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38章

作者:王梓钧

  李仁忠說道:“自是有大過,但可以降爵降官,不可罷免其兵權。如此,一可彰顯陛下威嚴,二可穩定軍民之心,三可讓晉王心存感激。”

  李乾順仔細琢磨,點頭道:“此言有理。”

  李仁忠又說:“朝中文職,陛下可趁機提拔一些自己人。各司的監軍使,陛下也可趁機委派一些心腹。”

  “卿真乃國之柱石,”李乾順說道,“國相已在和南軍司兵敗身死,不如就由愛卿來繼任國相之位。”

  李仁忠婉拒道:“陛下,臣資歷尚湥值滦胁蛔悖譄o法勝任國相之位。”

  李乾順說道:“愛卿不能勝任,還有何人可做國相?此事不要多言,朕已經決定了。蘭州傳來漢人消息,說是兩國可以和談,大夏須全部交還去年佔據之地。愛卿如何看?”

  “我軍損兵折將,已然元氣大傷,和南軍司也沒了,”李仁忠說道,“當務之急,是重建和南軍司,在濟桑(古浪)新築一城,作爲和南軍司駐地。否則的話,漢兵一旦殺來,可以徑直殺到涼州(武威)。”

  涼州是西夏的法定陪都,又是絲綢之路的關鍵節點,這個纔是對西夏最要命的地方。

  李仁忠又說:“晉王大軍數萬人被俘,西壽軍司已兵力空虛,去年奪回的那些土地,天都一帶肯定防不住明軍。那裏當然可以歸還,但其他地方還需要再談。”

  這傢伙的意思是,反正西壽軍司沒剩幾個兵了,想守也肯定守不住,不如直接把會州(靖遠)還給大明。

  但其他地方,卻是不想給。

  或者說,要通過談判,挽回一些損失再給。

  其實只要西夏歸還會州,對大明來說已非常有利。今後西夏再想出兵,就得先把會州打下來,才能沿着黃河去打蘭州。

  李乾順的心情難以言說,堪稱是百味交雜。

  這次前線大敗,對他的國內統治是有利的。李察哥從此威望大減,不可能再脅迫皇帝,李乾順可以趁機重掌朝堂,甚至是在各個軍司隨意安插親信。

  但也敗得太徹底了,前後損失十多萬人。

  那些不僅是士兵,還是人口資源,不打仗的時候可以種地放牧納稅!

  李乾順疑惑道:“朕着實想不通,明軍到底來了多少,我大夏軍隊怎會一敗塗地?甘肅軍司發來消息說,明軍有神砲與神弩。神砲能發拳頭大的鐵砲子,堅固城牆難御其威;神弩能發比豌豆大的鐵矢,便是重甲也可射穿。軍國大事,他們不會信口開河吧?”

  李仁忠說:“多半是真的,否則不會敗得那麼慘。漢人多有能工巧匠,可以製作非凡利器。朱氏能夠取代趙氏,或許也是仗着神砲、神弩之威。今後當派出細作,看能否進行仿製。”

  李乾順搖頭說:“想必漢人多有防備,宋國的神臂弓,到現在也不能仿製,更何況是明國的神砲、神弩。”

  “既然明國強勢,陛下可派人出使金國,”李仁忠說道,“以前金人多與晉王交涉,以後卻是陛下與金國邦交。就仿效當年夏宋遼故事,明國與金國我們兩頭交好。金人若殺來,我們倒向明國。明國若殺來,我們求助於金國。”

  李乾順讚許道:“愛卿此言極是。”

第538章 露布報捷

  舊宋的秦州、鞏州、成州、鳳州、德順軍,被大明朝廷合併爲一個鞏秦府。

  秦州、成州、鳳州的州級行政區劃取消,秦州城直接升級爲鞏秦府城。

  由於會州淪陷大半,西安州全部淪陷,靠近這兩地的鞏州、德順軍得以保留州軍區劃。並且知州和知軍,直接向鞏秦知府負責,可以快速獲得全府糧草調撸梢钥焖僭谌缒济癖兔穹颉�

  說白了,鞏秦府就是一個小型戰區,專門爲了應對西夏西壽軍司而設。

  更西邊的蘭州、河湟,則是另一個小型戰區,專門爲了應對西夏和南軍司而設。

  如此劃區,戰時反應更迅速,文官職責更明晰,軍政結合更緊密。

  並且,大大降低邊將邊軍的軍閥化風險!

  爲了防備文官知府過於壓制武將,朝廷又提高了武將的自主權(戰時調兵權和指揮權)。

  秦州(天水),隴城(天水市麥積區)。

  一艘快船順渭水而下,還未抵達城外遞鋪,就瘋狂吹號進行提醒。

  鋪兵看清來船旗幟,連忙稟報遞鋪長官,急匆匆準備好另一艘快船——這是四百里加急!

