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403章

作者:王梓钧

  朱銘無法理解範瓊的愚蠢行爲,範瓊也搞不明白朱銘的思維模式。

  在押付大牢的路上,範瓊又看到一羣士兵,如狼似虎般衝進趙野的宅邸。

  “完了,全完了……”範瓊喃喃自語。

  連副宰相趙野都要嚴懲,更別說自己這個武將。

  趙野靠攀附蔡京、王黼上位,跟着蔡京的時候,他職位不高沒法犯下大惡。但在王黼手下,趙野卻是迅速高升,許多髒事都由他經辦,在東京城內早已臭名昭著。

  而且得罪了好多候缺官員!

  當時王黼做宰相,但凡想要獲得實缺,就必須給王黼的黨羽送禮,而趙野恰恰又控制着吏部。

  昨天下午,朱銘派兵抓捕王安中之後,表明了對前朝舊臣的態度,立即就有幾十個官員跑來舉報趙野。

  不僅僅檢舉他勒索官員錢財,還扯出一攤子爛事兒。

  處置結果跟王安中一樣,本人斬立決,親屬抄家流放川南。

  川南遍地蠻夷,正好缺乏漢族人口。

  大理寺獄中,趙野跟王安中關在一起,都沉默無語沒心情說話。

  王安中畢竟被多關押一宿,更適應自己的處境,過了良久終於開口:“你且猜猜,還有誰會進來?”

  趙野想了想:“白時中吧。他藉着進獻祥瑞,這些年撈了不少,還敲詐勒索地方官員。姓朱的處置咱們,多半是軍資不夠用了,知道你我家裏都有錢,不但可以抄家補貼用度,還能殺了咱們以泄公憤。”

  “白時中確實有錢,東京城裏比他富裕的沒幾個。”王安中點頭道。

  趙野諷刺道:“閣下也不遑多讓,聽說在燕山府一次就撈了四十萬貫。換做是俺,絕對沒恁大膽子。外有金人虎視眈眈,內有郭藥師環伺在側,這都敢把救命錢全部貪掉,虧你當初還能活着回東京!”

  王安中嘆息道:“幽州殘破不堪,收不起來賦稅,只能從朝廷支移當中撈取。咱也是沒辦法,總不能不過日子吧?”

  “若非你壞了幽州局勢,恐怕金人都不能順利南下,”趙野咬牙切齒道,“我大宋君臣淪落至此,皆是拜你所賜!”

  “與我何干?”王安中辯解道,“以郭藥師之跋扈,遲早要背叛朝廷。”

  就在此時,一個獄卒端着飯菜進來:“王安中,給你加餐了。”

  王安中看到飯裏有肉,頓時驚恐道:“不是說三日之後問斬嗎?怎今日便喫斷頭飯?”

  獄卒說道:“俺怎曉得?許是上頭等不及了。”

  “我不喫這飯,我不喫這飯……”王安中嚇得連連退縮,隨即又喊,“我要檢舉立功,我知道好多人的齷齪事!”

  獄卒居然早就準備當即拿出筆墨紙硯:“快快寫下來。”

  趙野在旁邊笑道:“你檢舉再多人,也是難逃一死,何必費那等功夫?”

  “總有一線生機的。”王安中趴在牢房裏,渾身顫抖着研墨。

  這兩位交流案情時,王稟已經開始遣散東京將士了。

  三萬東京兵,分別駐紮在好幾處營房。

  先是勒令各部比武,選送來數百最能打的壯士,接着每人發一斗米直接遣散。

  誰敢鬧事,這一斗米也拿不到!

  真正難搞的是外地那些勤王兵,因爲東京兵可以當天就回家。

  張叔夜已領到新差事,他把各部將領都叫攏來,除了宋江、孫列等匪寇,還有魏恭、李治平等鄉兵首領。

  “朱元帥讓俺帶兵回山東,協助張鏜在山東剿伲睆埵逡箤π將說道,“朱元帥不滿山東兵軍紀奇差,此次城中混亂便有無數山東兵趁火打劫。朱元帥說,以前的事他不予追究,今後若再犯軍紀定斬不饒。”

  魏恭、李治平的軍紀相對較好,早就看不慣宋江和孫列,他們兩個趁機上眼藥。

  李治平說:“俺一定約束士卒,今後對百姓秋毫無犯。”

  “若有人侵擾百姓,不用張帥動手,俺就將那廝正法了,”魏恭看向宋江,“就是不曉得,有些人能不能做到?”

  宋江連忙表態:“俺一定從嚴治軍。”

  張叔夜繼續說:“你們四人,每人只許留三千兵,我也只能留三千親兵,山東兵額總計一萬五千人。其他老弱皆要裁汰,願意留在京畿的,可就地安置分配田產。想要回鄉的,也可隨軍回鄉。只要自願離開軍隊做百姓,官府都會給予田產和種子,五年之內免除一切賦稅!”

