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44章

作者:王梓钧

  趙楷冷笑以對,心裏卻羨慕無比。

第546章 新朝新規矩

  禮部尚書孟昭,住在宣德門外的官邸當中,並沒有再另行賞賜私宅。

  他下班回家時,妻子餘善微也剛回來,夫妻倆正巧在家門口撞見。

  “又去洞真宮聚會了?”孟昭隨口問道。

  餘善微的興奮勁兒還沒過,滿臉笑容說:“今日創建了洞真詩社,入社女子有二十幾人,共推易安居士爲社首。”

  孟昭有些擔憂:“洞真宮裏有前朝嬪妃宗女,與她們來往不會犯忌諱吧?”

  餘善微說:“皆是沒遭編管之人,陛下與太子都不追究,相公不必過於小心謹慎。聽說舊宋廢帝趙桓,還被拔爲勸農官呢。與其擔憂前朝貴女,不如提防今朝官眷。秦檜家裏那個王氏,實在是過於熱情,萬般鑽營討好讓俺頗不自在。”

  孟昭說道:“秦檜乃太子舊識,本身又頗具才幹,遲早是要提拔重用的。太子讓他清查西城所田產,此人做得極好,已跟地方官府配合處置了百餘萬畝。”

  夫妻倆一路閒聊,結伴走進後宅。

  孟昭向來怕老婆,而且對老婆極爲敬重,至今沒有納妾也不敢納妾。

  孩子已經有四個,夭折了一個,還剩兩子一女。

  現在孟昭有啥拿不準的,會參考屬下侍郎的意見。如果還覺得有問題,則在回家後請教老婆,餘善微往往能幫他抉擇。

  除了輔佐丈夫做官,餘善微自己也有工作。

  朱銘當初一拍腦袋就做決定,命令東京城內外,只准保留三座廟觀,卻是把女道、女尼們給遺忘了。

  後來經過僧道司提醒,決定再保留兩座廟觀,專供尼姑和女道士修行。

  而餘善微,就負責監督協辦此事,哪些該還俗,哪些該留下,餘善微可以全權做主。

  特別是瑤華宮和洞真觀!

  洞真觀屬於正經的女道觀,擁有完整的道官體系。

  但自願出家修道的宗女,以及犯錯修行的嬪妃和宗女,會安排進入洞真觀做女道士,因此這座道觀顯得比較特殊。

  如果洞真觀的嬪妃、宗女繼續犯錯,則鬚髮配前往瑤華宮修行。

  瑤華宮裏,沒有道官體系。

  它屬於是洞真觀的升級版,如果是太后、皇后級別,又或者極爲受寵的嬪妃,犯錯之後會直接進入瑤華宮。

  哲宗時期的孟皇后,便一直住在瑤華宮中,如今被轉移到洞真觀。

  洞真觀予以保留,瑤華宮則被廢除。

  但凡還有親人在世的獲罪貴女,可以自願選擇還俗,回去跟家人一起住,朱銘並未強行編管她們。

  選擇繼續修道的獲罪貴女,今後視爲正常女道士,允許她們參加道教活動(以前不許)。

  孟昭脫下輕紗外衣,餘善微順手接過,交給侍女拿去掛上。

  孟昭說道:“前朝孟太后的師號,陛下已做了批示。可以保留玉清妙靜仙師,但要去掉華陽教主四字。等新朝的道官品階確定下來,還會給她一個道官職務。”

  “官家卻是仁慈。”餘善微笑道。

  夫妻倆卻是不知道,這個決策是朱銘做出的,純粹出於對孟太后的歷史好感。

  孟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頗爲疲憊道:“編修半年的《大明禮》,被陛下給打回來重做,真個讓人感覺頭疼啊。”

  餘善微說道:“官家與太子皆務實避虛,禮部不是按這個路子編修的嗎?”“還不夠,”孟昭說道,“譬如祭祀之前齋戒,舊宋爲十日,陛下讓改爲七日。諸多繁文縟節都要改,或簡化程序,或縮短時日。還有,國喪之儀也要定下來。”

  餘善微說:“此乃總結舊宋之教訓。”

