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48章

作者:王梓钧

  鐘相也試圖收攏權力,安排了一些小頭目,去各地鄉村法壇做壇主。

  但投機分子自有妙招,來一個腐蝕一個,來一對腐蝕一雙。

  那些跟着鐘相造反的,大部分屬於苦出身。能被派去南邊接收鄉村的,更是不怎麼受重用之輩,甚至虔斩纫驳么騿柼枴S炙湾X財又送女人,他們哪裏還扛得住?一旦去了鄉村,幾天時間就被拉攏,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啥的。

  而最早打下的幾個州,統治階層同樣漸漸腐化。

  從縣城到鄉村,宗教頭目們都認爲自己勞苦功高,稍微享受一下怎麼了?

  鐘相漸漸失去對基層的控制,可他恰恰走的便是基層路線!

  面對這種變化,鐘相並沒有心生警惕。

  因爲所有人都很聽話,不但認真執行命令,還對鐘相歌功頌德,大楚國瀰漫着一種虛假強盛的氣氛。

  鐘相已經很久沒親自傳教了,他是第一個脫離基層的。

  在南方作戰不斷失利,鐘相歸結於地形、氣候和風俗原因。他覺得很難再往南打,今後必須向北、向東發展,江陵是殺過長江的橋頭堡,付出再大代價也得守住。

  ……

  “大元帥,楚僖褟你嫠翝h江。”

  “讓孫覽好生守住。”

  朱銘現在非常頭疼,他打算控制戰爭規模,結果戰場越變越大。雙方投入的兵力也越來越多,以至於枝江戰場那邊,朱銘都沒再派一支部隊過去。

  此時此刻,朱銘很想撬開鐘相的天靈蓋,看看此人的腦回路是咋生的。

  不但江陵城的楚軍越來越多,遠在洞庭湖那邊,楚軍還主動越過長江,佔領監利縣、玉沙縣和沔陽鎮。

  這三處地方,屬於無政府狀態。

  大宋官員早就跑路了,朱銘懶得收入囊中,鐘相也明顯看不上。

  如此被嫌棄,純粹是沒啥價值。

  這個時代還沒形成洪湖,後世的洪湖周邊,甚至是西北、東北、北方數十里,全是零星分佈的沼澤地帶。

  若來一場大洪災,方圓數十里皆成澤國。

  從監利、玉沙、沔陽三地的行政變化,就能看出這些地方有多慘。一會兒升爲縣,一會兒降爲鎮,平均每二十年,就會變化一次。

  大概情況是這樣的:什麼,某某縣城被淹了?那就降爲鎮吧。某某鎮這次沒淹,那裏人口挺多的,可以把縣衙搬過去辦公。

  對於朱銘來說,就連軍事價值都沒有。

  長江被鐘相控制,朱銘若去佔監利縣城,非但收不到幾個賦稅,還得穿越沼澤呷ボ娂Z。一旦開戰,軍糧補給困難,還不如屯兵在沼澤區以北。

  朱銘麾下的大軍,如今爲了防備鐘相北上,分兵駐紮在潛江、漢陽和後世的沔陽。

  之所以說後世沔陽,是因爲此時的沔陽鎮不在那裏。

  一個叫程鵠的軍中文書,作爲使者來到江陵。

  鐘相非常痛快的予以接見,問道:“小朱儆猩蹩烧f的?”

  程鵠回答:“大元帥問閣下,是否要全面開戰?若真如此,大元帥便把四川境內的三十萬大軍調來。如果閣下不打算全面開戰,那麼就請撤回東線的過江部隊。”

  鐘相冷笑:“是誰先到江陵城外劫糧的?是誰讓水兵洗劫白水鎮的?又是誰出兵攻佔朕的枝江城?”

  程鵠說道:“閣下寫信講好了劃江而治,卻遲遲霸佔江陵、枝江不願離開,大元帥自然要給予相應的回報。”

  鐘相卻說:“枝江在長江以北?它在長江的中間!”

  程鵠說道:“劃江而治,長江自然也要一分爲二。以長江的江面中心爲準,北邊屬我方,南邊屬閣下。如此來算,枝江就是我方縣城!”

  鐘相氣得發笑:“好個伶牙俐齒的大頭巾!”

  程鵠表情嚴肅道:“大元帥只問一句,是否要全面開戰?十日之內,東線的過江楚軍還不撤回,請閣下自行承擔一切後果!告辭。”

  使者走了,鐘相獨自陷入沉思當中。

  他現在很茫然,不知該往哪裏發展。

  往南打不動,往西也試過,依舊打不動。他認爲主要是地形原因,大宋的地盤易守難攻,士紳也踊躍募集鄉兵,已不是他能隨便攻城略地的局面。

  反而是向北最好打,他的水軍佔優,還有江陵這個橋頭堡。

  朱銘的軍隊雖然強悍但遲早是要打仗的,不如現在就過過招。

  可真要全面開戰嗎?