  兩條快船相遇,遞鋪長官忙問:“出甚大事了?”

  從西而來的快船上,船頭站着個急遞兵,一臉笑容說:“喜事,前線大捷。”

  一大卷布匹遞過來,每塊布都做成了小旗,旗面上又寫滿了字。

  這種叫露布,專用於報捷,講述大致戰果,沿途還要向百姓宣傳。

  真正的報捷文書,寫得更加詳細,不會公之於小�

  急遞兵又遞來幾份公文,叮囑道:“這是報捷文書,絕密加急,務必妥善保管。”

  雙方簽字交接,從西邊來的快船留下,急遞兵下船到遞鋪喫喝休息。

  隴城外的急遞兵則登上快船,一路往東趕去。

  露布也留下一份,要送往隔壁的鞏秦府城,由知府將捷報內容發往轄內各州縣。

  大明的驛遞系統沿襲舊宋,分爲驛站和遞鋪兩種。前者偏民政,由地方文官管理;後者偏軍事,由地方武官管理。

  在宋代,巡檢兵和遞鋪兵,都隸屬於廂軍序列。

  大明開國之後,目前還未完成對全國廂軍的整編,但緊急接收了各地的驛遞系統。這些遞鋪兵,直接去本地官府領工資,暫時由中央財政進行支付。

  朱銘現在忙得很,其中一個工作,就是整編廂軍系統。

  該裁撤裁撤,該轉業轉業,還有一部分廂軍需要正規化。

  聽說是露布捷報,碼頭附近的商賈最先圍過來。

  送來好消息的急遞兵已去喫飯了,遞鋪長官開始念道:

  “大明天兵征討西夏,閣臣种師道制定作戰方略。梁侯楊志領軍出征,奪取西夏和南軍司,斬俘西夏兵兩萬。和南軍司城,改名定西堡。”

  “梁侯楊志,迎擊西夏甘肅軍司十萬援兵,大勝之。斬俘西夏兵五萬餘。”

  “閣臣种師道、梁侯楊志,率鞏休、李進義、李彥仙、劉錫、劉錡、姚平仲等將,三面圍困西夏晉王李察哥十萬大軍。李察哥率一萬殘兵遁逃,餘者皆被大明天兵俘獲。”

  “此三戰,繳獲輜重糧草無數。”

  “又,熙河總兵姚古,攜其子姚平仲,率軍奪取震武城。”

  露布是專門寫給老百姓看的,戰績往往誇大,這份露布已經寫得極爲真實了。

  遞鋪長官念完,商賈們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西夏攏共纔多少兵?”

  “俺算了一下,僅這次就斬俘十六萬,西夏恐怕無兵可用了吧?”

  “西夏幾十萬大軍,哪會無兵可用?不過一下子沒了十幾萬,肯定是元氣大傷。”

  “估計露布過於誇大戰果。”

  “管他誇不誇大,攻取震武城跟和南軍司肯定是真的。”

  “這兩個地方歸了朝廷,從河湟到蘭州,就都不怕西夏劫掠了,俺們今後做生意也更安全。”

  “還是得靠種相公出馬啊,定得大好方略。”

  “那什麼梁侯,叫楊志的,也是新朝一員大將。斬俘西夏十多萬,三戰都是他在統兵,比當初劉經略(劉法)還會打仗。”

  “俺卻是知道,大明皇帝登基,就封了五個侯爵,其中一個便是梁侯楊志。”

  “大明天兵這般能戰,恐怕三五年內就能平定南方。到時候騰出手來,把涼州、瓜州、甘州也奪了,俺們這些人就能去西域做生意。”

  “你儘想些美事,涼州哪有恁好拿下的?”

  “和南軍司、震武城都奪了,涼州爲啥不能奪過來?”

  “……”

