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而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可以阻住大半通道,確保西夏鹽州的安全。
鹽州當然是產鹽的,那是西夏的財政命脈之一!
李仁禮問道:“殿下可是要將兩國邊界,恢復到最後一次夏宋議和之時?”
“不錯。”朱銘點頭。
李仁禮道:“那和南軍司城、古骨龍城就該歸還我大夏。”
朱銘笑容燦爛,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李仁禮說:“大夏歸還了土地,大明也該歸還城池。”
朱銘問道:“西夏爲何願意歸還土地?”
李仁禮無法回答。
朱銘自問自答說:“西夏歸還土地,是因爲大明天兵打贏了。大明不用歸還城池,也是因爲大明天兵打贏了。你們可以給西夏國主寫信,如果不服,可以不用和談。我大明天兵,很快就能武力奪回會州。明年兵分兩路,一路順着黃河直取西夏國都,一路攻取涼州、甘州、肅州,西夏也不用再歸還橫山了!”
曹昌庸突然厲聲發言:“太子殿下儘可發兵來取,我大夏兒郎定然死戰不休!”
“好!”
朱銘猛拍桌子:“伱們可以回國了,到時候發兵來見!”
李仁禮連忙說:“大可不必!請問太子殿下,之前說的兄弟之邦可還作數?”
“當然作數。”朱銘轉怒爲笑。
李仁禮說道:“請太子殿下給些時間,我等立即就給國主寫信。”
二人垂頭喪氣,結伴離開大元帥府。
曹昌庸猜測道:“明國太子氣焰如此囂張,恐怕晉王真的喫了大敗。”
李仁禮說:“做生意還要討價還價,或許能夠多保留幾座寨堡。”
橫山地區遍地寨堡,而且每隔四五里,就有一座烽火臺,多保住幾座寨堡還是可以的。
但有一個前提,即明軍無法繼續取得勝利。
就在兩人覲見朱銘時,楊志已經再次發兵,這是种師道離開蘭州前的最後一次謩潯�
楊志現在已經不缺糧了,西夏在和南軍司屯有軍糧,李察哥、李仁義也帶着許多糧草,這三處糧草全部被楊志給繳獲。
從蘭州到會州(靖遠),這一段黃河雖多山峽,但也是可以艱難行軍的。
大宋在這段黃河的南岸,沿途築有龍溝堡、通泉堡、清水河寨等等。這些寨堡,去年悉數被西夏給奪走,楊志必須一路打過去。
整個蘭州、湟州、熙州、河州的商船,都被楊志給強行徵調。
大小船隻總數上千艘,載着士兵、民夫和輜重,浩浩蕩蕩殺向會州去。
抵達龍溝堡時,火炮拖到岸邊,只轟了幾炮而已,堡內的西夏守軍就逃跑了。
攏共也就幾百守軍,西夏剛剛大敗,此地距離蘭州又近,將士皆無誓死抵抗之心。
更前方的通泉堡,更是遠遠望見大明船隊,堡內守軍便坐船逃往會州。就算要守,他們也是退守會州城,不願幾百人窩在小城堡裏跟明軍對抗。
會州守將得知消息,緊急給李乾順寫信求援。
李察哥已經回到興慶府,對西夏君臣說:“漢兵有神砲,可將城牆擊破,會州又兵力空虛,恐怕半個月就會淪陷。”
會州守軍主力,前番已隨李察哥出征,大部分都投降成了俘虜。
李乾順問道:“那神砲究竟爲何物?”
甘肅軍司的李仁義也已到興慶府,此刻描述道:“據逃回來的將士所言,神砲通體爲鐵製,彷彿中空的樹幹。”
李察哥說道:“我當時距離城牆,至少有兩裏地。漢兵用神砲發來砲子,將我身邊的親兵殺死兩人。若是再打得準些,我在兩裏之外就喪命了。”
此言一出,西夏君臣駭然。
李乾順更是生出大恐懼:“若是漢兵一路順着黃河而來怎辦?”
