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2章

作者:王梓钧

  “大哥,答應吧。”楊英忍不住說。

  楊英向來負責對外貿易,他知道那小白員外,靠做中間商賺了多少錢。

  楊俊既想答應此事,又害怕惹來惡果,坐在那兒患得患失,猶猶豫豫,舉棋不定。

  “俺……俺再想想。”楊俊難以拿主意。

  大鬍子說:“你慢慢想,也不催你。只提醒你一句,再過二三十天,麥子就該收完了。等交完夏糧,村裏沒剩幾個錢糧,你再去搶可搶不到那般多。告辭!”

  這人說走就走,留下楊家兄弟原地發愣。

  “大哥,莫再想了,”楊英慫恿道,“有了祝主簿扶持,寨子裏的貨物,就能當面賣給商人,這得多賺好些錢!祝主簿做咱的靠山,官匪一家,還怕哪個?”

  楊俊早已心動,卻又搖頭說:“你不曉得,老白員外在縣衙勢大,搶了他家不好收場。”

  楊英分析道:“祝主簿爲啥讓咱去搶上白村,還明說要殺了老白員外?無非縣衙也在火併。知縣是一把交椅,不管事的。祝主簿是二把交椅,白二郎是三把交椅,許多頭目也向着白二郎。祝主簿想控制縣衙,就得火併白二郎。所以,他才讓咱去搶劫殺人。只要老白員外死了,白家的錢糧被搶光,白二郎就在縣衙站不穩!”

  “這個道理俺明白。”楊俊說道。

  “那還怕個甚?”楊英說道,“咱們火併姚方,山寨裏許多頭目都有怨氣。得讓他們把怨氣撒出來,讓他們去上白村搶劫財貨,讓他們去上白村殺人放火。到時候,氣也撒了,錢也搶了,他們也就順心了,還不對大哥服服帖帖?”

  “也對!”楊俊眼前一亮,他正愁擺不平寨中頭目。

  火併之事影響太大,這些天裏,私下說什麼的都有,楊俊作爲寨主威望大跌,必須搞些事情來穩定人心。

  只要搶劫上白村,殺了老白員外,就有以下好處:

  第一,跟祝主簿搭上線,獲得了官方靠山,說不定還可以慢慢洗白。

  第二,不再讓中間商賺差價,山寨能直接跟商人交易。

  第三,搶到白家許多錢糧。

  第四,讓山兕^目們發泄怨氣,穩定山寨人心,提升寨主威望。

  有這四個好處,楊俊已被衝昏頭腦,不再去想此事引發的嚴重後果。

  ……

  “白福德,寨主要見你!”

  “來了,來了!”

  白福德一身疲憊,跟着頭目上山,心中暢快不已,他總算要熬出頭了。

  見得楊俊,白福德納頭便拜。

  “坐吧,”楊俊問道,“聽說,你是從上白村來的?”

  白福德當即咬牙切齒道:“俺給那老白員外,做了許多腌臢事,到頭來卻討不得好。他給俺兄弟幾個,安了衙前差事,這是在往死裏逼,只能全家進山落了草。”

  楊俊問道:“老白員外家,有多少護院?可有槍棒了得的好漢?”

  白福德仔細回憶:“俺也不常進白家大宅,似有幾個護院的……對了,茶園有個漢子姓古,頭髮都花白了。雖不曉得什麼來頭,卻肯定是個練家子,每年都給白家押卟枞~。他還生了三個兒子,喚作古大、古二、古三。古大前兩年害病死了,古二在縣衙做灰衣,古三留在茶園做事。那古三隻有十六七歲,也是會使槍棒的。”

  楊俊又問:“白家大宅的院牆,哪處最方便殺進去?”

  “北邊,那裏地勢高,搭個梯子就衝進去了。”白福德目露兇光,他已明白山賯円獛稚丁�

  楊俊點頭說:“很好,到時候你做嚮導。除了老白員外家,村裏比較富裕的,你也要指出來。事成之後,不但有賞錢,還升你做頭目。”

  白福德激動道:“多謝寨主提攜!”

  楊俊說:“下去吧,你家幾兄弟,莫要再種地了,好生歇兩天養精神。”

  白福德走到門口,忽又轉身說:“寨主,俺……俺想搶個女人。”

  楊俊樂了,笑問:“是那老白員外家的女眷?”

