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92章

作者:王梓钧

  靖康年間,王彥兵敗撤退,遭金人重金懸賞。

  當時多有抗金將領被部下殺害,王彥每晚睡覺都得轉移地點。將士們爲了讓他安心,主動在臉上刺字“赤心報國,誓殺金佟保瑥拇送鯊┑能婈牨惚环Q爲“八字軍”。

  眼下這些八字軍的真漢子,卻不能跟金兵作戰,反而被扔進東京城裏。

  他們可都是河北人,老家正在遭受金人蹂躪!

  當天下午,將士們領到糧食,發現不但數量不對,而且摻雜着大量鋸末。

  張翼大怒:“不讓俺們殺金龠�這樣剋扣糊弄,拿俺們河北人當什麼了?”

  王彥無言以對,他知道軍心已經散了。

  在河北的時候,將士們上下一心,都願意跟金人拼命。

  可過了黃河,人人思歸,都想着遠在河北的家人。

  而今又被剋扣糧草,更是怨氣橫生。那支敢跟金人作戰的軍隊,已經不復存在了,沒人願意爲朝廷打仗。

  “統制,快看!”

  白安民拿着一張紙條過來:“是俺麾下士卒撿到的。”

  王彥接過紙條打開閱讀,只見上面寫着一行字:“大宋昏君,割地事金,賣國求榮,陷百姓萬民於水火。漢家兒郎,莫再執迷,朱元帥攻城之日,爾等皆可倒戈歸附,一併驅逐殺滅金佟=üαI,當在彼時!”

  張翼也湊過來瞅了瞅,嘀咕道:“恐怕收到紙條的,不止俺們這裏吧。”

  白安民說:“等倏芄コ悄翘欤垢暾卟恢矌住=y制是什麼主意?”

  王彥也不知道如何抉擇,只吩咐道:“把紙條燒了。”

第478章 系巾爲號

  東京,都堂。

  吏部侍郎兼代理開封府尹李若水,此刻正在做工作彙報:“陛下,臣已重新編排保甲,在各個廂坊抓捕細作。又協同禮部封閉四方館,禁止石元公與外界接觸。但朱國祥曾居東京數載,朱銘又在朝中多有故舊,實在難以查出哪些人暗中通佟!�

  耿南仲怒道:“兩三日之間,城內十多處營房,皆收到倏艿男M惑之言。細作如此猖獗,難道一個都抓不到嗎?”

  “糧食不濟,人心浮動,”李若水說,“臣懷疑,許多士卒和百姓,就算是發現了細作,也會選擇故意包庇,因此想調查極爲困難。”

  耿南仲愈發不滿:“你這開封府尹,連幾個細作都抓不到,到底還能有什麼用處?”

  李若水絲毫不給耿南仲面子,當即懟回去:“稽查細作,本就不是開封府之責,請陛下讓皇城司來經手。”

  不管是宋代的皇城司,還是明代的逡滦l,並非掛個名頭就能發威,那得有大量基層辦事員方可。

  皇城司的兵員構成爲“八廂貌士”,即來自捧日、天武、龍衛、神衛八廂。

  這些士兵被選入皇城司之後,就不再隸屬於殿前司。

  皇城司提舉最初由太監或武將擔任,後來又規定太監不可染指。但宋徽宗把規矩全壞了,先是讓太監提舉皇城司,接着又讓鄆王趙楷出任此職。

  趙楷跟親爹一樣,整天搞藝術創作,他哪顧得上軍隊?

  數千規模的皇城司禁軍,喫空餉喫得不到兩千人。若非一部分皇城司兵,還負責擔任皇帝的宮廷侍衛,恐怕會搞得只剩幾百人充數。

  趙桓繼位之後,立即撤銷趙楷的皇城司職務。

  同時,他還不信任那些皇城司士兵,從殿前司新募的禁軍當中重新甄選。雖然選了兩千出來,但全都作爲宮廷侍衛,根本沒有負責京城諜報的人手。

  被李若水提醒之後,趙桓才說:“朕欲重振皇城司,士卒須擴編爲五千人。”

  谐级疾唤硬纾@事兒太敏感,而且涉及政治鬥爭。

  因爲皇城司的權力太大,原則上可以轄制殿前司和開封府,誰也搞不明白趙桓會讓誰來負責。

  果不其然,趙桓問道:“孫振不堪爲皇城司提舉,諸卿可有賢才舉薦?”

