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20章

作者:王梓钧

  “糧食管控限購,宮裏自也不富裕,”白崇武說道,“太子郎君的餐飯,跟在襄陽時沒兩樣。平時還跟俺們一起喫,一邊做事一邊喫飯。別看俺是東宮官,卻也經常跟大元帥府有來往,近段時間還在跟戶部接洽。具體事務,爹就不要問了,這個不方便說。”

  “公務保密,這俺曉得,你能用心做事便好,”老白員外問道,“如今是幾品官?”

  白崇武面帶得意之色:“品階不高,正六品而已,太子少詹事。但東宮的實職官員,就屬俺最大。除了大元帥府管不着之外,其餘一切出入東宮的公文,都要由俺來親手負責。太子讓俺自己選,若是選擇外放,至少給一個知州做,還說政績合格便一路頂格升遷。”

  “外放哪比得上東宮官?就該留在東宮!”老白員外說。

  “俺也是這般想的。”白崇武笑道。

  當晚聊了許久,白崇武把父兄送去太平興國寺,選了幾間精舍暫時安頓下來。

  可別覺得太寒酸,太平興國寺的精舍,以前是用來接待外賓和權貴的。

  那些被迫還俗的僧人,全是頂尖的接待服務人員!

  伺候好老爹上牀休息,白崇文跟着弟弟一起秉燭夜遊寺廟:“二弟,你跟三弟做官都風光,俺也想弄一個官做做,能不能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

  白崇武忍不住翻白眼:“等你哪天把村裏的事情搞明白再說吧。”

  白崇文不忿道:“莫要看不起俺,家裏那些產業,俺打理得井井有條。俺現在鄉間威望頗高,四里八鄉有甚糾紛,也是請俺去協調處置。”

  白崇武說:“那是他們知道你一根筋,協調糾紛時更公平。可這做官,只論公平講道理還不行。父親來一趟東京不容易,你且陪他好生遊覽,城內城外都去轉轉。家鄉的產業,今後就交給你了。你那幾個兒子讀書也不行,讓他們早點生孫子吧。”

  “什麼叫早點生孫子?”白崇文怒道,“俺還能生兒子,多生幾個出來,總有一個能做大官!”

  “也行,多生點吧。”白崇武說。

  白崇文道:“白二也沒讀過幾天書,他不一樣做官了?”

  白崇武道:“白勝這些年一直在讀書,至少公文看得懂了。他現在是太子近侍,心思活絡又知謹慎做人,早就不是當年的鄉下地痞。他那個職務,你還真做不來,換成許多人都做不來。”

  “做侍衛有何難的?”白崇文不屑道。

  白崇武笑着說:“裏裏外外,文官武將,白二全都要應付。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不能亂說話,也不能不說話。有些事情,太子不好明言,白二還得察言觀色適時傳話。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便是給你講明白了,你遇事都不知道該怎做。可人家白二,至今沒有出過紕漏。你曉得有多難嗎?”

  白崇文頓時啞然。

  白崇武說:“太子最信任的武官,不是什麼張廣道、李寶,也不是什麼張鏜、楊志,恰恰是你看不起的白二!那廝都快成精了,跟在太子身邊十多年,別的本事沒學會多少,卻變成了太子肚子裏的蛔蟲。有時候太子隨口幾個字,俺想幾天都想不明白,只須去問白二便能知道。”

  白崇文也絕了止俚男乃迹y以啓齒道:“聽聞東京有許多落魄舊臣,能否尋一個出身高貴的女子,俺想娶回家裏做妾。宗室女最好,便是寡婦也成,不拘美貌與否,年齡不大即可,俺就看重那個身份。”

  “滾!”

  白崇武罵道。

  “不幫忙就算了,你罵俺作甚?”白崇文嘀咕道。

  白崇武沒好氣道:“東京洛陽兩地,宗女遍地都是,你自己尋去吧。一天到晚,你都在琢磨些什麼?”

  還真就遍地都是,有的甚至早就是庶人,連編進宗譜的資格都沒有。

  白崇文也無別的心思,就想納個前朝貴女做妾,回鄉之後可以跟人顯擺,那已經是他覺得最有面子的事情。

  (有人說爵位待遇太低,除了子孫瘋狂恩蔭之外,朱家父子就是跟宋代學的。可別以爲只有那點食邑爵祿,封爵必領閒散官職,還能按官階領一筆工資。妻子也肯定給誥命,誥命同樣有工資。第一次封爵還會賜宅賜地,這些也是他們的生活來源,可以傳給子孫的。)

第515章 登極大典

  新皇登極分爲三種,開國、繼位和篡權。

  繼位由於老皇帝剛死,大典不能辦得太喜慶,一般會安排好禮樂隊伍,到時候卻不真正按制奏樂。

  篡權則需要彰顯正當性,流程會搞得非常繁瑣,越隆重越盛大越有威嚴就越好。

  至於開國嘛,高興就完事兒了,主要突出一個普天同慶!