  宋循唐儀,唐代的《貞觀禮·國恤篇》被刪了,導致唐朝皇室的喪禮因人而異,於是宋代皇室的喪禮也因人而異。

  趙匡胤、趙光義兄弟倆,葬禮搞得極爲簡樸,但之後的北宋皇帝全是厚葬,整個民間也是厚葬之風盛行。

  朱國祥、朱銘父子倆剛剛開國,就要把大明的禮儀定下來,其中之一便是定下皇族葬禮。只要明文規定給寫下來,今後的皇帝想要厚葬,大臣也就有了反對的依據。

  同時,宋代皇室葬禮好的一方面,大明新朝全部予以保留。

  比如,以日代月。

  唐朝皇帝若是死了,小祥禮爲週年祭,宋代縮短爲十二天;大祥禮爲兩週年祭,宋代縮短爲二十四天。大祥禮要持續三個月,宋代縮短爲三天。

  如此一來,就把兩年三個月的超長喪服期,直接縮短爲二十七天。

  過了這二十七天,大家就不用再爲死去的皇帝穿喪服。

  同時,宋代皇帝生前不修墓葬,死後七個月內完成皇陵,朱國祥也讓這個制度保留下來。可以防止今後的皇帝,在活着的時候把皇陵修得恢弘無比。

  孟昭繼續說:“《軍禮篇》的變動更大,非重大場合,將士不用給皇帝下跪,只須行那新式軍禮即可。普通軍士,更不得給將官下跪,行跪禮者與受跪禮者皆要嚴懲!發配充軍者,臉上不得刺字,只能刺在手腕上。”

  餘善微笑道:“太子真是愛兵如子。”

  如今已有人發配充軍了,之前主要發配川南,現在開始發配西北。主要是這種邊疆地帶,正常移民太過緩慢,發配充軍可以快速充實人口。

  手腕刺字,是防備充軍之人逃跑,同時又保留一定尊嚴。

  孟昭發了一通牢騷,又叫來三個兒女,考教他們的功課學問。

  翌日前往禮部上班,翰林院那邊送來新編的《國朝禮記正義》。

  這本書由胡安國主持編修,今後會作爲科舉書目之一。因爲跟禮有關,所以讓禮部尚書也看看,象徵性的徵詢一下意見。

  孟昭讀完沒發現什麼問題,於是跟胡安國結伴獻書。

  朱國祥掃了一眼,說道:“儒經之事,你們去尋太子。”

  “是!”二人躬身應道。

  自從朱國祥登基之後,教科書編撰就開始進行。

  除了儒家經典,還有一本《民政要略》。農事、水利、救荒、經濟……等等知識,進行了大致簡略的概述,不用士子什麼都精通,但至少要知道一個大概。

  這種書以前也有,但考取進士之後纔看,屬於做官入門參考書目。

  今後科舉必考!

  算學也必考,大概是後世的初一、初二水平。

  朱國祥還親自編了一套小學教材,用來作爲全國蒙學讀物。

  蔡京搞出的官辦小學、縣學、州學,已下令在京畿、河南、四川、關中恢復,每個府州縣至少要有一所。但不像蔡京那樣免費入讀,而是交了學費的進教室聽課,沒交學費的可以在教室外旁聽,老師不準驅逐免費旁聽的貧寒學生。

  許多翰林院的低品、無品候缺官員,被陸續扔去地方做校長和提學官。

  孟昭、胡安國二人,拿着《國朝禮記正義》去見朱銘。

  朱銘翻開快速閱讀,不斷用筆進行批示。他對《禮記》研究不深,純粹是憑藉個人思想來圈點,讀到“內則篇”時直接寫下六個字:科舉不考此篇。

  站在旁邊觀看的孟昭和胡安國,頓時愕然對視。

  讓他們更驚訝的還在後面,朱銘連續寫下好幾個批註——

  “此陋習也,不必沿襲之。”

  “此愚孝也,當因事而異。”

  “此舉有違禮之本意,爲父母者不可一意孤行。”

  “此言大謬……”

  胡安國說話都在哆嗦,勸諫道:“太子殿下,批註經典不可憑個人好惡。”

  朱銘放下毛筆,說道:“這篇的精彩之處,是記錄先秦的日常飲食起居習慣。世易時移,如今怎能照辦?就拿這句來說,女子出門,必擁蔽其面。放眼當今天下,有幾個女子遮面出門的?”

  胡安國說:“經義乃正禮,世俗乃權變。”

  “你也說需要權變,既然權變了,就該批註在上面,”朱銘說道,“否則就有那窮學究、書呆子,按照《禮記》不合情理的內容去做。又或者後世學問變得死板,以《禮記》來嚴格約束女子,不準女子拋頭露面見人。禮發乎情,不合情便不合禮,更是不合天理!”

  胡安國欲言又止。

  朱銘說道:“這裏還有士大夫的規矩,先秦時候並不富庶,稀粥也是士大夫的飲品。你家裏來了貴客,會用稀粥做飲品招待客人嗎?”

  胡安國說:“不會。”

  朱銘又說:“一些禽畜的內臟,對人有害不能喫。那是先秦的烹飪之法不足,而今還不能喫嗎?比如雞肝、鴨腸,《禮記》就說不能喫,伱還拿這個去約束百姓?”