  白福德說:“是村中一寡婦。”

  “一個寡婦而已,便許了你。”楊俊非常大方。

第51章 收麥

  黑風寨的動向,上白村這邊毫不知情。

  甚至山賴D囉們也不知道,每次下山劫掠,爲防走漏風聲,都只提前告訴幾個頭目。

  朱國祥的村學還未開張,因爲農忙時節到了。

  此刻朱銘手持鐮刀,正在彎腰割麥。

  他割下的麥子,被嚴大婆用麻繩捆紮起來。

  白祺這孩子也沒閒着,跟在朱銘屁股後面,提着竹籃撿拾遺落的麥穗。

  嚴大婆捆完麥子,也折身去收割。

  不多時,朱國祥扛着釺擔過來,將嚴大婆捆好的麥子挑走。釺擔是扁擔的加長版,兩端還有鐵尖,插進捆好的麥堆就能挑起。

  婆媳倆親自耕種的,也就這一畝麥地,其餘全部佃租給了村民。

  把麥子挑回家中,放在院壩裏鋪開,朱國祥就拿起連枷開始打麥。

  沈有容同樣在勞動,她將之前打的麥子,掃進籮筐裝好。此刻正在使用風簸,將雜物與麥粒分離,額頭累得全是細汗,臉上的皮膚也被曬黑許多。

  兩人一邊幹活,一邊聊着閒話。

  沈有容問:“相公種的玉米越長越高,想必也能收許多糧食,麥子能不能跟玉米套種?”

  朱國祥回道:“能的。麥子要留出空行,在空行裏套種莊稼。種大蒜最好,一來月份剛好適合,二來大蒜可以驅蟲。等到麥子收割前一兩個月,就把大蒜換成玉米種下去。麥子收割之後,麥行又換成豆子和紅薯。同一塊地,能種五樣莊稼,且生長收穫期完全錯開,一年四季都不會閒着。但山地不行,肥力跟不上,娘子家的麥田正好。”

  “那可好得很,一塊地種五樣莊稼。”沈有容笑得很開心,開始幻想明年的大豐收。

  朱國祥感慨道:“可惜種出再多糧食,也不夠官府橫徵暴斂。”

  沈有容臉上的笑容頓失:“咱家的土地,有不少被村裏的主戶佃着。他們今年也要多交稅,恐怕佃租收不起來。昨日吳二哥來尋俺,說他不做主戶了,家裏的幾畝薄地全賣掉。他想把地都賣給咱家,來做咱家的客戶,問相公願不願收留。”

  “收下吧。”朱國祥當然願意接納,這是邁向大地主的第一步。

  沈有容說:“若是收下客戶,就不能做五等戶了,咱家明年要多交賦稅。”

  朱國祥說:“多交賦稅也要收下。”

  一旦收下客戶,戶口本都要改,須把客戶信息加在上面。

  只有一點非常奇怪,正常來講,村民就算要投地主,也該投老白員外才對,那吳二居然來投朱家父子。

  看來,老白員外真的損了聲譽!

  催稅很正常,年年都催。

  但今年催得太多,已經超過農民的承受能力。被推出來做惡人的白福德五兄弟又跑了,老白員外只能親自下場,還動用保甲法整出一堆催頭。村民心裏當然有怨氣,那吳二跟朱銘聊得來,還送過朱銘一竹筒散茶。這次打算不做主戶了,吳二寧願便宜朱銘,也不便宜那老白員外。

  長此以往,投靠朱家父子的客戶越多,他們跟老白員外的矛盾就越大。

  父子倆必須儘快發展實力,否則到了一定程度,老白員外有可能翻臉。

  所謂發展實力,不是多佔土地,而是積累聲望,抬高社會地位。

  比如結交李含章和鄭泓,就是擴展了人脈,讓老白員外心有顧忌。又比如跟張廣道關係密切,有個匪寇在旁,也是一種倚仗。

  簸了半籮筐麥子,沈有容關掉風簸,去朱國祥那邊幫忙,低頭說:“等麥子收完,相公就去拜望俺爹孃吧。”

  “娘子安排就是。”朱國祥說。

  沈有容不禁笑起來,心裏甜絲絲的:“可把大郎也帶去,他學問好,俺爹肯定喜歡。”

  “對,這種事情他在行。”朱國祥說。

  這裏的農活可以交給沈有容,朱國祥放下連枷,再次扛起釺擔,去地裏挑收好的麥子。

  朱銘正坐在麥地裏休息,見到老爸來了,擦汗抱怨道:“這收麥子的活,真不是人乾的,累得我腰都快斷了。”

  “正好磨鍊你的氣性。”朱國祥說。

  朱銘沒好氣道:“你是字面意思上的站着說話不腰疼,你來一直彎腰割麥試試。”

  “這點困難都扛不住?”朱國祥說,“我割也行,你來挑麥。不過提醒一句,你不割麥子,就等於放棄了,沒有經受住考驗。”

  “草!”

