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郭藥師提供的宋軍防線圖,也讓完顏宗望知道,只要金兵突破定州,宋國就沒有什麼像樣的兵力。
……
東京,汴梁。
“什麼?金人已過刑州(邢臺)!怎來得那麼快?”宋徽宗大驚失色。
他以爲北方軍隊全完了,做夢都沒有想到,金兵不攻佔城池就敢南下。
現在的局面,比當初張廣道攻佔南陽還危險,至少那時候還有童貫大軍死守潁昌。
而今,從開封到刑州,根本就沒有像樣的部隊!
宋徽宗沒有召見童貫、蔡攸議事,竟然把宇文虛中叫來:“你來擬旨!”
宇文虛中也沒多想,開始倒水研墨。
只聽宋徽宗說道:“令各州軍都監募兵勤王,中外有識之士皆可直諫朝廷過錯。民間草莽異士,有能出奇計破敵,或出使金國議和者皆得重賞。西城所裏的財貨,交付有司以做軍用。西城所拘收無主土地,一併還給佃人。減少宮廷每日用度,侍從官以上皆降月俸。罷道官及宮觀所賜土地,裁撤大晟府、教樂所、行幸居、採石所……”
宇文虛中寫着寫着,突然就愣住了,抬頭看向皇帝。
原來這個昏君,自己幹了啥壞事都門兒清啊。平時一直在裝傻充愣,做出一副被奸臣矇蔽的樣子,現在特麼的自己就“痛改前非”了。
一封詔書寫完,宋徽宗又說:“再擬一份罪己詔……”
罪己詔的內容,跟朱銘的《討獨夫趙佶檄》大同小異,都是把宋徽宗乾的壞事重新捋一遍。
只自己擔責還不行,宋徽宗對宇文虛中說:“把蔡京的罪過也寫一遍,再罷免蔡京一切官職,勒令其立即出京!”
蔡京雖然賦閒在家,但還有太師等榮譽頭銜,現在這些榮譽職務也被收回。
宋徽宗雖然下了罪己詔,又勒令各地勤王,但金兵來得太快了。
又過兩日完顏宗望已殺到洺州。
宋徽宗徹底害怕了,如果繼續留在東京,肯定等不來勤王部隊,而是要先跟金兵打交道。
此時,宋徽宗還不想傳位太子,甚至都不讓太子監國,只把太子任命爲開封牧。但根據制度,開封牧沒有統兵權,無法指揮各路勤王大軍,說不定東京真就沒啦。
宋徽宗把宰輔們叫來都堂開會,詢問有什麼計策,這些宰輔一個個都茫然無措。
完全顧不得體面,從童貫到蔡攸,從白時中到李邦彥,都被宋徽宗一通臭罵!
離開皇宮,白時中說道:“東京恐難保住,須得易置東南守臣。”
這貨的意思很明顯,把江浙一帶的地方官,立即安排幾個親信去做,並讓家人帶着財貨趕緊開溜,到了江浙地區也好有個照應。
李邦彥卻在猶豫,是該往東南跑,還是該往南陽那邊跑。
朱成功的軍隊,能否打得過金兵?
不管川兵是否打得過金兵,但川兵肯定打得過宋軍,去了朱銘那邊比在東南安全。
可是,現在去投靠朱銘,就無法繼續作威作福了。
如果逃去東南,還能瀟灑幾年,直至大宋滅亡那天爲止。
左思右想,李邦彥終於想了個好主意,他讓一個兄弟帶着財貨去葉縣,跟朱銘的地盤緊挨着,全家隨時可以投靠朱銘。
又讓一個兄弟去浙江做裸官,財貨可以臨時征斂,爲自己逃去東南打前站。
整個東京城,已經陷入混亂當中,就連百姓都知道金兵快來了。
宰輔重臣們開始安排後事,大船小船載着無數財貨,走汴河咄鶘|南地區。
給事中吳敏,主動進宮求見皇帝,對宋徽宗說:“金寇猖獗,宗社難保。陛下或有南狩之心,但中原須留人種。開封牧不能聚人心,何以號召天下豪傑守之?請陛下傳位太子!”
自己的心事被戳穿,宋徽宗極爲尷尬憤怒。但這關乎身家性命,他也不好處置吳敏,於是問道:“太子監國可乎?”
