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司理參軍李思奉命出城,對李彥仙說道:“張太守讓俺來傳話,蘭州守軍只有三千,閣下儘管來攻城略地,太守已經爲自己準備好棺材。”
李彥仙一臉無奈,他不想跟張巨打仗。
張巨,字國材,福建浦城人,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
此君以前做過殿中侍御史,因反對童貫、蔡攸伐遼,被罷官擼職歸鄉。按照正常軌跡,他是先起復爲秦州太守,再去利州路做轉呤埂T诶萋沸藓B棧道和堤壩,雖然頗有政績,卻又得罪王黼而編管池陽。
但朱銘父子盡佔利州路,張巨自然不可能來漢中當官,兜兜轉轉跑來蘭州做知州。
這位鬚髮花白的老先生,靠着棺材坐在城樓上,從容面對李彥仙的數千義軍。
“兄長,張巨去年來到蘭州,自上任之後善待軍民,他在蘭州威望極高”閻平勸諫道,“有張巨守城,蘭州不易攻取,就連細作也不好用。不如先打東關堡、女遮谷,那裏有咱們的兄弟,可做內應一舉拿下!”
李彥仙做事乾脆利落,眼見蘭州早有準備,立即下令:“揮師東關堡!”
四千多騎調頭就走,很快連個人影都不剩,就彷彿他們從來沒來過。
李彥仙攻略多個州縣,已聚兵八千多人,其中超過一半是騎兵。
全是輕騎兵,披甲率不高,但人人帶弓,而且多騎劣馬,甚至還有騎騾子的。
至於步兵,被李彥仙安排守城。
“太守,太守……父親!”
李彥仙帶兵離開不久,張巨忽地昏迷倒地。
這個六十多歲的福建老臣,做秦州太守時就多病,可能是不習慣西北氣候。現在轉到蘭州做太守,病情更是加重,先前一直在強撐着。
兒子張然悲痛萬分招呼衙前吏將其擡回州衙。
不多時,張巨悠悠轉醒,睜眼便問:“倏軟]回來吧?”
“沒回來,”張然眼眶含淚,“父親這又是何必呢?偃艘獖Z城,便讓他們奪去,反正這大宋是保不住了。”
張巨搖頭道:“我這輩子公忠體國,難道快死了還投賳幔俊�
張然說道:“除了父親,蘭州上下皆欲投佟V徊贿^父親善待他們,不忍弗了父親之意,但長久下來,必有人串聯獻城!”
張巨強撐病體站起來,親自去巡視城防,叮囑將士要好生守住。
這些士卒埋怨張巨不識時務,但見他憔悴不堪,又聯想到太守的好,居然真就打起精神守城,全都等着張巨病死了再投佟�
兩日之後,東邊傳來消息,東關堡被李彥仙攻破。
張巨嘀咕道:“蘭州快沒了,無力迴天啊。”
因爲地廣人稀蘭州只有一個縣,州城就是縣城。
但還有大大小小的寨堡和關城,用以防備西夏入侵。張巨再有威望,也只能保住州城不失,那些寨堡、關城卻鞭長莫及。
各堡各關的士卒,生活極爲困頓,本地糧草供應不足,經常需要從關中調摺�
但這幾年一直打仗,關中自己都糧食不夠,又如何大老遠的邅砉⿷o蘭州?
就算能夠邅恚惨欢鄠�州縣分走。而且,首先得保證姚古的嫡系部隊,其次才分給各州寨堡,層層剋扣之下已經所剩無幾。
李彥仙帶兵趕到東關堡,堡內士卒立即沸騰。
他們都知道李彥仙是豪傑,聽說過李彥仙的事蹟。李彥仙經常花光錢財,宴請接濟江湖好漢。
士卒們的想法非常樸素,認爲這樣輕財重義的漢子,肯定不會剋扣他們的糧餉!
於是,在幾個軍官的串聯下,士卒們殺掉守將及心腹,把李彥仙請進東關堡內做主,很快便把守將的家財瓜分一空。
也不能說是分贓,士兵只是拿回自己應得的糧餉,而且遠遠不夠給他們補發往日欠餉!
李彥仙選出一人令其帶兵駐守東關堡,自己馬不停蹄的前往女遮谷。
女遮谷守將嚇得直接跑路,生怕跑慢了被麾下士兵給弄死。
就這樣橫掃過去,五天之內,李彥仙不費吹灰之力,又攻佔定遠城、西市鎮、新城等城寨,拿下蘭州三分之一的地盤。
一個又一個消息傳回蘭州,太守張巨急得夜不能寐。
“太守,太守……”錄事參軍狂奔進州衙。
張巨已經變得精神麻木,問道:“又是哪個堡丟了?”