  大典當天,兵分兩路。

  朱國祥帶着一批官員,前往南郊的圜丘祭天。

  朱銘帶着另一批官員,前往北郊的地壇祭地。

  之後父子倆將回城匯合,共同前往祭祀宗廟社稷。

  分祀天地並非平衡父子權力,純粹是時間太長怕來不及。祭祀天地這個流程,如果不是因爲開國,新君甚至不必親自到場,委派老資格的宗室就能執行。

  老白員外感覺極有面子,他作爲特邀嘉賓隨行,可以近距離觀看祭祀儀式。

  當然,特邀嘉賓不止一兩個,比如舊宋君主趙桓就在。

  還專門到附近的州縣,請了一位百歲老人過來。這百歲老人經過嚴格篩選,必須身體足夠健康纔行,萬一中途嚥氣那就搞笑了。

  並且,還給百歲老人冊封男爵,食實封100戶,算上虛銜工資,每月能領幾貫錢(此爵不可世襲,本人死後作罷)。

  老白員外雙腿癱瘓,與那百歲男爵一起,全程坐着輿轎跟隨。

  他的眼睛不時往斜前方瞟去,那裏有趙桓和朱璉,前朝的皇帝皇后離他很近。

  隊伍出發,禮樂大作,御街兩旁站滿了百姓。

  趙桓看着歡呼的人羣,一個個喜氣洋洋不似作僞,他嘀咕:“萬民真就痛恨趙氏喜迎新君嗎?”

  朱璉低聲提醒:“官家慎言。”

  隊伍很快路過大晟府,那裏是宋徽宗用來養馬屁團隊的地方。如今已改爲五城兵馬司衙門,也即首都的警察總署。

  來自四川和東京本地的警察,他們穿着麻織帆布制服,此刻正在南北兩條主幹道執勤。

  趙桓伸長脖子往前看,前方有官員和侍衛,只能隱隱見到御輦的華蓋,卻看不見坐在上面的朱國祥和沈有容。

  一股憂傷油然而生,自己去年繼位做皇帝,也沒這般隆重過啊!

  前方的儀仗隊,甚至還有一頭披紅掛綠的大象。

  大象平時養在玉津園,這次祭天的圜丘,同樣在玉津園之內。

  去年尚且還有四頭大象,被金兵擄走了三頭,完顏宗望準備帶回去獻給吳乞買。這一頭屬於倖存者,在金兵抓捕時驚恐逃跑,還順腳踩死了幾個金人,一路逃去南邊被朱銘的部隊發現。

  出得南燻門,往西南便是玉津園。

  趙桓再次觸景生情,玉津園不僅是皇家動物園,不僅是冬至祭天之所在,還是趙宋皇室休閒娛樂的地方。

  自從被立爲太子之後,趙桓每年都要受邀至此,參加宋徽宗舉行的春季御射大會。

  御射大會,必有遼使,後來換成金使。

  無論文官武將,還是皇室宗親,只要射箭贏了遼金使者,必然被皇帝重重賞賜。

  趙構也在觀禮人羣當中,他還記得去年初春,因射箭中靶而獲賜迮邸T谒谢首赢斨校憩F最爲亮眼,雖然沒有勝過金使,卻也迎來百官的誇讚。

  物是人非啊!

