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但稅額又已經定下,那就只能找倒黴蛋,不知有多少地主要被搞得破產!
這並非全是宋徽宗的鍋,因爲翁彥國在趁機撈錢。
翁彥國是什麼人?
李綱親弟弟李維的老丈人,連趙構都覺得盤剝過度的存在。
當時趙構南下,需要營建宮室、修繕城牆,翁彥國把預算整得很高。李綱直接按預算的四倍來批,趙構給李綱面子就簽字了,還特別註明“因陋就簡,不事華壯”。
趙構的意思很明確,隨便整整就可以了,用錢的地方很多,不要搞得太破費。
李綱之所以徇私袒護翁彥國,是因爲他經歷大起大落,重做宰相之後需要培植勢力,否則啥事兒都幹不成。翁彥國身爲封疆大吏,又是他弟弟的老丈人,自然成爲李綱的首要拉攏對象。
他着實料不到,翁彥國那麼能折騰,直接在浙江搜刮出民變!
後續的一切變故,皆因翁彥國而起,導致以李綱爲首的南渡主戰派分崩離析。
結束一天的工作,翁彥國沒有留在府衙,而是坐轎子前往西湖邊的別墅。
那是蔡京的宅子,第一次罷相時所造。
如今藉着給宋徽宗籌措錢糧,翁彥國中飽私囊給低價購入。
佔地上百畝的江南園林啊,而且還在西湖邊上。
翁彥國徜徉在風景秀麗的園林中,感覺無比滿意他盯上這處宅子已經很久了,現在終於可以佔爲己用。
查抄蔡京在杭州的田莊,翁彥國自己也買了很多,全是一等一的上田!
翁彥國已經跟童貫結盟,接下來就是弄倒朱勔。
朱勔父子在兩浙有數十萬畝良田,只要幹翻這父子倆,那些良田又能抄沒歸公,翁彥國和童貫可趁機侵佔無數。
蔡攸卻在打小報告:“上皇,家父在杭州的宅邸,被那翁彥國私吞了,只用五千貫便買下。”
宋徽宗卻不當回事兒,說道:“想讓他幹活,總得給一些好處。”
蔡攸瞬間會意,不再多說什麼。
翁彥國死定了!
這老傢伙不過是宋徽宗的斂財工具,等他橫徵暴斂搞得天怒人怨,就該被宋徽宗推出來背鍋以泄民憤。
朱勔父子,同樣要殺了給百姓泄憤,順便再查抄他們的家產。
“上皇,出大事了!”
太監李彥疾奔而入:“梁太師(梁師成)發來急遞,陛下聯金滅伲�要割讓河北、河東給金人!”
這個消息,明顯來自朱銘。
趙桓只是割讓太原、中山二府,朱銘卻說要割讓河東與河北,反正時局紛亂朝廷也沒法闢謠。
宋徽宗認真看完信件,居然全部相信,怒斥道:“這個逆子,敗壞了祖宗基業!”
蔡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北方割給金人,南方又被朱賮讚襻岽笏螄霖M非只剩東南幾路?
宋徽宗仔細思量,說道:“昭告天下,就說趙桓不堪爲君,朕要在杭州復皇帝位。”
蔡攸連忙勸阻:“上皇,如今局勢已危難至極,若復帝位便是二君並立,天下官員難以適從,恐怕無力再收復失地。”
“朕來了杭州,東南多有官員不聽命令,不復帝位怎讓他們聽話?”宋徽宗說道,“朕欲興兵北伐,收復各路失地,讓東南州縣官員都籌措糧草送來杭州。”
興兵北伐個屁,這是以北伐爲藉口,趁機搞來錢糧募兵,鞏固自己在南方的統治地位。
仲秋時節。
宋徽宗昭告天下,重新做了皇帝,並宣佈明年改元“泰和”,還說趙桓那個“靖康”是非法的。
東南爲之震動,地方官員不敢置信。
都他媽什麼時候了,太上皇居然重新做皇帝,這是怕大宋還不夠亂嗎?
而且,今後該聽哪個皇帝?
在遙遠的太平寨(廣西崇左),一艘客船正在航行。
除了蔡攸這支,蔡京全家都在船上。
蔡京以及他幾個兒子,先被編管安置在淮西。牀都還沒睡熟,又被編管南昌。剛走到南昌,又被編管建昌。
接着是福建,然後是廣東,最後纔是廣西。
一路都有官差不停催促,蔡京八十多歲了,在南昌時就已水土不服。趙桓根本不給他養病的機會,拖着病體一路輾轉,到廣西之後便時常昏迷。
忽地悠悠醒來,蔡京有氣無力道:“到哪裏了?”