吳敏反問:“陛下還記得安史之亂嗎?”
宋徽宗當然記得,他要是讓太子監國,即便今後能夠回東京,也肯定變成失去皇位的唐玄宗。
又過一日,宋徽宗召集三省重臣到都堂議事,讓他們給一個傳位太子的正當理由。
谐悸耦^不語,都不想摻和這事兒。
宋徽宗鬱悶得想吐血,他現在只想要個臺階下,然後順順利利傳位,這些寵臣竟然連個臺階都不給。
只得自己想辦法了!
宋徽宗靈機一動,做出憤怒狀:“朕生來性情剛烈,不料金俨裰链恕�
砰!
宋徽宗突然歪倒,連人帶椅子摔倒地上。
“快傳太醫,陛下氣急攻心暈厥了!”蔡攸大喊。
皇帝中風了,喝了兩碗湯藥,終於恢復半邊身體,可以提筆寫字,但依舊無法說話。
宋徽宗的演技精湛,估計是平時唱戲練出來的。他把重臣們叫到榻前,歪着嘴巴流口水,哆哆嗦嗦提筆寫道:“我已無半邊身體也,如何應付得了大事?”
谐济婷嫦嘤U。
宋徽宗又寫道:“爲今之局面,如之奈何?”
谐歼�是不說話,依舊不給臺階下,誰敢這個時候表態,今後極有可能被清算。
宋徽宗無奈,只能自己寫:“皇太子可繼皇帝位,餘以教主道君退居龍德宮。”
谐歼@才鬆了口氣,跑去安排傳位事宜。
第445章 父慈子孝
自從太子家令被殺,趙桓變得愈發隱忍,甚至見到宰輔都主動避讓。
朱銘父子造反作亂,趙桓當然知道,還私藏了一份《討獨夫趙佶檄》。這份檄文簡直寫到趙桓心坎上,他反覆閱讀到能夠背誦,才偷偷用燭火燒成灰燼。
有時候,趙桓甚至懷着怨恨幻想,乾脆讓朱銘殺進東京,把那昏君弄死算球!
古往今來,哪有給宰輔讓路的太子?
不止是宰輔,還特麼給道士讓路。
當初因爲沒給林靈素讓路,竟然當衅鹦n突,林靈素暗中串聯廢立太子之事。
現在金兵要殺來了,趙桓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感到幸災樂禍。
“殿下,李彥來了!”耿南仲快步奔進。
太子家令被殺之後,就不再設太子家令,現在耿南仲是東宮第一人。
趙桓大驚:“父皇想做什麼?”
耿南仲說:“可能是要南狩,留殿下在東京監國。”
“俺手裏就沒幾個心腹,怎能監得了這國?羣臣又怎會聽俺的?”趙桓心裏只剩下惶恐。
太監李彥闖入東宮,竟然無人敢阻攔,他來到趙桓面前說:“官家請殿下立即前往覲見!”
趙桓恭敬作揖道:“請問何事召見?”
“咱家卻不知,請太子走一趟吧。”李彥抬起手臂,兩個太監立即上前,左右駕着趙桓離開東宮。
趙桓嚇得兩腿發軟,以爲宋徽宗要殺了他另立太子。
誰知卻是被拖進福寧殿,裏面不僅有三省重臣,還有那位歪躺在椅子上,已病情好轉可以說話的宋徽宗。
趙桓被架去坐好,幾個太監和侍衛,直接給他披上黃袍。
黃袍加身,奇景再現。
趙桓瞬間明白啥意思,父皇這是要跑路啊,讓自己做皇帝來頂缸。
他幻想過無數種自己登基的場景,唯獨沒想過是這種情況,當即驚駭道:“大人這是何意?”
宋徽宗依舊在裝病,歪着腦袋說:“朕怒急攻心,患了中風之症,已難主持大局。今日便傳位太子,朕以道君教主之身退居龍德宮。”
趙桓頓時也開始飆戲,他這幾年已經演技成熟,大聲哭嚎道:“聖君建在,儲君安敢繼位?這是大不孝啊!不孝之人,豈能做皇帝?哇嗚嗚嗚嗚嗚……”
哭着哭着,身體一抽抽,太子也暈過去。
羣臣都看傻了,這對父子,一個比一個能演啊。
宋徽宗的臉色極爲難看派人把耿南仲叫來,先帶太子回東宮休息。
趙桓被擡回東宮,昏迷在牀不省人事。
過了許久,耿南仲悄悄跑進來,對趙桓說:“殿下,閒雜人等已經走了。”
趙桓立即病癒無恙,問道:“父皇要逃跑,留俺在東京禦敵,這該怎生是好啊?”