李察哥說道:“陛下不必擔憂,從蘭州到會州,一路地形崎嶇,漢兵全靠水叨痢F浔ψ疃嗄苡幸粌扇f,攻打會州已是極限。若想繼續順黃河而下,沿途險地更多,糧道也拉得更長,我軍完全有自保之力。”
“漢兵若攻佔會州,就能配合其他幾路漢兵,對橫山那邊發起攻擊,”李仁義說道,“我大夏徵召士卒,依託地形與寨堡,自是不怕跟漢兵作戰。但……只要戰事拖上兩三個月,我軍就徹底沒有糧草了……”
李察哥又說:“此番戰敗,國內許多部落蠢蠢欲動,再起大戰他們很可能叛亂。”
繼續打仗,西夏只能強行徵兵和強徵糧草。能打勝仗當然不怕,可前線一旦失利,國內必然叛亂四起,因爲長年征戰之下,那些部落已經陷入絕境。
李仁忠說:“陛下,還是應該和談。”
李乾順道:“但明國的蘭州總督(其實是熙河總督),一開口便索要整個橫山。”
李仁忠說:“可以讓出橫山,但須多留幾座寨堡,比如銀川城就該留下。”
西夏的銀川城,即大宋的永樂城,建在無定河邊,位於米脂西北方數十里。
那是舊宋的傷心地,因爲城牆淋雨垮塌,導致損失二十多萬軍民。
真個“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已經不是形容詞,那些屍骨就在無定河邊。
西夏若留住銀川城,可把邊界往前推,否則其銀州城就頂在最前線。
“陛下,前線急報,會州守將獻城降敵了……”
君臣們正在商量議和之事,李乾順的小舅子突然奔入,慌慌張張帶來一個前線噩耗。
當初宋夏交戰上百年,雙方都有二五仔。
宋國這邊屢試不第的讀書人,一怒之下就有可能去投西夏。而西夏人也帶着神臂弓圖紙,跑來投靠大宋換取富貴。
即便是西夏的前線將領,主動降宋的也不止一兩個。多是在西夏犯了大罪,或者跟上司、同僚交惡,擔心被處置就帶兵降宋了。
大宋的西安州,以前屬於西夏的西壽軍司,那裏便是靠西夏降將帶路打下的。
李乾順勃然大怒,激動得站起來大吼:“米擒遇興出自党項八部,他怎麼可能獻城降敵?”
米擒氏,又譯米禽、妹輕,《宋史》誤抄爲“來禽氏”。
李察哥垂首不語,因爲此事跟他有關。
李察哥這幾年權勢愈重,在軍中也極爲霸道,經常毫無顧忌的提拔親信。
有人被提拔,自然有人被打壓。
米擒氏在党項八部中漸漸沒落,米擒遇興雖然極爲勇猛,但其出身部族實力變弱,他又沒能跟李察哥搞好關係,在升遷的時候難免遭到壓制。
一來二去,就成了交惡。
李察哥這次在會州聚兵,以爲自己必勝,把其他將領都帶走了,唯獨把米擒遇興留在會州守城,就是不想讓此人撈到什麼軍功。
因禍得福的米擒遇興,面對楊志帶兵攻打會州,乾脆腦子一熱直接獻城投降。
反正他回到西夏,也肯定被李察哥打壓。
李仁忠本來還想討價還價,如今會州沒了,連會州守將都降了,只能提議道:“陛下,把橫山還給明國吧,保住石堡寨和藏底河城即可。但必須讓宋國交還米擒遇興,狠狠懲治此人以儆效尤!”
第541章 爹做人質兒掌兵
西夏將領投降過來,當然不可能交出去。
不但不交,還要給予良好待遇。
李彌大、楊志聯名寫信回京,請求甄別戰俘中的米擒部士卒,把那些士兵都交給米擒遇興統領。
會州屬於兩國交界帶,連年戰亂導致地廣人稀。完全可以劃一片土地,交給米擒部士卒耕種放牧。
當然,還得防備米擒遇興降而復叛。
祖官川與厲河交匯處,那裏有一個會川城(規模只是寨堡),可以讓米擒遇興帶兵駐防。兩河交匯的那一段河谷,則是分配米擒部的土地。
周邊全是漢人駐守的城堡,有會州城、清水河寨、新泉寨、水泉堡、懷戎堡、通安寨、甘泉堡、平西寨等等。
前後左右都被堵死了,米擒部就算叛亂能咋的?
這又不是完整的米擒部,只是從俘虜當中甄別出來的,撐死了能有千把號人而已。他們定居在漢人之間,長年與漢人交流,駐地又偏於農耕,頂多兩三代人就漢化了。
而且會川城堡還頗爲重要,派駐那裏不算冷落降將,再賜予糧食牲畜給他的部下生息,米擒遇興應該是很滿意的。
大明這邊最重要的談判籌碼,並非武力威脅。
僅僅武力威脅,不但不能讓西夏歸還土地,還會嚇得他們死抓着土地不放。
是那幾萬個戰俘!
多少部落盼着戰俘能活着回去呢,給西夏君臣的壓力極大。特別是党項八部,約有兩萬部斜环偛荒芩罁巫啪芙^和談,讓大明把這些俘虜全砍了吧?