  胡安國道:“能喫。”

  朱銘繼續說:“先秦的士大夫,有脯就不能喫膾,有羹就不能喫胾,只能二選其一。既是合理搭配食物,也是在避免浪費,你若平時喫飯,會嚴格遵守此禮嗎?”

  “不會。”胡安國搖頭。

  朱銘說道:“對於士大夫的約束,讀書人知道權變。可對於女子等弱者的約束,有些讀書人卻會當真。嚴於待人、寬於律己,此人之常情也,不可述之文字而長此風氣。”

  在“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說,出”這句後面,朱銘批註道:婦非犯七出之例,父母不可出。偶有言語頂撞,不算不順父母,人非草木哪能時時恭順?

  又在“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後面批註:強扭之瓜不甜,可酌情判其和離。

  胡安國看着朱銘的種種批語,他很想把整篇正文內容,直接從《禮記》當中給刪掉,因爲已經被批註得面目全非。

  朱銘說:“我的批語全部保留,印刷之時加一句‘太子曰’,有什麼罵名我可以擔着。”

  “是。”胡安國只能照辦,換成別人他還可以辯經,面對太子這經實在沒法辯。

  胡安國心中感慨:元年春,王正月,果真是新朝新氣象啊。

  不僅是《禮記》和新朝禮儀,還有公文名稱和格式,全部都進行了統一。

  就連大寫數字,以前用五花八門的同音字表示,現在也官方統一爲壹、貳、叄、肆、伍……官員若敢亂寫,第一次給予警告,第二次就扣工資。

第547章 王者無外

  胡安國捧着太子增批的《禮記》,精神恍惚走到外邊,抬頭一看感覺太陽過於刺眼。

  孟昭見狀笑了笑:“先生何必如此,太子增批的只是《內則》,又沒有強行增批《大傳》。一點小事,無傷大雅。”

  胡安國緩了一口氣,點頭說:“確實。”

  兩人又聊幾句,各自回去辦公。

  《禮記》是對先秦禮法的總結,進而引導確立後世兩千年來,中國人的宇宙觀、世界觀、人生觀、教育思想、政治思想、法律思想、美學思想等等。

  其中,《王制》講的是治國理念、學校教育、喪葬養老等等。

  《大傳》講的是宗法制度,這玩意兒也是有積極意義的,甚至可說能夠推動中華文明發展。

  《內則》講家庭內部的禮儀規則,同時還包含飲食制度。但它講得太細了,具體到個人行爲準則,近現代批判的喫人禮教,很多都可以在這篇找到影子。所以朱銘也對其頗不認可,非要增加批語不可。

  朱銘對於婚姻的增批,並非以男性視角搞雙標,它有着具體的社會道德背景。

  夫妻和睦,父母讓離婚,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底層貧苦家庭,因爲兒子討媳婦是要考慮經濟成本的。它肯定發生在具有一定經濟基礎的家庭,而女方的孃家也會有一定社會地位,朱銘的增批給女方孃家提供了火力。

  這樣保護婚姻,就算公婆日常刁難,也會礙於女方孃家和社會輿論壓力,不敢做得太過明目張膽。真被刁難得過不下去了,女方也可以提出和離,而不是遭到公婆命令休妻。

  和離與休妻,還是有區別的。

  而夫妻不睦,父母卻不讓離婚。在巨大的家庭壓力和道德壓力下,丈夫還要堅持離婚並鬧到官府的,要麼是對妻子不忠、對父母不孝的王八蛋,要麼就是夫妻倆確實矛盾重重過不下去。

  這種情況,朱銘讓判案官員酌情判決離婚,而官員礙於傳統道德,在多數情況下是不會判離的。

  兩處增批,都是在給弱勢方增加砝碼,並且還不一定能夠成功。

  《國朝禮記正義》這本書,胡安國只是擔任總編而已,屬於翰林院內好幾個學派的妥協產物。

  胡安國拿回翰林院,讓諸派學者慢慢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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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還是慢慢編《春秋傳》吧,胡安國悄無聲息回到辦公室。

  歷史上那本《春秋傳》,是胡安國受靖康刺激而編成的。他身爲“秦黨黨魁”,當時搞得裏外不是人,在秦檜正式主持議和時,胡安國其實已經辭官隱居了,並在隱居期間把這本書給寫出來。

  通篇總結就四個字:尊王攘夷!

  大一統是尊王,當時兵頭子遍地,農民起義頻發,胡安國說大家要聽皇帝的話。

  大復仇是攘夷,反對議和,號召報仇。

  而且,胡安國把很多《公羊傳》都沒註解爲復仇的句子,強行理解爲是在宣揚復仇。

  整體的復仇觀點,說白了就是宣揚抗金思想:

  第一,臣子對君父有討購统鸬牧x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