  孫列問道:“軍將若是離開軍隊,能否去做官呢?”

  張叔夜搖頭道:“不準做官,但可多分二十畝地。若留在京畿耕種的光棍漢,朱元帥還會幫忙娶妻,今後有妻有田免稅五年,那日子必然過得極好。”

第492章 另立新君?

  《浙江通志》和《臨安縣誌》,都有關於武松的記載。

  說武松是在杭州賣藝的流浪漢,知府高權見其武藝出校闾岚嗡隽斯侄碱^,繼而又因公升爲提轄。高權由於得罪權貴而罷官,繼任者蔡鋆把武松給開除了。

  很明顯,這兩本地方誌是瞎編的。

  因爲在整個北宋,根本沒有叫高權和蔡鋆的杭州知府。

  而且,宋代也沒有“提轄”這個官職。

  稍微沾邊的,是宋徽宗設置的“提轄兵甲”。此職一般由知府或知州兼任,負責訓練鄉兵,抓捕盜伲倝浩鹆x。

  其餘提轄榷務、提轄賣場、提轄文思院之類,皆安排文官充任,跟武人毫不相關。

  所以,魯智深那提轄官,也是施耐庵臆造出來的。

  倒是五臺山的住持真寶和尚,此時正在聚兵抗金。

  歷史上,真寶和尚還受到趙桓召見。在金兵第二次南下時,太守都逃跑了,真寶卻率兵繼續抵抗。最終,五臺山寺廟被金人燒光,真寶和尚不肯投降,從容赴死,慷慨就義。

  現在魯智深和武松都是和尚,前者短髮,後者長髮。

  他們聚在宋江身邊,聽其講述安置政策。

  “朱元帥就是這般說法,爾等可自由離去,”宋江說道,“若留下來當兵須得好生遵守軍紀。那範瓊手裏有三萬兵馬,朱元帥也是說捕便捕,似乎已判了斬立決。在《討獨夫趙佶檄》中,俺可是跟方臘一起被列爲巨寇的,稍有不慎就要觸到朱元帥黴頭。”

  “俺留在京畿種地,”吳加亮在伐遼時失散過,死裏逃生回來,也着實不想再折騰了,“這裏無主之地頗多,朱元帥要安置流民耕種,俺還可以在村中做塾師。”

  李逵說:“哥哥去哪,俺便去哪。”

  公孫勝不是什麼道士,他其實是廂軍軍官:“俺家已經沒了,也不想再當兵,留在開封種地正好。俺是軍將,可多領二十畝地,再娶一個女娘,今後有了兒子還能傳香火。”

  “種地我可不會,還是打仗痛快。”魯智深揪着自己頭髮說,他也並非什麼軍官出身,做和尚之前是一個地痞混混。

  武松說道:“俺留下來耕田。”

  宋江手下這些兄弟,約有一半不願再打仗。

  反正前兩天在東京搶到不少財貨,朱元帥那裏又答應給他們分田。不說大富大貴,在京畿做富農綽綽有餘,指不定今後還能混成地主。

  主要是常年顛沛流離、朝不保夕,能過安穩日子已屬不易,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望。

  宋江又去宣佈政策,約有千餘士卒,願意留在京畿做農民。另有數百人,想回山東種地,順便尋找自己失散的親屬。

  反正張叔夜的山東兵,接下來半個月都在整編。

  拋開自願退伍的士卒不算,還比一萬五千兵額多出兩三千。那就只能強制裁撤,把老弱給踢出去,移交給開封府進行安置。

  東京兵換下的甲冑,多數扔給張叔夜,好歹能提高一些戰鬥力。

  至於軍紀,如果張叔夜不能管好,那今後也別再做官了,趁早回家抱孫子去吧。他兩個兒子也在軍中統領親兵,又優先裝備更好的兵甲,朱銘還會安排軍官提供糧餉。這如果都不能從嚴治軍,說明張叔夜名不副實,也說明宋江、孫列不堪用。

  种師中的陝西兵,也即將返回家鄉。

  這一萬多西軍,只允許保留三千,其餘皆要淘汰退伍,朱銘許諾他們免徵田賦五年。

  只有王彥的兵馬,被朱銘全部留下。

  “這八個字,繡成軍旗,爾部便稱八字軍。”朱銘說道。

  王彥捧過來一看,只見朱銘親筆書寫“赤心報國,誓殺金佟卑藗�大字,當即熱血沸騰道:“多謝元帥賜旗!”