和談還在繼續,朱銘傳令蘭州方面,先釋放三百俘虜以示找狻�
這三百俘虜,雖不用砍右手拇指,但決不能是党項八部的人。
……
慶州(慶陽)。
劉正彥一路疾馳,來到苗傅家中,滿臉喜色說:“熙河路那邊大捷,聽聞官兵斬俘西夏十餘萬校 �
“俺也收到消息了。”苗傅點頭道。
劉正彥說:“正是反攻之時!”
苗傅卻沒有興奮勁兒,而是問道:“咱兩個究竟算什麼?”
“武職太守啊。”劉正彥道。
苗傅拿出一封信:“王幾道(王淵)派人送來的,難爲他遠在淮南,還能想到咱們兩個。”
劉正彥打開信閱讀,裏面只有八個字:請辭太守,表明心跡。
“這是何意?”劉正彥一時間沒明白。
苗傅說道:“俺也看不懂,請來軍中掌書,才明白當今太子心狠手黑。太子讓你我做邊地太守,軍權財權一把抓,無非是放權邊將,讓咱自籌糧餉抵禦西夏。俺跟你都是莽夫,哪懂得那許多?還在暗自高興咧。等太子騰出手來,肯定收拾咱們這些武官太守。”
劉正彥愕然。
劉法被坑得兵敗身死之後,還被童貫甩了一口大鍋,其子劉正彥自然討不得好。
幸有父親的許多老朋友求情,劉正彥才被扔去環州,擔任區區洪德寨守將。
而苗傅他爹苗履,乃是劉法的老搭檔,苗傅本人也做過劉法的部將。金兵南下的時候,苗傅正在慶州領兵,他爹以前做過慶州知州,在這裏擁有很多舊部。
去年西夏趁虛而入,劉正彥兵微逃跑,帶着殘兵撤回環州城。
環州城兵力空虛,很快就被西夏攻破,劉正彥跟隨環州知州後撤。他被派去請苗傅發兵救援,二人領兵來救時,環州知州已兵敗身死。
現在整個環州,只剩馬嶺鎮、方渠寨和木波鎮,其餘城寨皆被西夏所佔,劉正彥被任命爲環州知州。
而苗傅的威望足、兵力多,官職自然也更高。
環慶路改爲環慶府,苗傅擔任環慶知府,軍政財權一把抓,妥妥的軍閥身份。
王淵之所以寫信提醒他們,是因爲王淵以前也跟着劉法混。
“俺這個知州,地盤只剩兩鎮一寨,做個什麼勞什子軍閥?”劉正彥聽了頓時一肚子火。
苗傅卻說:“可俺是知府啊。俺還奇怪呢,怎環慶路改爲環慶府,非要把邠州給划走。卻是邠州地處要衝,朝廷派遣流官治理,今後好出兵對咱們動手。咱從來沒有想過割據,太子真是……恁地太多疑了!”
劉正彥道:“不如出兵把環州奪回來,然後咱們再請辭太守之職。如此便能向朝廷表忠心,有王叔父(王淵)在朝中幫襯,今後你我必定受太子信任重用!”
苗傅想了想,說道:“只能這般了。”
這兩人確實不想做軍閥,主要是實力和威望都不夠,他們只想依託王淵做靠山加官進爵。
關於苗劉兵變,一個說法是王淵貪財,用渡江船隻裝自己平叛搶來的財貨,導致劉光世的軍隊無法過江。事後又勾結太監,不但免於處罰,還被趙構重用執掌禁軍。苗傅、劉正彥的部隊,卻是連喫的都沒有,一怒之下就殺了王淵,然後挾持趙構清君側,把趙構嚇得從此陽痿不能生育。
這段描述,有正史記載,也有大量腦補。
王淵一向以輕財好義著稱,怎南渡途中突然就變得貪財了?還爲了咚拓攲殻衍婈牰既釉诮薄�
而且,劉正彥和苗傅能夠上位,正是王淵向趙構舉薦提拔的。
苗劉二人爲了討要軍餉,爲了給劉光世打抱不平,就殺掉自己老爹的好朋友、自己的靠山兼伯樂王淵?還挾持皇帝清君側?
真正的原因,是追隨趙構南渡的軍隊,大部分都來自北方。當時袑⒉活娺^江,吵鬧着想要殺回去,王淵卻建議趙構去杭州,因此各部將士全都怨恨他。
而王淵還加官進爵統領禁軍,袑⑹孔匀桓訍阑穑烟O沿途搜刮盤剝的髒事,一股腦兒全算在了王淵頭上。把自己領不到軍餉,士兵們捱餓行軍的怨氣,也全部發泄在王淵身上。
偏偏王淵確實跟太監康履關係好,船隻確實在幫趙構親信哓斬洠箩嵬鯗Y殺了管理船隻的官員也洗不清。
現如今,苗劉兵變肯定沒了,估計還會形成一個軍中小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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