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333章

作者:王梓钧

  李含章不再言語。

  棗陽縣應該算禮物吧,如果還不夠分量,那就想想辦法,把整個隨州送出去。

  就在李含章準備禮物的時候,陳子翼隨軍回到襄陽。

  童貫已經帶着三千勝捷軍出發,匆匆趕回的三千勝捷軍,連忙坐船前去追趕。

  到得武陵河口,官兵與義軍正在對峙。

  這裏地形崎嶇狹窄,騎兵排不上用場。陳子翼所在廂軍馬兵部隊,又跟隨勝捷軍騎兵,一起坐船前往竹山縣。

  辛企宗正在前線交戰,竹山縣由辛永宗坐鎮,負責調度糧草和民夫。

  “將軍,不好了!”

  軍中掌書記匆忙來報。

  辛永宗喫驚站起:“可是俺兄長喫了敗仗?”

  掌書記說:“是倏芄追恐荩萆啦幻鳎菽还俸头苛昕h令已逃至此處!”

  “房州怎會有伲俊毙劣雷谝活^霧水。

  掌書記說:“恐怕是從秭歸來的。”

  辛永宗立即召見那羣逃來的官員,問道:“倏軓暮味鴣恚降讈砹硕嗌伲俊�

  “夜裏突然就吵嚷起來,在下穿好衣服出門,倏芤呀洑⑷氤侵小!�

  “那些倏苤北贾菅茫骋妱莶幻罹蛷奈鏖T逃了。”

  “我看到太守往東北門跑,可能是慌不擇路逃往谷城。那裏一路難走得很,恐怕凶多吉少。”

  “……”

  這些官員七嘴八舌說起來,辛永宗怒道:“我問伱們,倏軄砹硕嗌偃耍降资菑哪膩淼模 �

  “不知。”官員們紛紛搖頭。

  猶豫一陣房陵知縣說:“多半是夔州倏埽瑬|出夔門佔了秭歸。我在那邊做過官,從秭歸沿香溪往北,可抵達興山縣。再沿香溪繼續往北,翻越山嶺便是粉水,順着粉水可通築水。粉水、築水交匯之處,便在房州城東數十里。”

  這條道路,已經存在上千年,等於穿過半個神農架,就連走私商人見了都搖頭。

  朱銘打算壓一壓李寶,把夔州義軍大部分調回漢中,只讓李寶鐵鎖橫江守住夔門。

  然而,李寶手握幾千兵力,不但擊敗荊湖路官兵,還東出夔門佔領秭歸。接着帶兵穿過半個神農架,神兵天降一般奇襲房州,不請自來的加入了東線戰場。

  竹山縣的官兵,即將被李寶和關勝兩面夾擊!

第399章 鐘相建國大楚

  朝廷從三個方向圍剿四川,最倒黴的不是童貫,也不是种師道,而是走長江的王稟!

  首先是士兵拉跨。

  王稟手下的部隊,有三千人是東京禁軍。本來禁軍已經很弱雞了,王稟那些禁軍,還特麼是童貫挑剩下的。

  除了禁軍,又在開封府地界,招募數千流民青壯。接着從兩淮路過,把兩淮廂軍、鄉兵也帶上。抵達岳陽時,再拉上一羣荊湖北路兵馬。

  硬生生湊出一支四萬多人的雜牌部隊!

  這種亂七八糟的臨時混編軍隊,說得不客氣點,還不如朱銘手下的武裝民夫能打。

  即便有老舵手引路,王稟大軍在穿越瞿塘峽時,也損失了好幾條船。因爲就不該這個季節出兵,正值長江豐水期,碰到瞿塘峽最兇險的時候。

  好不容易過了瞿塘峽,又遇到夔門天險。

  鐵鎖橫江,難以通行。

  想派人弄斷鐵鎖,卻又遭到義軍攻擊,王稟只能全軍退守巫山。

  如此虛耗半個月時間,王稟試圖沿大寧河(巫溪)北上。大寧監(巫溪縣)此時還在朝廷手裏,從那裏翻山越嶺,確實可以繞到夔門西北方。只不過大軍難以通行,頂多派小股精銳去奇襲,而且成功率極低。

  從垃圾堆裏翻找黃金,王稟好歹挑選出兩千勇士。

  這些“精銳”離開之後,王稟麾下的部隊徹底拉跨,跟統率一羣民夫沒有太大區別。

  就在此時,荊湖兵當中醞釀不滿情緒。

  鐘相、鍾子昂父子倆,以自募鄉兵的身份,在岳陽加入了王稟的部隊。並且始終在軍隊當中串聯,以軍中信袪懸烙殻那牡寞偪竦膫鞑ツδ峤獭�

  待王稟把兩千“精銳”調去奇襲,鐘相帶着一羣信徒策劃兵變。

  先以剋扣糧餉爲名,帶着士兵鬧餉,殺死發放糧餉的軍官。

  隨即殺掉前來勸阻的荊湖路將領,對腥苏f:“殺官形同造反,兵變更是大罪,朝廷饒不得咱們性命。現在朝廷無道,貪官污吏橫行,天下好漢都在造反。朱相公已經佔了四川,夔門天險是打不下來的。與其跟着王稟去夔門送死,不如隨我殺回荊北路,建造一個均貧富、等貴賤的極樂世界……”