  朱銘說道:“你麾下士卒,皆爲河北人,跟金國有深仇大恨。此去磁州,歸宗澤節制。若他不願歸順,你便去佔領相州或洺州。”

  “遵命。”

  王彥躬身應承,忍不住說:“舊宋河北都統張所,力主抗金,慘遭罷官,如今就在東京城內。”

  朱銘說道:“我會讓他去河北做知州。”

  “多謝元帥提拔。”王彥感激道。

  朱銘揮手:“趕緊去整編部伍吧,將那些兵甲都換上。”

  “臣告退。”

  王彥離開之後,朱銘又把王淵叫來:“你帶一千重甲侍衛親兵,去兩淮做清軍使。旦有惡名昭著之輩不論他手裏有多少兵馬,都砍了腦袋掛在城樓示校退慵て鹆吮儊靡矡o罪!半年之內,須將兩淮之兵裁汰整編,那裏只給一萬八千人的兵額。”

  王淵爲難道:“那些新募部隊,都是李將軍(李寶)的人。”

  “你是我的人!”朱銘的臉色極爲難看。

  “是。”王淵只能硬着頭皮接受任務。

  隨着部隊規模擴大,軍中的山頭現象日趨明顯。

  這是無法避免的,古今中外,沒有任何一支軍隊能禁絕。

  沒有任何一支!

  朱銘又補一句:“種彥崇跟你一起去,讓他做兩淮主將,方孟卿暫轉爲淮南總管。”

  方孟卿是投靠過來的淮南轉吒笔梗麄�兩淮地區,李寶打下一半,方孟卿打下另一半。

  現在,方孟卿正式轉爲文職,部隊移交給種彥崇。

  種彥崇能夠掌握兩淮兵權,當然不是因爲多會打仗,純粹就是靠着大舅哥的身份。兩淮現在不穩,必須有人能鎮住局面,去一個“朱元帥大舅哥”正好合適。

  ……

  卻說相州、洺州兩地太守,奉宋國朝廷之命,主動把岳飛、王彥給廢掉,導致他們手裏無兵可用。

  完顏宗望得知朱銘佔據東京,立即撤軍北返,摟草打兔子,把相州、洺州的州城給洗劫一空,順便還擄走二州無數婦人與工匠。

  世襲相州太守的韓琦家族,就此遭到滅頂之災。

  浮財幾乎被金人給搶光,族中稍有姿色的女子,全都做了金人的俘虜。

  及至磁州城外,完顏宗望看着防守嚴密的城池,無奈下令道:“先紮營休整明日繞城而過,不必攻打此城。”

  就在金兵紮營之時,一隊輕騎回來彙報:“相州倏茏愤^來了,伏擊了一支下鄉徵糧的渤海兵。我帶騎兵追去時,抓到兩個活口,逼問出這些偃说南ⅰnI頭者叫岳飛,聽說是個勇士,朱僭c名向宋國皇帝索要。”

  “不用管他,把南邊的徵糧隊都收回來。”完顏宗望說。

  時立愛在帳外喊道:“二太子郎君,黃潛善求見。”

  完顏宗望說:“讓他進來。”

  黃潛善奉命前往定州,勒令定州守將獻城投降,回來的半路上聽說東京沒了。

  他害怕自己被朱銘清算,居然直接跑來投靠金人。

  “叩見二太子!”黃潛善麻溜下跪。

  完顏宗望說:“起來講話。”

  “多謝二太子,”黃潛善主動獻計,“宋國已滅,北地無主,二太子可扶立一新君。”

  完顏宗望問道:“宋國的皇帝和親王,一個也沒逃出來,能扶立誰做新君?”

  黃潛善說道:“太宗玄孫趙仲湜,知西外宗正事。朱倥杀茁尻枙r,他帶着家人逃走,因無法前往東京,於是逃到相州投奔韓家。在下前番北上,在韓家遇到過趙仲湜,他的血統和名聲都足以稱帝。”

  “韓家已被我搶光了,卻沒見過這趙仲湜。”完顏宗望頗爲後悔,前些天就該好生問問。

  時立愛說:“可遣輕騎沿途張貼告示,若有人獻得趙宋宗室,可賞千金、授縣令。”

  “便這般做法。”完顏宗望立即同意。

  黃潛善說:“大名府還有很多宗室!”

  完顏宗望說道:“遣五千輕騎去大名府,把那些宗室都抓來。”

  翌日,金兵收營離去,帶着大量搶來的錢糧、女子、牲畜和工匠。

  黃潛善所說的趙仲湜,此刻就在磁州城頭目視金人。

  不僅是他,還有他的幾個親兄弟、堂兄弟,以及二三十個子孫後代。這些人平時都住在洛陽,韓世忠帶兵過去,他們一個個逃得飛快。

  除了開封、洛陽之外,大名和商丘也是宗室聚居地,四座城市還各設有一位宗正。

  趙仲湜能夠青史留名,是因爲他曾被公推爲新君,並且手裏掌握着軍隊,卻嚴詞拒絕做皇帝。另外,陸游的老婆唐婉,就是改嫁給他的兒子。

  “宗太守有何打算?”趙仲湜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