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22章

作者:王梓钧

  公孫勝嘀咕道:“這勸農官是什麼品級?講得倒是清楚明白,還願意下田幹活,跟尋常的鳥官不一樣。”

  武松笑道:“若天下當官都如這般,咱們以前哪會造反?”

  吳加亮說道:“你們卻是不曉得,這些勸農官都是天子門生。最高只有正七品,最低連品級也無,但即便是無品勸農官,也能隨時進宮求見天子。有三年以上資歷的勸農官,可自請平級轉遷政事官。若勸農官堅持做到十年以上,皇帝還會給男爵封號。三十年的勸農官,必封子爵。”

  “只會種地也給爵位?”公孫勝大爲驚訝。

  吳加亮說:“身死爵除,不傳子孫。”

  “那也值啊,俺都想去做了。”公孫勝說。

  吳加亮好笑道:“你想做便能做的?人家懂的東西可多了。”

  武松說道:“三年就能轉文官,誰願堅持三十年?能封子爵那種,俺着實佩服,恐怕到時還真沒幾個。”

  卻說那些皇室宗親,陸續回到自家地裏,看着長滿雜草的土地直愣神。

  可太子說了,只管飯到糧食收穫,這時如果不辛苦耕種,秋收之後大家全得餓肚子。

  “相公,翻地吧。”朱璉提醒道。

  除了這位前朝皇后,還有前朝慎妃朱璇,以及其他十幾個嬪妃。

  嬪以下女子,都已自願離開,跟未婚將士組建家庭。

  十多個女人,輪流由一人帶孩子,其餘跟着趙桓一起翻地。

  前兩日下過春雨,土地不算太硬,剛開始還比較輕鬆。但僅僅過了十分鐘,就有人感覺手臂發酸,幹着幹着腰也開始酸脹,繼而虎口和手腕沒有力氣。

  半個小時,趙桓已累得氣喘吁吁,他放開鋤頭髮現手心已起泡了。

  “吾怎落得如此田地?”趙桓仰頭望天,悲從中來,欲哭無淚。

  有兩個士兵,全程圍觀他們翻地,不時說笑着指指點點。

  “耕牛來囉!”

  有官差牽着三頭耕牛過來,兩頭給趙福金的弟弟們,剩下一頭則是所有人共用。

  聽說耕牛來了,附近種地的皇室宗親,都迅速跑來迎接——其實是幹活累了想偷懶。

  一個官差笑着說:“諸位貴人,上頭說了,想用耕牛翻地,須得你們自己學着使牛。老農俺帶來了,想學的就站過來。”

  牛挺壯,趙桓怕有危險,竟然不敢過去。

  猶豫一陣,趙杞和趙構才邁步上前,接着其他人也跟上。

  老農不教他們怎麼使牛,而是先教他們怎麼養牛放牛,還帶來了牛兒喜歡喫的草料。

  大家都圍着三頭耕牛看,跟養寵物一樣開始餵牛,接着老農又帶他們去割牛草。

  務農第一天算是廢了,基本沒幹啥農活。

  女人們還得自己撿柴煮飯,剛開始連生火都不會,一個個被煙燻得滿面漆黑。

  直過了三四天,終於慢慢步入正軌。

  ……

  “他們都還老實吧?”朱銘閱讀着公文問道。

  負責監視的軍官回答:“都還算老實,沒人試圖逃跑。就是幹活偷懶,一個個嬌貴得很,歇的時候比干活還多。”

  朱銘又問:“耕牛會用了嗎?”

  軍官回答:“趙杞和趙構學會了,其他人都不太行。趙構使那頭公用的牛,還跟其他人商量好了,得用口糧僱他使牛耕地。趙棫和趙模(趙福金的兩個弟弟)二人,雖然各有一頭耕牛,但現在還未學會。他們就跟趙杞合作,趙杞免費幫二人翻地。等把他們三家的地翻好,再由趙杞使牛給別人翻地,賺來的口糧他們均分。”

  朱銘冷笑:“還能省下口糧僱人翻地,看來是給得太多了。從明日起,每人的口糧減少兩成,自己翻地幹活的可以不用減!”