  王稟本來在巫山城內,跟縣令商量徵集民夫的事情。

  聽說城外軍營有人鬧餉,王稟連忙帶着城內守軍去彈壓。剛把部隊拉出去,鬧餉已經進化爲兵變,人數最多的荊湖籍士兵正在追殺開封籍、兩淮籍士兵。

  潰兵無處可逃,只能朝城門方向跑,瞬間就把王稟的部隊衝潰。

  任憑王稟有天大本事,也絲毫髮揮不出,只能帶着親兵繞城而逃。

  鐘相帶兵把巫山縣城劫掠一空,兒子鍾子昂也策反大量戰船,帶着荊湖水兵跟兩淮水兵廝殺。

  王稟的部隊,有六成是荊湖兵!

  而荊湖兵偏偏是軍隊鄙視鏈的最底層,醞釀多時的不滿情緒,被一羣玩宗教的高手利用,其結果可想而知。

  朱勔改裝的大量戰船,朝廷徵調的無數錢糧,就這樣成了鐘相、鍾子昂的起兵資本。

  父子倆率領大軍折返回鄉,沿途劫掠巴東、秭歸、夷陵、宜都、枝江等城。能奇襲奪城就衝進去搶,奇襲失敗便立即離開,並提前派人混進江陵城中。

  鐘相父子佔據江陵之後,殺官吏、僧道、士子、商賈、地主,拆毀孔廟、佛寺、道觀,煽動底層百姓進行血腥報復。

  以摩尼教的組織體系,取代原有的官僚、鄉紳體系,迅速席捲公安、石首、華容等縣。

  甚至在巫山起兵時,他就想好了自己的國號,並派一條船去夔門通知李寶。

  這條船豎起摩尼教大旗,順利見到李寶。

  使者是鐘相的徒弟楊奎,見面就說:“王稟大軍已潰敗,我師尊要回江陵舉兵,師尊派我交給閣下一封信。”

  李寶看完信件,感覺荒謬無比。

  鐘相在信中,表達了對朱國祥、朱銘的敬意,相約一起對抗朝廷,而且還單方面劃分地盤。

  鐘相自稱要建立“大楚國”,還慫恿朱氏父子建立“大蜀國”。今後劃江而治,朱氏父子統治長江以北,鍾氏父子統治長江以南。

  既然大家都是造反的,李寶便好生款待,並說劃江而治的事情,不是他能夠做主的,只能向上面轉達意見。

  憑藉十多年的傳教基礎,洞庭湖周邊州縣,也被鐘相快速拿下。

  而且坐船進兵速度奇快,僅一個多月時間,就佔據半個江陵府、半個澧州,以及嶽州和鼎州全境。並朝着荊湖南路殺去,一戰克湘陰,再戰陷長沙。

  這個時空的鐘相,可比歷史上鬧得更大。

  因爲荊湖北路的軍隊,都拉去打朱銘,被鐘相策動兵變、殺死將官收入囊中。而荊湖南路的軍隊,剛把方七佛殺得躲進山裏,苗族、瑤族等百姓又開始造反。官兵正在鎮壓少數民族起義,鐘相趁虛而入就攻佔長沙。

  都等不及拿下潭州全境,鐘相便在江陵建立大楚國,實行政教合一的統治方針。

  他自稱大楚國就是大光明國,儒釋道三教廟宇全部拆毀。儒生、和尚、道士,如果不改信摩尼教,抓到了便立即殺死。

  商人的財產必須充公,城內設法壇爲統治機構,鄉村建立“宗教會社”的複合體系。會首帶着廣大農民殺地主造反,並且將土地分給信校瑥亩鴮崿F“均貧富、等貴賤”。

  無數官吏、士子、僧道、商人、地主,被嚇得朝周邊州縣逃去。

  鐘相稱帝之後,又派人聯絡方七佛、苗族、瑤族起義軍,冊封一堆宗教官職讓他們歸順。

  ……

  李寶率軍抵達巫山,這裏已被鐘相洗劫一空,又被王稟帶着殘兵回來佔據。

  王稟收攏數千殘兵,又召回派去奇襲的兩千精銳,總兵力還剩八千多人。可惜軍糧被鐘相搶光了,從大寧監(巫溪)徵調的糧食,根本不夠幾千士兵天天消耗。

  李寶的部隊被朱銘調往漢中,手裏也只剩幾千人。

  但他糧食比較充足,來到城下並不攻打,而是架鍋煮飯射書勸降。

  李寶旁敲側擊打聽過,從鐘相的使者口中,基本瞭解巫山這邊是啥情況。

  王稟的官職,比何灌更大,他是宣撫司都統制。

  歷史上,王稟堅守太原九個月,才被金兵攻入城中。又率殘兵巷戰,身中數十槍而死,長子王荀投河殉國。

  此時的情況更糟糕,一來士兵戰鬥力堪憂,二來兵糧已所剩無幾,三來全城百姓都在餓肚子。

  鐘相搶得太狠,把城中富戶和糧鋪全洗劫了,而底層百姓家裏又沒啥餘糧。

  “將軍,在下願意進城勸降。”軍中掌書記榮覺說。

  李寶笑道:“你也不怕被一刀砍了?”

