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朱銘尋聲瞧去,卻見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頓時莞爾問道:“他們都喊大元帥,你爲何喊姐夫?”
這少年回答道:“回姐夫的話,茂德帝姬是俺的胞姊,洵德帝姬是俺的胞妹。皆一母同胞所生,跟他們不一樣的。”
朱銘被逗樂了:“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封號?”
少年答道:“俺叫趙棫,在舊宋封號是益王。”
朱銘取來火把湊近一看,確實跟趙福金、趙富金姐妹有幾分相貌神似,當即點頭說:“生得倒是俊俏,好端端一個男兒,身上怎還有脂粉味道?”
“姐夫若是不喜,俺以後便不抹胭脂了。”趙棫連忙說。
朱銘才懶得管這種事:“隨你吧,且進去說話。”
趙棫打蛇上棍跟在朱銘身邊:“姐夫,俺還有兩個胞弟,分別是舊宋祁王趙模、舊宋信王趙榛。”
朱銘隨口說:“都過來吧。”
趙模今年十七歲,匆忙上前喊姐夫。
趙榛卻只有十四歲,渾渾噩噩有些害怕,被催了幾聲纔過來。
原來還能這樣攀關係?
趙楷被打開了新思路,矮身彎腰跟在旁邊:“大元帥容稟,在下有幾位胞妹,久慕元帥郎君之威名,日思夜盼恨不能當面一窺聖容。還望元帥郎君寬仁,尋個時間召見,以解她們的相思之苦。”
朱銘笑道:“原來是鄆王,好久不見。”
在諸多親王裏面,朱銘跟趙楷“最熟”,以前面見宋徽宗十次,趙楷至少有六次跟在旁邊。
反而是趙桓,躲在東宮不見外臣。
趙楷的身體又矮了三寸,拱手賠笑道:“元帥郎君竟還記得俺,實在是受寵若驚。俺那三位妹子皆未出嫁,其中瓔珞與多富還是雙胞胎。前番家父把瓔珞許配給向子扆,瓔珞卻私下對俺說,她仰慕的是世間大英雄朱元帥,此生非君不嫁,是以拒婚守貞至此。多富也說,姐姐嫁誰,她便嫁誰。”
趙桓當場拆臺:“大元帥莫要聽他鬼話,這廝跟昏君一樣,所言沒有半句可信。”
趙楷玩得更狠,說道:“這廝怨恨元帥奪他帝位,頗有非人之語,剛纔還連罵幾聲朱伲人都是聽見的。”
“不錯,他確實罵大元帥爲朱佟!备w楷一母同胞的莘王趙植當即附和。
“確有此言。”
親王們紛紛點頭,他們埋怨趙桓不早投降,此刻全都選擇落井下石。
趙桓嚇得肝膽欲裂,慌忙跪下說:“一時失言,還請大元帥饒命!”
趙楷卻不願放過:“什麼叫一時失言?難道伱心裏始終怨恨,就連此刻都在腹誹,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趙三!”
趙桓又繃不住了,怒吼道:“我與你再有深仇大恨,畢竟都是兄弟,用得着這樣趕盡殺絕嗎?”
趙楷冷笑:“大元帥當面,你竟敢這般大聲咆哮,難道你覺得自己還是皇帝?”
“我跟你拼了!”趙桓猛地站起,用盡全力朝趙楷撲去。
趙楷毫無防備當即被撞倒在地,兄弟倆就這樣當着朱銘的面打起來。
白勝都看傻眼了,低聲問道:“要不要拖開?”
“讓他們打。”朱銘踱步繞過,不再理會二人。
趙楷不但多才多藝,而且還練過武。雖然屬於花架子,可暴打趙桓已足夠了,幾分鐘時間就分出勝負,後者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
“讓大元帥見笑了。”趙楷趨步上前,躬身說道。
朱銘卻面無表情道:“論人倫,他是你的兄長。論禮制他是你的主君。你毆打他,算不算違背倫理儀制?”
“這……”趙楷無言以對。
他覺得毆打大宋皇帝,能夠討好朱銘,卻沒想到這馬屁拍到馬腿上。
朱銘掃視腥艘谎郏骸胺判陌桑粫䴕⒛銈儯膊粫室庹廴瑁襻峥隙ㄟ^不得好日子。我會劃出一大片拋荒土地,明年春天讓你們去開墾,也嚐嚐這世間百姓的辛勞不易。諸位的一切財產,皆要沒收充公,只給你們種子、農具、耕牛和衣服,就連茅草屋也要你們自己建。”
聽說沒有性命之憂,一個個都有逃出生天之感,至於親自耕作什麼的反而不重要了。
駙馬曹晟說道:“可稼牆造屋之事,我等也不會啊。”
朱銘說道:“我會安置一些流民,跟你們做鄰居。那些流民,可教你們建房子,教你們耕種紡織之法。除了第一年發給口糧,剩下的時間都要自力更生,不肯幹活的餓死了也活該。”
這些流民,可都被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他們對待舊宋皇室的態度恐怕不會太好。
“全憑大元帥安排!”