  “是。”軍官在憋笑,估計想起什麼滑稽事兒。

  那些皇室宗親,滑稽的事情可多了。

  朱銘沒有繼續關注,埋頭開始辦公,忽然大元帥府送來一封急件。

  這是楊志從陝西發來的,西夏得知朱國祥登基稱帝,主動表示願意議和,並且希望兩國建立邦交。

  但西夏提出的條件有些苛刻——

  第一,大明須得每年給西夏二十萬貫歲幣。

  第二,重新劃定兩國界限,古骨龍城、天都寨、西安州城、蕭關、懷戎堡、水泉堡、會川州城、通泉堡、龍溝堡……這些舊宋城池關堡皆歸西夏所有。一旦劃定界限,西夏願意吐出其他已經佔領的地方。

  第三,恢復兩國貿易,大明不得阻攔西夏青鹽到漢地銷售,大明不得阻攔漢人商賈往西夏販賣茶葉。

  朱銘看完這些內容,提筆寫下幾道命令,內容大致如下:

  “全軍各類火炮,一半交給李寶裝備水師,一半呷ヌm州攻打西夏。”

  “花榮率領火槍隊去郿縣,等待接收新造火槍,火槍隊擴編爲1200人的神機營,編練完畢立即前往蘭州。”

  “着令楊志、种師道、姚古、李彥仙,想辦法攻取西夏卓囉和南軍司。打下那裏,再跟西夏議和!”

  “漢中、關中儘量籌措糧草,起呦募Z全部發往蘭州。”

  “河南夏糧,一半發往山西,一半發往開封。”

  今年夏收之後,大明多半會三面同時開戰!

第518章 西夏使節

  興慶府(銀川)。

  西夏皇帝李乾順,這幾個月一直心情不好。

  遼國多次派使者來求援,西夏只發了一次援兵,被金國胖揍之後就老實了。而且,西夏還主動向金國稱臣,把曾經的主子遼國給拋之腦後。

  稱臣之時,太子李仁愛痛哭勸諫,被李乾順一通嚴厲責罵。

  去年遼國滅亡,太子李仁愛憂憤而死。

  遼國宗女出身的皇后耶律南仙,剛經歷祖國滅亡之殤,又遭逢愛子病逝之痛,直接絕食而死。

  喪子又喪妻,李乾順高興得起來嗎?

  他現在政治壓力極大,沒了皇后和遼國做靠山,根本就壓不住晉王李察哥。

  而且,李察哥統兵被金國打服,從此就跟金人眉來眼去。西夏向金國俯首稱臣,也是李察哥在大力推動,金人反而不怎麼在乎李乾順。

  國內的党項貴族,也多聽命於晉王李察哥,李乾順這皇帝的存在感越來越弱。

  晉王篡權怎辦?

  李乾順整日疑神疑鬼,總感覺太監和宮女要趾λR坏┧欢舅懒耍椭皇�兩歲獨子,小皇帝必然成爲晉王傀儡。

  “晉王愈發跋扈,爲之奈何?”李乾順憂心忡忡。

  濮王李仁忠說道:“晉王之所以飛揚跋扈,是因其屢建戰功。金國去年承諾割地,換取我大夏出兵。晉王信誓旦旦要拿下八館,還讓文士大肆吹噓此事。如今那金國出爾反爾,調派一萬大軍進駐八館,顯然是不願遵守割地之約。當以此事,對晉王嚴厲訓斥,削弱晉王的威望!”

  李乾順搖頭道:“沒用的,不奪了他兵權,懲罰反而會壞事。”

  李仁忠又說:“聽聞中國已改朝換代,開國君主朱國祥是仁厚之人。太子朱銘更才華橫溢,其詩詞大作,臣亦曾悉數拜讀。如今是金國強而明國弱,金人又暗中支持晉王,陛下可派使者去開封,看看能否跟明國交好。”

  “交好了明國又如何?”李乾順問道。

  李仁忠說道:“大夏久經戰爭與天災,這些年民生日漸困頓,各族百姓已不願再打仗。晉王爲了一己私利,強徵糧食軍隊攻略漢地,雖有建樹卻並未搶到太多財貨。那古骨龍城更是窮得沒有軍糧,晉王興師動胁贿^佔據一塊疲敝之地。晉王開出的議和條件太苛刻,明國是不會答應的。如果陛下派出使者,成功與明國議和,厭戰將士必然心向陛下!”

  李乾順點頭道:“此言有理,誰適合出使?”

  李仁忠說道:“臣的胞弟李仁禮,有才思,善歌詠,通漢文,當可爲使者。”

  李乾順問道:“該怎樣議和?”

  李仁忠說道:“大夏與中國的界限,恢復到十年前,古骨龍城可以還給明國。若明國還不滿意,再給一些不重要的寨堡。主要是青鹽生意,明國不許干涉。歲幣也可以不給,畢竟大明剛剛開國,皇帝和太子是要面子的。最好能選一宗女,嫁給明國太子爲妃。再讓明國皇帝選一族姬,陛下迎娶爲妃。”

  李乾順皺眉道:“兩國皇室聯姻,是否糾纏太深,引得金人不快?”

  李仁忠說道:“晉王結交金人,陛下就該拉攏明國。金國雖然軍力強盛,有明國大敵當前,卻也不敢跟我國擅自開戰。而且,金人乃蠻夷也,腥臊之氣未除,沐猴而冠必不得長久!”