耿南仲說道:“以官家之性,就算傳位也不會真正放權,殿下登基根本無法掌控朝堂。連羣臣都無法駕馭,又何談抵禦金人?這皇帝萬萬當不得。”
“俺自然曉得不能當皇帝,可有什麼法子推辭?”趙恆問道。
耿南仲無言以對。
翌日,宋徽宗又派人來,把趙桓拖去單獨說話。
“朕意已決,吾兒萬勿推辭。”宋徽宗直接下令。
趙桓還是那套說辭:“聖君建在,儲君繼位即大不孝。”
宋徽宗說:“朕給你皇位,汝不受纔是不孝!”
趙桓說道:“受之大不孝。”
宋徽宗語氣緩和,上前握着兒子的手,飽含深情道:“朕與皇后垂垂老矣,欲以身家託付我兒,我兒萬勿推辭。”
趙桓哭泣道:“官家還未知天命,正當壯年,孩兒萬不敢僭越啊。”
宋徽宗放開兒子的手,怒火中燒道:“來人,給他穿衣!”
趙桓就這樣被強行換上龍袍,甚至傳位詔書都早已準備好。
忽有金國使者前來,宋徽宗以爲還能商量,連忙召集重臣接見使者。
金使昂首挺胸,鼻孔朝天道:“(金國)皇帝已命相國與太子郎君,兵分兩路,弔民伐罪……”
無非是說此次戰爭,皆由宋國挑起,還大罵宋國***待百姓,金國是派兵前來解民倒懸的。
白時中看向李邦彥,李邦彥則看向地板。
又看向蔡攸蔡攸正在玩弄衣袖。
白時中身爲宰相,只能自己問道:“如何能夠緩師退兵?”
金使回答:“不過割地稱臣而已。”
大臣們都不敢表態,竟然禮送金國使者去賓館住下。
蔡條已經回東京重新做官,他跟蔡攸的關係還沒鬧到喊打喊殺的地步。離開皇宮,蔡條說道:“這個使者,就是來打探消息的。不如斬了或者囚禁,不讓金兵知道東京虛實,或許可以堅守城池嚇退敵人!”
“殺了使者,再無緩轉餘地!”蔡攸連連搖頭。
宋徽宗正在準備逃跑的事情,童貫、蔡攸、白時中等重臣卻希望能夠花錢買平安。
他們打算帶着三萬兩黃金,去請求完顏宗望退兵。
就這三萬兩都拿不出來,只能硬着頭皮去找宋徽宗。
“內帑也沒錢啊,只剩這兩個金盃。”都這時候了,宋徽宗竟然還在哭窮。
他拿出兩隻金甕,熔了一百兩金子,剩下的讓蔡攸自己想辦法。
就在這時,南邊傳來急報:“朱僖压ハ氯~縣!”
其實朱銘還沒從襄陽出發,那是張廣道帶着南陽軍隊,提前開拔把葉縣給佔了。不費一兵一卒,縣令直接投降。
金國西路軍也差不多一路都有人開城投降,但投降的多爲遼國漢人!
十多萬遼國漢人,被安置山西邊疆地區,朝廷搜刮河東百姓的糧食去養他們。
時間久了,糧食不足,遼國漢人長期餓肚子,難免生出怨懟之心。
許多遼國漢人還被編爲廂軍,而軍官全是宋地漢人,跟他們混在一起的還有宋國邊軍。宋國將士埋怨這些遼國漢人,擠佔了自己的糧餉軍資,對遼國漢人士兵動輒打罵侮辱。
雙方的矛盾越來越大!
完顏宗翰殺來,宋地將士還算忠勇。比如朔州守將孫翊,敢帶兵出城迎戰金國精銳。結果打到一半,遼國漢人士兵,突然打開城門投降,朔州城就此被完顏宗翰拿下。
武州、代州全是這樣沒的,總有守城的遼國漢人做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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