  萬一戰敗,朱俪脵C殺過江咋辦?

  ……

  朱銘在拖時間,否則他纔沒興趣派使者去交涉。

  “須得速戰速決,早點把江陵打下來,再拖下去軍糧難以供應。”白崇武現在管理軍糧調度,單純站在後勤角度提建議。

  錢琛已經做文官去了,目前不在朱銘賬下。

  王稟卻說:“今年長江雨季提前,已經下了好幾場。城外泥濘不堪,不但騎兵難以奔馳,而且不利步軍攻城。須得等到天氣放晴,地面幹一些再攻打江陵。”

  張鏜也說:“天時如此,不可逆天而行。”

  “違背天時,或釀成大敗。”王淵跟着勸諫。

  朱銘兩相爲難,由於長江水位暴漲,蜀中糧草已經停摺�

  漢中那邊沒下雨,但麥子種植面積很小,夏糧根本就沒收多少,必須等到秋天收稻米纔有糧。

  今年荊江流域雨水太多,且時間來得太早,完全打亂了朱銘的計劃。

  左思右想之下,朱銘無奈下令:“撤軍吧,不知何時雨停,大軍在外徒耗糧草而已。韓世忠、何薊他們,繼續駐紮枝江。東線部隊也留下,水路呒Z不會消耗太多。主力大軍撤回荊門和當陽,等收了稻穀再南下攻略江陵。”

  這雨並非天天都下,但隔三差五來一場,地面還沒幹又淋溼了。

  攻城時的土工作業極難進行,火炮、火槍部隊就算拉回來,如此天氣的火藥也不穩定。平夷砲投石車還能用,但若是敵軍出城搞破壞,騎兵也難以發揮機動優勢,只能把步兵調上去接戰。

  還有就是江陵的護城河,直接連通長江,跟着長江水位一起漲。

  填平護城河是不可能了,只能搭建浮橋過去,敵軍若是守在對岸,過護城河就得死傷慘重。而放晴之後,則可以壘築土臺,居高令下壓制對岸敵軍,虎蹲炮也能轟擊敵軍,傷亡能夠大大減少。

  另外,如果雨一直下個不停,長江水可能漫到城外居民區,朱銘的部隊還得淌水登城作戰。

  沒必要再耗下去。

  朱銘這邊下令撤軍,留了兩支精銳斷後,全軍陸陸續續離開營寨。

  就在這時,負責斷後的部隊,派人來報:“敵軍出城了,幾面城門全開!”

  江陵城東西北三面城牆,七道城門一起打開,無數楚軍小跑着湧出。

  朱銘親自回去查看,用望遠鏡觀測一陣,忍不住嘀咕道:“姓鐘的瘋了?有堅城不守,非得出城作戰。”

  鐘相沒瘋,反而是深思熟慮之後,做出野外大戰的決定。

  他知道遲早跟朱銘有一戰,想暫時不打仗也可以,須得把江陵城拱手送出。

  朱銘拿了江陵明年必然得寸進尺,會讓夔州士卒攻打宜都和長陽。因爲只有打下宜都,四川的糧食和軍隊,纔敢放放心心東出。

  宜都、枝江都沒了,那松滋呢?

  松滋也恐怕也保不住多少時候。

  不如就趁着雨季泥濘、空氣潮溼,朱銘的騎兵很難發揮作用,火器估計也難以使用,而且自己的兵力更多,抓住這個時機打一場決戰!

  敵人再強,總要面對,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城裏防守。

第419章 陣戰

  南宋抵抗蒙古時,江陵和襄陽合稱“荊襄防線”。

  都說守荊必守襄,其實襄陽丟了,江陵還能繼續防守。因爲在南宋,朱銘大軍此刻所在區域,被人爲變成一望無際的大湖。

  甚至是“大湖羣落”,史稱“荊州三海”。

  最初是孫吳政權爲了抵擋曹魏,把沮水、漳水引入荊北低窪地。後來孫吳大將陸抗,命守將修築堰壩蓄水,用來抵抗西晉大軍南下,由此在江陵北部形成了“北海”。

  此後數百年,但凡是統一王朝,都會圍湖造田侵佔“荊州三海”,因爲它本身就是人工引水搞出來的。

  五代時期,高保融爲了抵擋後周,再次築堰引水開北海,趙匡胤逼着高保勖把北海給決了。

  荊襄地廣人稀是咋來的?