  榮覺說道:“若我身死,請將軍爲我報仇。”

  “好!”李寶立即答應。

  榮覺是巴州人落魄士子一個,甚至加入了私鹽販賣團伙。

  他昂首挺胸來到城下,朗聲高呼:“請問此城守將是哪位?可敢放我進城一敘?”

  王稟回應:“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且速速退下,否則就弓箭伺候。”

  榮覺問道:“城中還有幾多糧食?如果不夠喫,城外有的是!將軍自己爲朝廷盡忠,死了也能得到美名。可將軍麾下的將士呢?他們死了別說姓名,便連屍骨都不知在哪裏安葬。將軍欲以全城百姓、全軍將士的性命,成就自己忠君報國的美名嗎?何其刻薄自私也!”

  王稟的臉色陰晴不定,竟然沒有下令放箭。榮覺繼續說:“儘管射死我,若是我死了,城內軍民全都要陪葬!我軍不必強攻,只需圍城半月,城內守軍便餓得沒力氣了。我軍的兵不多,將軍也可帶兵出城決戰!要麼速降,要麼速戰,拖下去對將軍着實不利。言盡於此,告辭!”

  王稟目視榮覺離開也不知心裏在想什麼。

  兒子王荀說:“父親,此人雖是來惑亂軍心的,但他所言句句屬實。要麼速降,要麼速戰,趁着糧草耗盡之前必須做出決斷。”

  王稟又猶豫片刻,終於開口:“開門,殺敵!”

  弓箭手全部站在城牆上,防備義軍趁着官兵出城時進攻。

  王稟親率大軍,打開城門徐徐而出。

  除了王稟的親兵,以及用來奇襲的兩千精銳,剩下全是收攏來的開封籍、兩淮籍潰兵。

  別說打仗了,就連出城都戰戰兢兢,列陣時更是混亂了好半天。因爲原有編制已被打散,現在是重新編制的,來自不同部隊的殘兵,臨時任命軍官組合在一起。

  軍令都傳遞不暢!

  李寶的部隊本來就不多,還要留兵防守夔州,這次只帶了水軍和三千步兵過來。

  三千義軍,列陣站在石階下方。

  六千多官兵,從臺階上方往下前進,城頭還站着兩千弓箭手。

  還未走出弓箭手射程,王稟便下令停止行軍,重新整理隊形列陣。近戰兵原地待命,又讓弓箭手也出城。

  “擊鼓!”

  眼見官兵的弓箭手離開城頭,李寶立即下令進攻,趁着弓箭手不在的間隙殺出。

  三千義軍,朝着六千多官兵殺去,李寶甚至都沒把水兵叫上岸幫忙。

  還未接戰,義軍的盾牌手,就連續投出標槍,小隊長沿途不斷射箭。

  王稟率領親兵和兩千精銳在前,他必須這樣做,否則雜牌部隊一觸即潰。眼前義軍從正面衝來,王稟讓兒子和部將,帶着雜牌部隊繞向兩側,憑藉兵多的優勢三面夾攻。

  正面戰線不分勝負,很快陷入僵持。

  因爲義軍在前進過程中變陣了,正面寬度很窄,縱向變得更厚,跟王稟本部交戰的士兵不多。

  王稟總算體會到韓世忠的心情,初遇鴛鴦陣毫無破解之法,着實被噁心壞了,只能寄希望於兩面包抄。

  然而,三千義軍被兩倍之敵三面圍攻,最先崩潰的卻是官兵的雜牌部隊。

  他們仗着兵多圍攻義軍,還能稍微鼓起勇氣作戰。

  可發現義軍沒有潰逃,而且還在繼續廝殺,來自京城的禁軍率先潰逃,緊接着兩淮籍鄉兵也跟着逃。

  李寶再次變換陣型,後排的鴛鴦小隊向兩側前進展開。陣型的縱深變薄,戰鬥寬度卻陡增,反過來包圍王稟的本陣。

  王稟身邊的士卒,本來就因友軍潰逃而恐慌,義軍還沒完成包圍,就開始有人陸續逃跑。

  李寶打下半個四川,這三千人是骨幹,是優中選優挑出來的。

  別說對陣官兵,便是遇到金兵,只要李寶還在戰場,這些精銳也能死戰到底。

  在陣型散亂之際,王稟奮力向前衝殺,被狼銑割傷臉部,又被長槍捅了兩下。有盔甲保護着,這些都不致命,他又被鏜鈀推開,再喫長槍手一槍。