蔡條回答說:“還有十多里便是太平寨。”
蔡京嘆息道:“唉,我恐時日無多,你們要好生保重。若是……若是還能復官,也不要再去東京,回福建老家耕讀兩代人吧。”
蔡條說道:“新皇恨我蔡家入骨,肯定沒法再復官了。”
蔡京沉默一陣,突然說:“朱銘多半能得天下,若回福建,儘量交好陳淵,或可保子孫平安。若不能回福建,就在廣西弄幾本朱銘的書,今後讓子孫改修朱銘的學問。”
“孩兒謹記。”蔡條說道。
“我乏了,喘不上氣,且先睡會兒。”蔡京說道。
這老匍]眼休息,突然開始拉肚子,一褲襠裏全是屎。
自從到了廣西時不時便鬧肚子。
身邊也沒個僕人,只能侍妾伺候,居然一路拉到太平寨也不死。
趙桓早就給他們規劃好路線,在太平寨住下僅一天,又有官差送來所謂聖旨,蔡京全家即刻編管田州。
於是再度啓程,數日之後,蔡京終於被折騰死了。
順帶着,還有兩個侍妾、一個兒子、兩個兒媳、三個孫子、兩個孫女被折騰得病倒。
相比而言,高俅就要幸叩枚唷�
高俅帶着三千禁軍,跟隨宋徽宗南下。
那些禁軍全是樣子貨,連宋徽宗都覺得帶在身邊浪費糧食。高俅又與童貫起衝突,被童貫留在泗州,讓他防備倏鼙Wo太上皇安全。
當李寶殺到泗州,高俅立即帶兵逃跑。
高俅先是在楚州(淮安)駐守,李寶臨時徵募的部隊殺來,高俅又帶兵逃往漣水,此時已經北撤到山東境內。
徐州。
“太尉,張鏜在濮州起兵,已經進佔單州了!”麾下軍官慌忙來報。
高俅在屋裏來回踱步,思考着這輩子最重大的抉擇。
有個叫李成的傢伙,已經起兵佔了山東的北部,現在張鏜又把單州給佔了,高俅已經沒有什麼轉進空間。
思來想去,高俅帶兵去州衙。
徐州太守叫向子韶,是宋徽宗的表哥。見高俅帶兵進來,向子韶驚道:“太尉何事?”
高俅說道:“昏君無道,四海沸騰。俺已幡然悔悟,欲助朱元帥重塑乾坤。你這廝魚肉百姓着實該殺,就拿你來祭旗!”
向子韶大怒:“要殺便殺,莫要栽贓折辱,我做官雖不清廉,卻也沒怎麼盤剝百姓。我若貪污該殺,天下當官的全都得殺完!反倒是伱,纔是真正該死。”
向子韶的官聲還不錯,高俅也沒真想殺了,剛纔只不過是故意嚇唬。
“向太守,跟我一起投義軍吧,”高俅說道,“你是皇親,若投了義軍,朱元帥肯定重用,所謂千金買馬骨是也。”
“休想!”
向子韶站在那裏,居然真不怕死。
此君在靖康年間,能逃也不願逃,城破之後跟金兵打巷戰被抓。又拒絕金人招降,怒斥不休被金人殺害。他跟弟弟總共三家人,被金兵殺得只剩一個六歲幼童。
高俅沒想到向子韶這麼硬氣,無奈下令:“綁了送去交給張鏜將軍,就說俺起兵投義軍了。徐州這邊,頗多鐵礦,可打造兵甲,請張將軍速速帶人來接收。”
第476章 易安居士
張叔夜、範瓊二人,抽走山東軍隊去勤王,山東已經變得兵力空虛。
然後,羣盜蜂起!
先是河北李成在聊城起兵,攻佔鄆州、齊州、淄州西部。
復有李昱、張遇在任城起兵,攻佔濟州之後,又拿下兗州南部。
濟南賹O列“擁兵十萬”,被張叔夜招安去勤王。孫列逃入沂蒙山區的部將騰旭,現在也下山佔了沂州北部,正在圍攻太守逃跑、縣令死守的沂州城。
張鏜在濮州打着朱銘的旗號起兵,主要敵人並非官府,而是濮州大大小小的盜伲约敖Y寨自保的地主武裝。
別看李成、李昱、張遇、騰旭等人,佔領了山東那麼多地盤,其實他們治下也有無數地主武裝。基本是幾家大地主,領着許多小地主和自耕農,拿起武器保衛桑梓,在防備盜俚耐瑫r,也抗拒官府的徵稅差役。
像李成佔了兩州半地盤,卻只能統治城市及周邊,鄉下地主根本就不鳥他。
李成也跟這些地主武裝打過仗,贏得幾次戰鬥不難,但實在是得不償失,而且太耗費精力了。
雙方很快就達成默契,地主們象徵性交點賦稅,算是承認李成的統治地位。李成默認地主武裝存在,並給予一定保護,有時還幫他們剿滅土匪。
山東已淪爲無政府狀態!