錄事參軍惶恐不安說:“西夏軍自卓囉司南下,已攻破東玉關。西關堡守將聞風而逃,西夏軍如果再破金城關,就要殺到蘭州城下了!”
張巨噌的站起,確認道:“不是倏埽俏飨模俊�
“就是西夏!”錄事參軍肯定道。
張巨的大腦飛速咿D,瞬間猜到很多事情,猛地大喊道:“快換旗幟,把李彥仙請到蘭州,讓他去跟西夏人作戰!”
蘭州這邊,只是小打小鬧。
在東北方向,西夏主力已攻破西安州、天都寨、懷德軍、震武城、建寧砦!
這是完顏宗翰久攻太原不克,暗中跟西夏人做的交易。
西夏出兵配合進攻關中,金國割讓天德、雲內、武州、河東八館作爲回報。
金國割讓給西夏的地盤,全部屬於遼國故地,東起呼和浩特,西至烏梁素海,北臨大青山脈,南到山西神池。如此廣大的區域,被完顏宗翰自作主張,直接割讓給西夏換取其出兵!
這麼離譜的操作,也就完顏宗翰幹得出來,完全不把金國皇帝吳乞買放在眼裏。
西夏國主李乾順,被刺激得雙眼通紅,全國動員起來打仗。
當然,歷史上的金國出爾反爾,拒不交出天德和雲內,而是把宋國陝西北部割給西夏做補償。緊接着,金國又強行奪回河東八館(大青山以南黃河中段地區),那是撕破臉皮連一點招哦紱]有。
西夏只能默不作聲喫啞巴虧,繼續幫金國攻打宋國,得到金國扔來的三根骨頭(樂都、貴德、化隆)。
……
完顏宗翰引西夏出兵,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
河南河北地區,完顏宗望爲主導,宋金聯手打朱銘,宋國割讓領土作爲回報。
陝西山西地區,完顏宗翰爲主導,金夏聯手打宋國,金國割讓領土作爲回報。
西夏軍隊趁虛而入的消息,很快就傳到關中戰場。
帶兵撤到渭南的劉延慶,頓時驚怒交加,因爲他現在經略環慶路,隔壁便是被西夏攻佔的懷德軍!
而且,遭到西夏攻擊的懷德軍和鄜延軍,名義上也歸劉延慶節制。那裏的兵被劉延慶抽走許多,否則也不會被西夏趁虛而入。
一旦西夏軍東進,劉延慶的地盤就沒了!
“金人着實可惡,”劉延慶勃然大怒,“說什麼幫助大宋剿滅朱伲瑓s又唆使西夏出兵,大肆佔領我國邊地!”
劉光國說:“可能西夏軍是自己來的,跟金人沒什麼關係。”
“西夏已經對金國俯首稱臣,沒有金人的命令,他們怎敢發兵?”劉延慶質問道。
“這……”劉光國難以解釋。
劉光世說道:“須得速速撤軍,否則環慶路不保。”
劉延慶搖頭:“僅憑俺們劉家守不住的,一要寫信去東京,質問金人到底想幹什麼。二要給賹钪緦懶牛f明我們有投靠之意,但須先撤兵守住環慶路,關中這裏劉家軍不會再打了!”
劉延慶派出信使兩邊聯絡,自己則帶兵火速開溜,直接退出關中戰場。
得知劉延慶徹底跑路,而且西夏在攻打陝西邊境,种師道完全不知道如何應對。
說好的聯金滅倌兀�
朱龠�未損傷一根毫毛,西夏反而殺過來了。
“父親,楊倥墒拐咔皝恚呀泿У礁狻!狈N溪進來稟報。
換成以前,种師道根本不會接待,現在卻準備去見一見。
楊志派出的使者叫劉宏,見面就問:“種經略,你可識得華夷大防?難道要丟掉整個陝西來剿賳幔课飨囊呀洑⑦M來了,閣下不去跟夷狄作戰,卻在長安拼死防備我們!兄弟鬩牆而外禦其侮,種經略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种師道說:“兩軍暫且休戰,把事情弄明白再說。”
劉宏說道:“我要去東京,請種經略讓潼關守軍放行!”