被狠狠砸了幾拳肚子的趙桓,已經緩過勁來,第一個表示願意接受。
他是皇帝,他最有可能被害死,反正能活命就成,其他事情都無所謂。
朱銘繼續說道:“不會有僕人伺候,妻妾最多帶五人,其餘須和離令她們再嫁。我勸你們只帶一妻一妾,農事着實不易,女人多了可養不起。”
駙馬向子房問:“能否罰銅減罪,不去鄉下種地,而是編管安置在城中?”
“家產都給你抄了,你去哪兒拿錢來贖罪?”朱銘問道。
向子房說:“在下還可找家族支取。”
朱銘瞪了他一眼:“你向家多與趙氏聯姻,此次只追究趙佶的女婿,別逼我把娶宗女的向氏子也一併抓來!”
“是。”向子房不敢再言語。
朱銘又看向曹晟:“曹家是宋國的開國功臣,百餘年間,多有作惡之人。我在東京的時候,就聽說曹氏有紈絝爲非作歹,無論官民都不敢非議你曹家。你邭夂茫皇橇P做農民耕種。你那些叔父伯父族兄弟一個個都要抓去大理寺好好審問!”
曹晟渾身癱軟坐在地上,不但自己完了,曹氏一族全完了。
朱銘再看向曾夤:“大理寺辦事很快,你母親與表兄弟已然招供,還有僕人的口供來佐證。整整三條人命,另有幾件毆人致殘的案子,又強買霸佔東京城西的一家店鋪。殺人者死罪,你有兩個表兄弟要砍頭,你母親與表叔全家流放川南!”
曾夤張了張嘴,口乾舌燥,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自爲之吧,”朱銘起身離開,“來這一趟,只是讓你們不要瞎琢磨,別因爲怕死搞出逃跑之類的事情。”
趙棫趕忙追上去:“姐夫,俺也要去種地嗎?”
朱銘笑道:“你既是福金的胞弟、富金的胞兄,自然應該特別照顧,單獨給你一頭耕牛吧。”
“啊?”趙棫完全沒料到是如此待遇。
朱銘說道:“他們合用一頭耕牛,而你單獨擁有一頭,到時候就知道多有用處了。”
“姐夫,俺也要一頭。”趙模連忙說。
朱銘笑道:“給,你弟弟也有一頭。三頭耕牛,算是補上聘禮。”
說完,朱銘踱步離去,剩下一羣皇室宗親沉默不語。
良久之後,趙杞嘀咕道:“能活命便好。”
趙樞卻疑神疑鬼:“會不會讓我們去做農事,再尋機派人害死?說不定殺手就藏在那些流民當中,安排許多流民給咱們做鄰居,種田時一鋤頭便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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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棫卻得意道:“俺有同胞姊妹做大元帥妾室,定然不會有事。指不定被罰農一兩年,就能召回東京做伯爵,卻是與你們不同的。”
親王們聽到此言,竟然都投去羨慕的眼神。
這混蛋的邭庖蔡昧耍煦懢图{了兩個大宋帝姬,居然全是趙棫的一母同胞姐妹。
半夜裏,趙楷翻來覆去睡不着,始終覺得自己會被弄死,什麼罰做農民只是掩人耳目的把戲。
他想到自己有三個妹妹,如果嫁給朱銘就更有保障了。特別是雙胞胎姐妹,長期吹枕頭風,指不定還能把他召回東京封爵。
可怎樣才能把妹妹們都獻出去呢?
那天聽說朱元帥喜歡人妻,可惜自己的正妻也姓朱,否則就可以跟妹妹一起獻出。反正是沒什麼感情的續絃妻子,趙桓前兩個月硬塞給自己的,能用妻子換來性命與富貴太划算了。
翌日大清早,沒咋睡覺的趙楷,就飛快往外面跑,對看守侍衛喊道:“俺要檢舉範瓊私吞財貨!”
第491章 處理軍隊
王稟走進屋內,只見朱銘坐在堂上,趙楷躬身站於堂下。
他先向朱銘作揖,又朝趙楷拱手。
朱銘開口就問:“範瓊到底有什麼倚仗,敢殺死鄆王府的司馬和侍衛,吞掉財貨之後還敢把鄆王送來?”