  玉津園由於遭到金兵劫掠,裏面的珍稀動物所剩無幾,甚至有亭臺樓閣被金兵燒燬。

  去年冬天以工代賑,把園子修繕了一遍。

  可燒燬的樓閣難以快速恢復,被填土平整種上花木,整體跟周圍景觀並不協調。

  圜丘也修繕了,太常寺已將那裏佈置好。

  老白員外這些特殊觀禮者,被安排在圜丘外圍,他暫時還可以繼續坐着,等到吉時開禮再站起來。

  嚴大婆就在旁邊不遠,笑呵呵坐那兒舉目四望。

  朱氏父子編了一套祖宗譜系,沒有攀附名人亂認親戚。只說祖先是南唐朱姓商賈,宋兵南征時舉家逃往福建,接着又遷徙去廣東和廣西。

  朱國祥平時以義母之禮待嚴大婆,可如今涉及到朱氏太廟問題,必須進行嚴格區分。

  白祺那裏不肯改姓,嚴大婆只能編進白家族譜。她本人在皇宮裏也住不慣,近段時間跑去大相國寺禮佛,在寺廟精舍當中倒是舒服得很。

  等到天氣暖和了,嚴大婆就要南下,跟孫子、孫媳一起住,她一直念着還沒見過重孫。

  忽地,禮樂大作。

  如果是明清兩朝,這會兒該奏中和韶樂,那是明初對古代雅樂進行改編組合的。

  此時此刻,沿用宋徽宗親自主持編修的政和樂歌。

  北宋樂歌多次反覆改版,宋徽宗的《政和五禮新儀》,屬於兩宋樂歌的集大成者。這昏君幹別的不行,藝術造詣必須肯定,朱氏父子都沒怎麼費腦子,大部分採用宋徽宗的政和新儀。

  樂手們正在吹吹打打,歌手們正在讚美神靈,舞者們正在跳舞請神。

  卻說舞蹈,便有文舞與武舞之分,皆源自上古的祭祀儀式。

  樂歌先是請神降臨所用的《興安》之樂,接着又是跟昊天上帝溝通的組歌組舞。

  在《嘉安》之樂的伴奏下,文舞演員們小幅度舞蹈着,歌手高唱迎接上帝的讚歌,朱國祥帶着百官給上帝送見面禮。

  繼而又奏《豐安》之樂,把五穀獻給昊天上帝,承諾自己會帶着萬民努力耕種,也請求上帝保佑國家糧食豐收。

  這次還特地獻上玉米和紅薯,表示自己爲中國帶來新的作物,希望上帝能夠接納並護佑它們。

  隨即,《禧安》之樂奏響,文舞演員退下,武舞演員上場。

  樂曲變得更加歡快,舞蹈變得更加激烈,朱國祥給上帝獻上酒水,這是在請上帝一起喝酒慶祝。

  官員們舉杯共飲之後,此刻也跟隨着舞蹈,時不時看向天空,似乎冥冥中真有昊天上帝注視着他們。

  這種氛圍非常玄妙,樂曲、歌聲、舞蹈、場地……多方因素疊加影響,顯得那麼肅穆隆重而虔眨瓦B朱國祥都不知不覺被感染,忍不住望向天空試圖想看到些什麼。

  又經歷兩支歌舞,這組祭祀樂歌終於結束。

  把那位昊天上帝送走,祭天儀式也差不多完了,朱國祥代表昊天上帝講了一通。“不虛此行,不虛此行,”老白員外精神振奮,對兒子說,“只這一場祭天,咱來東京便值了。莫說洋州,便是漢中又怎能看見?可惜俺雙腿殘廢,不能爲上帝舞蹈迎送。”

  白崇文卻是跟着跳了一通,歡喜道:“俺爲上帝舞蹈助興,定也能得到保佑呢。”

  嚴大婆那邊本想合十,差點“阿彌陀佛”脫口而出。猛地想到這神仙不對,改爲跪地抱手,默默唸道:“上帝保佑朱家江山萬年,保佑俺白家世代富貴,老婆子給天老爺磕頭了。”

  相比起上帝這個稱呼,百姓更喜歡喊天老爺、老天爺。

  沈有容全程都處於迷糊狀態,跟着禮官做出各種動作。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陪同朱國祥祭天,這種事情還是有些侷促,因爲太多人在關注着。

  站在圜丘之前,彷彿人生一場大夢。

  自己一個寡婦,咋就成了開國皇后呢?

  祭天儀式結束,朱國祥領着腥嘶爻牵巴鶅瘸菛|南方的太廟。

  朱銘帶隊在城北舉行的祭地儀式,時辰比祭天儀式稍晚。但距離太廟也更近些,父子倆一前一後回城,時間都是提前計算好的,幾乎是前後腳同時到達。

  朱國祥這邊剛排好隊,朱銘就帶人過來匯合了。

  祭祀太廟的音樂,沿用宋徽宗的政和新儀,但歌詞大部分進行了改動,因爲以前的歌詞很多是在讚頌趙匡胤。

  太廟上擺了四個牌位,四代祖宗的名字全部瞎編!

  禮成之後,父子倆帶着百官,從宣德門進入皇城,並在城樓上宣讀登極詔書,接受百官和萬民的朝賀禮拜。

  遂大赦天下,死刑和流犯例外,徒刑犯最多減五年牢獄。

  繼而宣佈更改行政區劃——

  河北兩路,改爲河北省。

  京東兩路,改爲山東省。

  河東路,改爲山西省。

  永興軍路、秦鳳路,改爲陝西省。

  川峽四路、京西南路(不含鄧州、唐州),改爲四川省。

  京西北路,外加鄧州、唐州,改爲河南省。

  淮南兩路,改爲淮南省。

  轄地範圍大致跟後世相當,但暫時也有許多不同,須得今後統一全國再改。

  比如徐州,現在屬於山東。

  比如漢中和湖北,現在屬於四川。

  這些都必須調整,防止地方做大擁有割據實力。

  等滅了西夏,鞏固河西走廊統治之後,還要再搞出一個甘肅來。

  各省以左布政使爲正,右布政使爲副,更加明晰權責,地方文官的自主性得到強化。

  不似宋代那些轉呤梗畛跗鋵崒凫度镜呐沙龉賳T,從一開始就不算地方主政之官。後來權力不斷得到擴大,繼而又遭到削弱,亂七八糟互相制衡。搞得很多實際政務,轉呤箍晒芸刹还埽芄苡植荒芡耆埽牍軈s還沒法管。

  權力不清,責任不明!

  這一套改革方案甩出來,舊宋官員震驚不已,就連四川官員都感到驚訝。

  被任命爲布政使之人,更是彷彿被幸福的閃電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