張鏜畢竟是出身名門,又有朱銘做背書,更容易獲得地主承認。
在剿滅幾股盜僦幔瑥堢M以朱銘的名義寫信,邀請鄄城縣的地主們會盟。
腥思s法三章:
第一,地主們改爲效忠朱元帥,地主武裝由張鏜統一指揮。
第二,濮州賦稅,包括苛捐雜稅,恢復到元豐年間標準。另外,徹底廢除馬政。
第三,許諾各家挑選子弟,前往漢中經略府求官。
靠着這個,張鏜募兵三千餘,繼而前往州城與太守談判。
太守名叫李彌大,在濮州的官聲呈兩極化。豪強大族怨恨他橫徵暴斂,小地主和自耕農則認爲他是好官,但興修水利、恢復生產的行爲大家都認可。
這位老兄,並不贊成聯金伐遼,主張挑撥遼金相攻,大宋坐享漁翁之利。靖康年間,還提拔了韓世忠和李彥仙。
但他自視甚高且極有主見,先後給李綱和呂頤浩做參郑蛱岙愖h把李綱、呂頤浩全得罪了,連續遭到這兩位宰相的打壓貶謫。
“爾等在此等候,我親自進城勸降!”張鏜對部將們說。
他麾下軍官,多爲地主家的子弟,紛紛勸其不要冒險。
張鏜卻堅持己見,孤身騎馬到城下。
李彌大懸筐將他吊上城牆,隨即喝令:“綁了!”
張鏜微笑以對,任其綁縛,說道:“太守綁我一人有何用?城外那些義軍,已經歃盟效忠朱元帥,公然背離了宋國朝廷。有我在還能約束,我若身死或下獄,他們可能會淪爲盜伲綍r候爲禍地方誰來收拾?”
“附僮鱽y,你枉爲名臣之後!”李彌大呵斥道。
張鏜問道:“太守在濮州打擊豪強,平抑糧價,興修水利,勸課農桑,是一等一的好官。濮州沒有出現大股盜伲匝稣涕w下的治理。朱經略、朱元帥在川峽也是這般治民的,閣下如果願意歸正,必得重用賞識。”
李彌大冷笑:“我是那等背主求榮之輩?”
“太守的格局還是太小了,”張鏜說道,“太守以那昏君爲主,朱經略、朱元帥卻以天下萬民爲主。太守保那一國一姓,朱經略、朱元帥保的卻是天下蒼生。不知哪本聖賢書,教導太守如此愚忠?令尊泉下有知,恐也要罵一聲不孝子。”
李彌大怒道:“就事論事,莫要辱及先人!”
張鏜說道:“令尊做了三十餘年州縣官,就連知府都升不上去。這是何故?皆因心繫百姓,頻頻爲了民生而觸怒上官。令尊做縣令的時候,就敢跟轉呤範巿蹋踔赁o官以保百姓之利。令尊若還活着,必然投效朱相公,肯定不會給宋國朝廷做守門犬!”
這一番話,說得李彌大的臉色陰晴不定。
張鏜繼續說道:“昏君趙佶棄國而逃昏君趙桓割地求榮,各路百姓衣食無着。太守這樣愚忠,是想世道多亂幾年,讓天下百姓多死幾百萬嗎?且問太守,你想保宋國江山,可有什麼法子?就算有法子,又如何讓那昏君奸臣聽你的?”
李彌大當然不是迂腐之人,否則就不會連續得罪李綱和呂頤浩兩位宰相,也不會慧眼識珠成爲韓世忠和李彥仙的伯樂。
韓世忠和李彥仙,都是在最窮困潦倒的時候,被李彌大提拔而盡情展露才幹。
張鏜又問:“便殺了我,太守能把濮州治理好嗎?就算治理好濮州,山東倏苄多,李成、李昱攻陷多個州縣。他們如果殺來,太守如何御之?到時候,濮州百姓因太守一己之私,不知要死傷多少無辜之人,不知又有多少百姓破家逃亡!”
李彌大問道:“拿下濮州,伱要帶兵殺去東京嗎?”
張鏜搖頭:“元帥郎君讓俺收拾山東局面。”
李彌大問道:“怎樣收拾山東?”
張鏜說道:“先拿下廣濟軍和興仁府,與南京(商丘)義軍連成一片。再攻佔濟州,控厄山東水哐屎怼�
“錯了,”李彌大糾正道,“濟州只需佔領金鄉扼住水道,便要立即南下攻打徐州。徐州多鐵礦,又地接兩淮,可得兵甲錢糧。在徐州整備軍武,則事半功倍矣,山東倏芎纬畈黄剑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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