“還有這種事?”王稟也頗爲驚訝。
朱銘指着趙楷:“這是鄆王檢舉的。”
趙楷連忙賭咒發誓:“元帥,俺絕無半句假話。先是俺府上的司馬勾結侍衛,偷哓斬泚K將俺軟禁。接着又是範瓊,殺了司馬跟侍衛,還是做同樣的事情。”
“他們怎敢?”朱銘就覺得很離譜,因爲這種事太容易暴露了,純粹就屬於自尋死路。
而且不止範瓊這麼幹,還有範瓊的親兵,還有王府司馬和侍衛。一個個都敢這麼幹,絲毫不擔心被朱銘懲處。
“唉!”
王稟一聲嘆息,解釋說:“並非他們膽子大不怕死,而是已經習慣如此做法。王安中敢在燕山府盡貪四十萬貫救命錢,絲毫不考慮金人會殺來。範瓊和那王府司馬,又如何不敢吞沒鄆王府財貨?事後查起來,完全可以說是被亂兵搶了。聽說鄆王府那邊,確實被亂民和幾波亂兵衝擊。鄆王已成階下囚,而範瓊還是帶兵將,一般而言鄆王是不敢檢舉的。”
“呵呵,習慣如此做法,果然是爛到根子了。”朱銘冷笑道。
範瓊只私吞了浮財,珍玩古董字畫什麼的,全都打包裝箱給朱銘送來。
昨天全城亂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有亂民亂兵搶劫,若非趙楷親自檢舉,朱銘還真不會追查此事。
王稟說道:“昏君趙佶在時,高俅把禁軍當私兵,把禁軍資產當私產。禁軍抄沒的財貨也是大半被私吞,只給朝廷上交一部分。範瓊不過是跟高俅學的,並認爲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
朱銘說道:“關於城內那些軍隊,我本打算過兩天再處理,現在卻是不想再等了。你是禁軍老將,去奪了範瓊的軍職,再安撫那些東京將士,留下五百青壯繼續當兵,剩下的全部予以遣散。他們的武器和盔甲,都要收繳上來!”
“可要給遣散費?”王稟問道。
“他們被徵募成軍,是要跟我打仗的,論起來一個個全是戰俘!我不殺他們已是開恩,還要給遣散費?”朱銘當然不會意氣用事,“把這個道理,給那些東京士卒講清楚。就說我不忍看他們捱餓,每人可領一斗米回家!”
東京兵有三萬多人,只留五百士卒,若是好生操練,這五百人估計也能打。
但更多是表明一種態度,即朱銘並非刻意報復,純粹認爲他們不堪戰。
三萬士兵遣散,每人發一斗糧食,就得消耗三千石糧,但一次性甩掉了那些包袱。
王稟躬身告退,帶兵去執行任務。
朱銘問道:“你還有什麼事?”
趙楷跪在地上說:“俺即將編管爲農,不忍妻子跟隨受苦,請求元帥收留照拂。前幾天俺問過了,家妻雖然姓朱,其實祖上改過姓。並非朱紫之朱,而是諸葛之諸。”
即便是皇帝,納同姓妃子也屬忌諱。
歷代正統皇帝,只有唐昭宗這麼幹過。其餘皇帝都不咋正經,王莽還勉強說得過去,劉聰、劉駿、劉子業這些傢伙直接就是亂X。
趙楷主動爲朱銘找藉口,把妻子的姓氏都給改了。
“你覺得我是那等好色之徒?”朱銘死盯着趙楷。
“不敢,”趙楷連忙解釋,“大元帥乃仁義之人,俺擔憂妻子受苦,所以才請託元帥照顧。”
“滾!”
朱銘怒斥。
趙楷灰溜溜離開,總感覺哪裏不對,難道是傳言有誤,朱元帥不喜歡人妻?
……
卻說王稟領着五百重甲親兵,來到範瓊的營房,令其召集親兵聽令。
範瓊以爲有什麼封賞,屁顛顛就聚兵聽候。
“全體卸甲!”王稟喊道。
範瓊突然意識到有問題,但王稟帶着五百重甲士,他只能乖乖服從命令。
等範瓊的親兵全部卸甲,王稟才說:“鄆王檢舉伱私吞財貨,可有這等事?”
範瓊立即叫冤:“這純屬誣告。俺帶兵趕去鄆王府時,亂兵正在劫掠財貨,王府侍衛也多被殺死。俺殺退亂兵之後,便封存王府財貨,哪裏敢有私吞之舉?”
“有沒有私吞,審過就知道了,先去牢房裏住幾天吧。”王稟一聲令下,五百重甲士開始行動。
面對這些人形鐵罐頭範瓊以及親兵不敢反抗,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便逮捕了。
直到此時,範瓊才心生恐懼。
原來私吞財貨真的會被處置,原來朱元帥根本不在乎他統領着三萬兵馬。
爲什麼會這樣?
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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