  朱銘再次拿起鐮刀,起身說道:“我撐得住!”

  嚴大婆已經習慣了父子鬥嘴,只在旁邊笑着看熱鬧。她對現在的生活越來越滿意,家裏有兩個男人,幹農活都要快得多,收麥子的速度成倍提升。

  割着割着,朱銘想起什麼,猛然站直:“朱院長,你別挑麥子了,讓聚寶盆馱回去就是!”

  “對啊!”朱國祥猛拍額頭。

  父子倆都把聚寶盆當成戰馬,從來沒想過讓馬兒幹農活。婆媳倆倒是想到了,但又不好意思說,導致那匹馬兒一直在享福。

  撿到馬兒已快三個月,體力早恢復了,是該讓這畜生勞動勞動。

  可憐朱銘的大寶劍,被當成柴刀一路披荊斬棘。如今又是聚寶盆,好端端的戰馬,被抓壯丁用來幹農活。

  傍晚,一家人收工回去,沈有容也煮好了飯,正在院裏掃晾曬的麥粒。

  今天伙食標準提升,大米飯,有肉菜,還用豬油煮了菜湯。

  就連只幹了半天活的聚寶盆,也多給兩把豆子。

  朱國祥給兒子說起有客戶投靠,朱銘說道:“這是好事,除了老白員外,村裏投靠別家的多嗎?”

  嚴大婆說:“八成都是投靠老白員外,剩下的也是投靠三四等戶,投靠咱五等戶的還真沒見過。”

  “名下有了客戶,改戶帖時肯定升戶等。”沈有容說。

  “不妨事的。”朱銘道。

  喫飽喝足,朱銘站在院外吹晚風,他的腰累壞了,此刻只想多站會兒。

  只見幾個壯丁走來,手裏都拿着傢伙,路過時還跟朱銘打招呼,然後就繼續往前走過。

  等他們走遠了,朱銘忍不住問:“這些人是幹啥的?昨天我也看到了。”

  沈有容說:“是山上的茶戶,押茶也是他們,閒時還要操練槍棒。”

  嚴大婆的語氣有些不滿:“老白員外抖威風,喊了一二十個下山,就在村裏到處轉,村鄰都嚇得不敢亂講話。”

  朱銘聽明白了,這是老白員外的私人武裝。

  平時在茶園裏工作,估計還要參與採茶、製茶和伺候茶樹。押卟枞~也靠這些人,閒暇時候搞軍事訓練,催稅時則用來震懾村民。

  當然,一般不會拿出來,避免引起村民反感。

  這次官府收稅太多,老白員外怕出亂子,只能亮出自己的獠牙。

  天色愈發暗了,夜幕降臨,村落變得寂靜無比。

  不時傳來幾聲狗叫,打破這種靜謐,卻又顯得四下裏更加安靜。

  朱銘抬頭看着夜空:“今晚的月亮真大,要不我給大家唱首歌吧。”

  “打住!”

  朱國祥連忙制止,不想聽兒子發神經鬼叫喚。

  朱銘說:“不聽就算了,我以前開直播唱歌,那都是要收禮物的。不過就很奇怪,我講故事的時候人很多,一唱歌居然全特麼跑了。只剩幾個鐵粉,發彈幕說‘唱得很好’來安慰我。唉,人生寂寞如雪,就沒幾個能欣賞我的歌喉。”

  朱國祥忍不住想翻白眼,他知道兒子今天累壞了,又在瞎雞兒扯淡排解情緒。

  婆媳倆完全聽不懂,以爲是廣南路的什麼風俗。

  朱銘忽地喊道:“祺哥兒,快過來!”

  白祺很聽話,快步跑到他身邊。

  朱銘說:“今天不教伱唱歌,教你一首打油詩的鼻祖。”

  “啥是鼻祖?”白祺問道。

  朱銘說:“就是老祖宗。”

  白祺又問:“啥是打油詩?”

  朱銘瞎扯道:“就是你去打油,如果會背打油詩,就不用再給買油錢。”

  “那俺要學。”白祺頗爲積極。

  朱銘說:“聽好了。江上一唤y,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你知道這首詩寫的啥不?”

  “不知道。”白祺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