  商賈們聊得熱火朝天,結伴去酒館喫喝,藉着酒興越聊越暢快。

  遞鋪長官,卻是另派一條船,把露布給鞏秦知府送去。

  加急快船沿着渭水至潼關,改換快馬騎到汴口鎮,又坐快船直奔東京汴梁而去。

  露布捷報消息,在沿途城市迅速散播,無數百姓聞之歡呼雀躍。

  特別是陝西各府縣,多數地方皆傳檄而定,許多士紳還在思慕大宋。有此大捷,他們終於打心底承認新朝,因爲如果新朝一直打勝仗,他們今後的戰爭負擔能大大減輕。

  ……

  開封城外,一條客船停下。

  潘良貴和沈與求二人,各自帶着僕從下船。

  “離京多年,總算又回來了。”沈與求感慨道。

  當年科舉,何粟是狀元,朱銘是探花,而潘良貴正是榜眼。

  沈與求的科舉名次也很靠前,是那一科的二榜進士。

  朱銘攻破開封之時,他們兩個在南方做官。

  宋徽宗在杭州復辟稱帝,裝模作樣提拔賢才,二人雙雙升官入朝。

  潘良貴彈劾太監梁師成,責其在江南東路括地無數,同時又勸諫宋徽宗善待百姓。

  梁師成很快回擊,聲稱潘良貴與朱銘同科進士,而且分別是第二名、第三名,多年以來私交甚篤。因此,潘良貴定是朱銘的奸細,是朱銘派來離間大宋君臣的。

  一番口水之後,潘良貴被宋徽宗貶去收酒稅。

  沈與求的老家在湖州,他以爲宋徽宗真要勵精圖治,於是彈劾朱勔在湖州圈地無數。

  卻不成想,宋徽宗還要依靠朱勔征斂,暫時沒到宰殺肥豬的時候,順手就把沈與求貶去做知縣。

  二人離開杭州之時,聚在一起喝酒越聊越氣。

  他們感覺大宋徹底沒救了,自己又跟朱銘同科進士,乾脆辭掉東南朝廷的官職,悄悄結伴跑來開封求官。

  潘良貴望着城闕也是感嘆:“同科進士爲官,當年怎也料不到,朱成功居然能改朝換代。往日種種,歷歷在目,我甚至還清晰記得,朱成功在聞喜宴上應的那首詩。”

  沈與求道:“新朝初創,四面皆敵。東南自不必多言,荊湖鐘相卻不容小覷,聽聞入夏以來已打了幾場。北有金國,西有西夏,都是兇暴夷狄,也不知新朝能否從容應對。”

  兩人帶着奴僕進城,也不租用驢車,漫步在汴梁街頭,一路欣賞市井風光,聊天回味着當年舊事。

  走得乏了,便到街邊店鋪歇腳喫東西。

  沈與求指着招牌說:“這家李四茶食店,我卻還記得,他家的臘茶頗爲不俗,糕點也做得極爲精緻。”

  別看“李四茶食店”這名字很俗,但店鋪規模卻不小,而且位於黃金地段。

  店鋪開在御街之側,北邊就是州橋和大相國寺。

  “客官裏面請!”店夥計熱情招呼。

  沈與求瞧了櫃檯一眼:“掌櫃的怎換人了?我記得以前店家便是掌櫃,其額前有塊胎記,對茶藝頗爲精通,還時常親自與客人鬥茶。”

  店夥計嘆氣說:“唉,兩位原來是老顧客。去年天兵還未進城,這城裏就大亂起來。店家被亂兵亂民搶劫,也不曉得遭誰打死了,連家裏屯的團茶都被洗劫一空。”

  二人就在樓下大堂選座,發現除了團茶之外,更多客人在喝紅茶和綠茶。

  潘良貴問:“紅綠茶很受歡迎?”

  店夥計說:“紅綠茶可是當今官家開創,聽說宮裏都喝紅綠茶,官吏百姓怎不爭相效仿?如今團茶反而不好賣,紅綠茶卻是時新得很。”

  沈與求說:“沏一壺最好賣的茶,再來五人份的糕點。”

  “好嘞,兩位稍等。”店夥計高興跑開。

  兩人品茶喫糕,讓僕從也坐下共享,商量着晚上去太平興國寺投宿僧舍。

  就在糕點快要喫完的時候,御街上突然傳來馬蹄聲,還有官差沿街大喊:“大捷,大捷,天兵斬俘西夏十餘萬校 �

  “快出去看看!”

  喫茶的客人紛紛站起,一窩蜂往外面跑。

  有人扔下茶食錢,有人大喊記賬。還有人說茶點別動,自己很快就回來。

  城內外每個坊市,都有官差來張貼露布內容,無數百姓聞訊前來觀看。

  潘良貴、沈與求抵達現場時,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他們根本就擠不進去,只能聽裏頭的識字者誦讀。

  讀完露布,百姓歡呼,只要打勝仗他們就高興。

  沈與求興奮道:“難以置信,難以置信,新朝初立便有此大捷。”

  潘良貴說:“戰績恐有所誇大。”

  沈與求說:“李察哥大軍被三面圍困肯定是真的,他突圍都帶走了一萬殘兵,想必被大明天兵俘虜的更多。”

  “也不一定,或許是明軍攔不住,被李察哥逃走了大半。”潘良貴揣測道。

  沈與求說:“管他恁多,反正打了勝仗,那可是和南軍司,大宋一直想攻取都難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