  江陵的荊州三海佔其一,洪湖周邊沼澤區佔其一,枝江北部沼澤區佔其一。沒有朝廷系統性整治水利,沒有朝廷大規模遷民墾殖,只靠民間墾荒很難有顯著效果。

  民間百姓墾荒二十年,一場大洪水就全完了!

  整個北宋,累年集月,勉強把大半個“三海”恢復成沃土。

  到了南宋,爲抵禦蒙古,再度引水築堰,又把江陵以北變成湖沼。

  這片土地,可用滄海桑田來形容。

  鐘相如果認真讀過史書,最佳方案是死守枝江,屯重兵疏浚漳河上游。再以水師控制河道,挖渠築堰,再造三海,直接把江陵北方全淹了,朱銘的軍隊再牛逼也過不來!

  此時此刻,朱銘的大軍漸漸回營。

  以營盤爲依託,擺下中軍大陣。這是宋明兩代的慣用陣法,文官統帥尤爲喜歡,因爲足夠穩妥且有效。

  只要不瞎搞,陣法是沒問題的。

  朱銘在新佔地盤有三萬大軍,又練了六千民兵讓降將們統領。如今,韓世忠的民兵在枝江方向,張廣道帶兵守漢陽,孫覽帶兵守後世沔陽(也歸張廣道指揮)。

  江陵戰場只有兩萬多人,由朱銘親自統率。

  民夫正在一點點呒Z回來,從大陣的後軍通道穿過。更多民夫帶着糧食繼續後撤,儘早遠離戰場附近區域。

  陳子翼的騎兵、花榮的火銃兵,已經全部來到朱銘麾下。

  但跟鄧春的騎兵一樣很難奔馳起來,附近全是低窪地帶,長期下雨變得泥濘不堪。

  十八門火炮還在枝江北岸,楚軍沒能沉入江中,也不知道該如何破壞。他們甚至都沒帶鐵錘,怎麼把炮身砸得爛?倒是在拖拽時,淤泥把火門給堵了,事後還得慢慢清理。

  中軍陣地上,花榮與麾下火槍手,十多人圍坐一團,開始少量烘乾火藥。

  這種行爲很危險,他們不敢搞太多,能臨時烘乾打兩三槍就夠了。

  連日下雨,就連柴禾都是潮溼的,軍中做飯都不容易。

  神機營已經換裝紙殼彈藥,那些紙殼也是半溼狀態,或許今後在北方作戰能夠好些。

  他們費力點燃十多團篝火,撕開紙殼倒出火藥。每人只倒出三發的量,放在已經烘乾的碗裏,還不敢離得火焰太近。

  天空多雲,沒有下雨,但隨時可能下雨。

  朱銘已經布好大陣,而在更遠處,楚軍依舊在佈陣當中。

  鐘相不知體恤民力,其核心地盤的百姓,很多都是半兵半民,隨時可以拉起來作戰。

  但戰鬥力堪憂!

  其鎧甲多爲布匹嵌綴竹片,選用厚實堅硬的竹子,陰乾之後製成甲片,如同札甲那般串起來,縫製在堅韌的布匹上。一些精銳部隊,則是在皮革上串鐵片或竹片。

  江陵城中,鐘相足足屯兵五萬!

  不管今後向什麼地方發展,他都必須先守住江陵,最好是擊潰朱銘的大軍。

  否則在荊江一線,鐘相永遠得沿江分兵守城,根本不敢全力南下或東出。

  只需擊敗朱銘,這五萬人就能做爲機動部隊,可以帶去攻打桂陽監奪取銀礦,也可以拉去攻打九江吞併江西。

  朱銘用望遠鏡觀測敵情,鐘相大軍在結陣時,不但全軍亂糟糟的,各部銜接也異常混亂。

  這個時候,如果能用騎兵,朱銘有信心將其一舉擊潰。

  可惜距離太遠了,道路又泥濘,不但騎兵衝不起來,步兵過去也得好半天。

  鐘相磨磨蹭蹭整軍完畢,再前移一段距離,又重新進行整隊。接下來沒有立即進攻,而是擡出平夷砲進行組裝。

  他兵變造反的時候,從王稟的戰船上,弄到一些牀子弩和小型回回炮。

  牀子弩跟弓箭一樣陰雨潮溼天氣沒法使用。

  倒不是什麼弓弦變軟,而是弓膠變得不穩固,過了雨季必須重新補膠。

  平夷砲的輪子會陷入泥濘中,無法整體移動,只能拆解了擡出去組裝。

  朱銘當然也有這玩意兒,兩軍交戰之初,便是大量平夷砲對轟。

  與此同時,鐘相兩翼各派一萬大軍,緩緩繞向朱銘大陣側方,他要憑藉兵力優勢,明擺着搞三面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