  這個職務是燙手山芋,滿城細作很難調查的。

  但耿南仲還是經不住誘惑,想把自己的親信推上去:“大理寺卿周懿文可堪重用!”

  李若水當即反對:“周懿文寫詩作詞還可以,連判案都稀裏糊塗,哪有能力提舉皇城司?臣舉薦吏部員外郎黃龜年!”

  吳敏說道:“誰人都可,唯獨黃龜年不可。朱僮鲥е萏貢r,黃龜年爲其屬官,聽說二人私交甚篤。讓黃龜年提舉皇城司,恐怕皇城司裏也全是細作。”

  黃藥師就這麼被否決了。

  趙桓又問其他大臣,但都沒人肯沾手,於是周懿文被趕鴨子上架。

  周懿文是啥樣人?東京城破,直接降金!

  御前會議結束,李若水氣呼呼離開。

  李邦彥坐在馬車上,毫不掩飾言行,笑呵呵招呼:“清卿,且上來說話。”

  李若水也懶得避嫌徑直坐進李邦彥的馬車。

  其他大臣看了,都忍不住側目,代理開封府尹居然跟李邦彥攪在一起。

  事實上,兩人以前是鬧過矛盾的。

  當時蔡條獨攬大權,李邦彥身爲右相毫無權力,氣得想要辭官跑去投靠朱銘。

  辭職報告打上去,李若水就來找李邦彥,勸道:“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這雖然是聖賢教誨,但閣下贏得美名,卻讓奸臣當道百姓受難。閣下應該留在中樞,舉薦賢才,掃清污濁……巴拉巴拉。”

  一頓批評勸阻,把李邦彥說得很不耐煩,兩人還因此而吵起來。

  可見,李邦彥的名聲還不錯,居然被正直大臣寄予厚望。

  不止李若水,就連李綱、秦檜、何粟等人,當時也希望李邦彥能撥亂反正。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馬車轔轔,緩緩向前。

  李邦彥說道:“要不要把清卿的家人接來?金人肆虐洺州,那裏着實危險。”

  “不必,他們已經搬進城裏。”李若水沒好氣道。

  李若水的老家便在洺州,如今被金人瘋狂劫掠。

  也正因此事,李若水恨透了“聯金派”。

  歷史上,李若水因痛斥完顏宗翰,並多次拒絕金人招攬,被完顏宗翰下令凌遲處死,應該是死得最慘的北宋文官。

  除了面對金人時的氣節,李若水還有一件事很知名,他親眼見證招安宋江並作詩諷刺。

  詩云:“去年宋江起山東,白晝橫戈犯城郭。殺人紛紛翦草如九重聞之慘不樂。大書黃紙飛敕來,三十六人同拜爵。獰卒肥驂意氣驕,士女駢觀猶駭愕。今年楊江起河北,戰陣規繩視前作……”

  不管是山東宋江,還是河北楊江,全是殺人如麻的巨寇,卻搖身一變獲得官身,而且待遇都還很不錯。

  李邦彥試探道:“清卿如何看待朱伲俊�

  李若水面無表情問:“閣下早已是朱成功的人了吧?”

  “呵呵。”李邦彥既不承認,同樣也不否認。

  李若水說道:“我有一屬官黃龜年,曾在濮州與朱成功共事,他私下對朱成功推崇備至。當今陛下登基之初,我獻策建言數十條,雖然一條也沒被採納但也因此被提拔爲吏部侍郎。陛下對我有提拔之恩,按理說我該以死報國。可有些事情,比忠君報國更重要!”

  李邦彥說:“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李若水點頭:“我會助那朱成功攻取東京,到時候再自殺殉國就是,如此便忠義兩全了。”

  “何至於此!”李邦彥驚道。

  李若水譏諷道:“你這種人,自是不能理解。”

  二人前往李邦彥宅邸,李若水派人把黃龜年也請來。

  一起過來的,還有跟李若水一樣,同爲吏部侍郎的錢伯言。

  史實上的宋江,在降而復叛之後,便是被錢伯言給捕殺。錢伯言還招降山東十多萬倏埽虼肆⒐φ{任中樞,有“中興牧守之首”的美稱。不管帶兵打仗,還是治理地方,此人都頗有才幹。

  “就我們幾個?”錢伯言問道。

  李邦彥笑道:“俺另有心腹到時候自知。”

  黃龜年說:“朱元帥在濮州時,便有大志向,今後定能再造九州。吾等可歃盟,共迎朱元帥進城!”