  一個西夏党項人,竟嘲笑金人是蠻夷,這事兒多少有點滑稽。

  但李仁忠的母親是漢人,他從小就學習儒家經典,其政治傾向是推行漢化,而且其自身堪稱道德典範。

  李仁忠不但自己清廉無私,還嚴格約束家人。

  弟弟李仁禮只因收受賄賂,就被李仁忠給怒斥一通。

  在李仁忠的影響之下,李仁禮也潔身自愛,去世時家中甚至沒什麼錢糧積蓄。

  李仁忠又說:“陛下派遣使者前往開封,必然引來晉王忌憚。爲防晉王狗急跳牆,須將蕭合達召回京師,把京城的兵權交給此人。”

  “京城的兵權,晉王肯讓出來嗎?”李乾順問道。

  李仁忠提醒道:“陛下終歸是皇帝。”

  李乾順點頭:“朕知道該怎麼做了。”

  蕭合達是帶兵逃到西夏的遼將,在遼國滅亡之後,他還派人去尋耶律大石。後來西夏徹底給金國做狗,蕭合達怒不可遏,暗中聯絡遼國遺民,在李乾順駕崩當年就起兵復遼。

  李乾順這個西夏皇帝,一登基就做了外戚傀儡,靠迎娶遼國宗女才穩住權力。

  而今遼國已滅,晉王又手握重兵,李乾順能夠信任的,居然只剩蕭合達這個遼將。

  二月底,李乾順命令晉王親征蘭州,李察哥不得不聽從命令。

  李察哥前腳剛帶兵離開,蕭合達後腳就帶兵過來,順利接管西夏都城的防禦。

  得知消息,李察哥大怒,卻又無可奈何,他還真沒把握篡位成功!

  因爲兩歲大的太子李仁孝,生母曹賢妃出自瓜州曹氏。

  曹家祖上乃瓜州王曹賢順,帶着整個瓜州投靠西夏。曹賢妃的爺爺曹勉,生前官至西夏太尉,曹賢妃的幾個叔父和兄長,目前也在軍中擁有一定號召力。

  李乾順操作一通,蕭合達負責京城防禦,太子的舅舅負責皇宮安全,順手還把太監宮女清洗一遍。

  李察哥也不去打蘭州了,帶兵回到西夏國都。

  他把軍隊扔在城外,自己孤身進城,質問爲何讓遼兵遼將拱衛京師?如果皇帝不信任自己,那麼就請立即抓了他下獄問斬。

  李乾順哪敢啊?

  雙方就此妥協,李察哥依舊執掌禁軍拱衛京城,蕭合達移師駐防龍興之地夏州。

  至於宮廷禁衛,依舊交給太子的舅舅曹家兄弟。

  ……

  卻說西夏舒王李仁禮,帶着使節團來到漢地。

  他先是跟楊志接洽,隨即被一路護送前往開封。

  路過長安之時,李仁禮顯得極爲興奮,忍不住脫口而出:“舉目見日,不見長安,如今總算親眼見到長安了!”

  這位老兄當場賦詩一首,請求刻在大雁塔旁的石碑上。

  大明開國,京兆府改爲長安府,令孤許已被調來做長安知府,正好負責接待西夏使者李仁禮。“聽聞太守乃明國太子故交,”李仁禮拱手說,“吾久慕太子殿下才名,恨不能當面一見,不知太子喜歡什麼禮物?”

  令孤許說:“太子不喜奢華,尋常禮物即可。貴使既然有詩才,賦詩一首即可爲禮,太子必然高興得很。”

  李仁禮被兄長嚴加管教,身爲舒王卻是個窮逼,錢財都用來蒐羅古玩字畫了。

  他聽到令孤許的建議,頓時更加歡喜,認爲自己跟朱銘是同道中人。

  在令孤許的陪同下,李仁禮暢遊長安名勝,耽擱十天終於繼續啓程。

  被宋徽宗壓榨得多有荒地的關中,李仁禮已經覺得異常富庶。等他到了洛陽府地界,這裏未遭什麼兵災,富裕程度讓李仁禮感到震驚(河南府已改名爲洛陽府)。

  副使叫曹昌庸,乃西夏太子的族兄。

  二人站在甲板上,沿着汴河往開封進發,沿途到處可見來往商船。

  “中國之富裕,不親眼所見怎能想象?”李仁禮感嘆道。

  曹昌庸來一句:“可惜離得太遠,沒法帶兵過來搶。”

  李仁禮聽得差點栽倒,這也太煞風景了,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李仁禮責備道:“你祖上也是漢人,怎就沾染蠻夷習氣?”

  曹昌庸說:“大夏國內已經窮困疲敝,不靠搶還怎過日子?你能變出錢糧來嗎?”

  李仁禮說:“只要仁愛百姓、休養生息,不再窮兵黷武,十年之內大夏就能走出困頓。”

  “或許吧。”曹昌庸懶得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