不齊。
一個山東士子蹲下仔細查看,指着中間一壟麥苗說:“這是秕麥吧?”
勸農官笑道:“兄臺好眼力。”
那士子說道:“把麥子跟秕麥混種,就不怕全給禍害了?”
勸農官說:“這是讓它們自然雜交,持續多年選育之後,或許可培育出更優質的麥種。那邊還間種燕麥呢,也是爲了讓麥子與燕麥雜交。”
腥缩獠角巴豢吹禁溙镅Y種着些燕麥。
秕麥至少還是中藥,燕麥就更接近於雜草了,這玩意兒只在災荒之年有用。
“延之兄,你怎在此?”認出秕麥的山東士子,突然驚訝喊出聲來。
卻見試驗田裏,有個青年農民打扮,正在仔細聆聽勸農官講解知識。
“恭喜元吉兄高中!”
“你不是已經回鄉了嗎?”
“本來要走的,看到勸農司招人,便又留下來了。”
“你不參加科舉了?”
“今後做勸農官也是一樣。”
“……”
今年,勸農司張貼過招聘啓事,專門招收落榜舉子做學徒。
一旦轉正,就不得再參加科舉!
極少有人願意報名,畢竟勸農官很累,而且發展前景有限,遠不如考進士那麼風光。
南方落榜舉子,一個受聘的都沒有。
北方卻有十多人報名,其中山東舉子就佔了一半。
那兩位山東士子,單獨到旁邊去閒聊。
“延之兄,伱進勸農司做學徒,可有寫信給家人說?”
“已經寫過了,讓同鄉舉子帶回去。”
“世伯會同意嗎?”
“生米煮成熟飯,俺爹還能找勸農司要人?”
“寒窗苦讀十餘年,豈不是白費了?”
“怎能說白費?勸農司雖然是種地,卻也要讀書識字。否則直接招老農便可,又何必招收落榜舉子?俺考上舉人已是僥倖,進士不再奢望,能做勸農官也是極好的。”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