  “惜乎手中無兵。”錢伯言說。

  李若水說道:“這幾次都堂會議,种師中已不再建言,應該是對皇帝死心了。种師中與朱元帥爲姻親,他手裏又握有重兵,可以聯絡他起事。”

  “誰人去勸說?”李邦彥問。

  黃龜年毛遂自薦:“我來出面勸說,若被种師中抓捕,定不會牽連供出各位。”

  “好,就拜託閣下了!”李邦彥高興道。

  李若水問道:“誰跟張叔夜說得上話?”

  錢伯言說:“孫傅是海州人,他的家鄉有倏茏鱽y,想要早點結束亂局。張叔夜曾在海州做太守,與孫傅的兄弟有交情,可讓孫傅去勸說張叔夜。”

  六甲神兵守東京,就是何粟、孫傅二人搞出來的。

  此人似乎昏聵無能,但他們是真沒辦法了,只能病急亂投醫瞎搞,因爲當時東京糧草已經耗盡。

  事後,何粟、孫傅全部自殺殉國。

  當天夜裏,黃龜年去拜訪种師中:“請問種都指,這東京城還能守嗎?金人真能助剿倏軉幔俊�

  “盡人事,聽天命。”种師中模棱兩可道。

  黃龜年笑道:“恐怕種都指想守,麾下士卒也不願再戰了。”

  种師中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這幾天,種家軍的營房當中,出現了大量紙條。

  許多種家軍的士卒,曾被朱銘釋放回鄉,他們都記得朱銘的恩情。

  更何況,種家女還嫁給了朱銘,在眼下的危難關頭,種家軍便把朱銘當成姑爺。

  既然是自家姑爺,那還打什麼?

  幫着姑爺打天下多好!

  這種軍心變化,种師中能夠覺察到。

  俦コ悄翘欤恢卸嗌偈孔涞垢辏謳熤懈緹o法約束。

  而昏君奸臣的各種騷操作,也已讓种師中灰心喪氣,現在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情緒。

  愛誰誰,老子躺平了。

  士卒想要投伲救穗y以控制,也不算背主不忠。

  黃龜年說:“朱元帥攻城那天,請貴部左臂系巾爲號,可避免傷及自己人。張叔夜的軍隊,也有很多反正的,閣下也不想跟山東兵打起來吧?”

  种師中不置可否,似乎還在考慮。

  黃龜年心下了然,微笑道:“告辭!”

  “不送。”种師中說道。

  這事兒成了!

  孫傅也找到張叔夜:“嵇仲兄,軍心不穩啊。”

  張叔夜早就已經頭大如鬥,他帶來的山東兵成分複雜,又被東京將士各種歧視。

  雖然他重新親掌部隊之後,山東兵的待遇提高了許多,但早就已經將士離心。這幾天又有細作留紙條,山東兵各部蠢蠢欲動,一個火星子就能點燃火藥桶。

  尤其是孫列和宋江,等到朱銘攻城那天,百分之百要倒戈相向。

  “嵇仲兄,如果金人真的助朝廷擊退朱伲莻�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孫傅問道。

  張叔夜說:“朱偃羰遣槐魂嚁兀厝粠ё艢埍耸啬详枴h中,朝廷頂多能收復兩淮和陝西,一年半載之後便要捲土重來。而太原的張孝純和楊惟忠,則會被朝廷斥爲叛臣,太原必然落入金人之手。金人殘暴貪婪,得了太原、中山,胃口會越變越大。到那個時候,國不成國,百姓不知幾人能活。”

  “嵇仲還在猶豫什麼?”孫傅質問。

  不管是种師中,還是張叔夜,其實都不願從佟�

  讓他們作出思想改變的,並非黃龜年、孫傅的勸說,而是軍隊已經漸漸失控了。

  如果是金人圍城還好說,但外面是漢人義軍啊!

  既非異族,改朝換代爲啥不可?

  東京城裏的陝西兵和山東兵,他們的家鄉都處於戰亂當中,自己又在東京餓肚子受歧視。如此情況之下,誰他媽還願意爲皇帝打仗?

  更何況,朱大元帥對陝西兵很仁義,跟山東兵又同爲起義軍出身,陝西、山東的士兵投降起來毫無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