“可以。”种師道也想派兒子去東京。
雙方說是休戰,楊志卻在繼續佔領州縣,遣數千偏師便拿下涇州、渭州、隴州、原州。
特別是渭州和原州太守,生怕西夏軍隊南下,楊志的偏師殺過去,他們立即開城投降,把城池交給義軍來防守。
卻說劉宏和種溪結伴前往東京,一路舟車飛快趕路。
兩人把消息帶去開封,朱銘和宋國君臣全都頭大如鬥。
趙桓派人質問完顏宗望,完顏宗望則是一臉懵逼,他根本不知道完顏宗翰的操作。
時立愛出主意道:“可以答覆宋國君臣,西夏軍是來幫宋國剿滅朱俚摹!�
“宋人會信?”完顏宗望表示懷疑。
時立愛說:“宋人不信也得信,聯金剿俚脑t書發出,宋國皇帝已經騎虎難下了。”
第468章 兵指洛陽
“西夏出兵,乃爲助宋剿佟!蓖鯙F一臉微笑。
“一派胡言,”張叔夜大怒呵斥,“既是助宋剿伲瑺懞尾皇孪嚷摻j,反倒趁虛而入攻佔大宋邊地?”
張叔夜是真的憤怒至極,被西夏攻佔的西安州,就是他當年親手設立的,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政績。
王濬解釋說:“可能是誤會,二太子寫信過去,西夏肯定不會再無禮。”
耿南仲問道:“能否讓西夏歸還各州縣寨堡?”
“一定歸還。”王濬說道。
耿南仲說:“大宋已派使者勒令太原守將交出城池,金國二太子也該讓西夏歸還大宋邊地。雙方至障啻娇蓜哿速!”
王濬說道:“二太子已經寫信了,但還需要些時日。”
這位使者做出各種承諾稍微緩解大宋君臣怒火,被帶回四方館等候消息。
王濬離開之後,聶山忍不住發言:“陛下,西夏與大宋乃世仇,早已覬覦大宋邊境百年,他們喫下去的肉怎麼可能吐出來?”
秦檜也說:“西夏不可信。”
趙桓開始埋怨耿南仲:“耿師主張聯金剿伲瑺懞沃熨還沒剿,太原、中山就要先割讓給金國?如今就連西北邊地也被西夏佔去?”
耿南仲接到了完顏宗望的密信,解釋說:“金國兩路大軍南下,西路軍還不知宋金結盟之事,久攻太原不下才聯絡西夏寇邊。既然太原會割讓給金人,西路軍得到太原,肯定會勒令西夏撤軍。”
張叔夜質問道:“金人說撤,西夏就會撤?”
耿南仲說:“西夏已向金人稱臣,自會聽令撤軍。”
“如果西夏不撤軍,太宰該如何應對?”張叔夜雙眼圓瞪,含怒死盯着耿南仲。
“這……西夏自會撤軍。”
耿南仲不知如何回答,也不敢做出任何承諾,只能避重就輕含糊其辭。
就在這時,有太監捧來緊急公文。
趙桓看完之後,對谐颊f道:“种師中說東京兵力已足夠,他要帶兵守西京(洛陽),不肯奉詔進京勤王。”
張叔夜說道:“洛陽兵力空虛是該讓种師中駐守。”
白時中卻說:“朱僦乇鴩牵厝蝗ゴ驏|京,哪來的東京兵力足夠?官家,須得讓种師中立即勤王,洛陽那邊留些鄉兵駐守即可。”
耿南仲也說:“白相所言極是。”
趙野更是直接扣帽子:“種家世居洛陽,種氏女又嫁給朱佟H缃癫粊砬谕酰炊诼尻栺v軍,恐怕是想把洛陽獻給朱伲 �
張叔夜怒道:“種家若是想投伲寇早就佔領長安,從潼關殺過來了!若非种師道死守長安、咸陽,汝等哪還能在此胡言亂語?”
“不要再說種家投僦拢 被实垡诲N定音。
趙桓也覺得種家是忠心朝廷的,他必須這樣想,否則關中就沒了。
趙野說道:“不論如何,應當召种師中進京。一來防備种師中把洛陽獻給朱伲䜩硪部梢栽黾訓|京的兵力。”
趙桓現在怕得要死,雖然金國願意幫忙剿伲珱]拿到太原、中山之前,完顏宗望始終拒絕過河,一直駐紮在黃河北岸。
思來想去,趙桓總覺得東京守軍太少:“擬旨,勒令种師中進京勤王!”
……“細作發來消息,”朱銘對袑⒄f,“耿南仲隔絕內外,不僅我們的使者無法見皇帝,就連宋國許多大臣都見不到趙桓。”
王稟感慨道:“宋國皇帝還在做太子時,耿南仲極爲謙虛守禮,悉心教導太子爲君之道。大家都以爲耿南仲是賢臣,沒想到現在變成這幅模樣。”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